为秀女准备的厢房全部安排在云绣宫东面,两人一间,自由组合。睨了眼对我退避三舍的众人,径自走到最后的一间厢房。孤立就孤立,没什么大不了,我一个人住还乐得自在。
房间很别致比起我住的夜阑小筑要更加奢华几分,尤其是这脚下铺的红色织花地毯,大气华贵,势必成为为这房间增色不少的点睛之笔。
伸个懒腰,累了一上午,索性衣服不脱直接扑到绵软的丝榻上。头一沾枕,浓重的睡意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陷入深沉般黑暗的漩涡中。
斐雪,斐雪……
谁?是谁?
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模糊不清的画面,耳边不断回响着呼唤我的喃喃细语,这是梦境?
有什么牵引着我不断向前跑去,心中鼓声大作,用力呼吸周围冰冷的空气,那个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
幼年的我和母亲。
“妈妈,妈妈……你看……”年幼的我不知捧着什么东西,站在望着远方发呆的母亲身边欢呼雀跃着,“小鸟……小鸟……”张开手,原来是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鸟。
“雪儿想送它回家,可是树好高。”年幼的我颓然地垂着头,沮丧万分。
母亲,温柔地接过小鸟找来梯子把它放回鸟巢,盯着看了半晌说:“好想回家……回家……”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凄楚的表情?为什么眼神会如此哀伤?
年幼的我仰头看着母亲,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回家,好啊。雪儿带妈妈一起回家。”拉上她的手,母亲回过神来宠溺而悲伤地看着我,要把我深深记住一般的深切目光。
我伸出手去想要确定那抹悲戚,画面突然如同破碎的镜片,碎成一片片纷飞落下。
斐雪,斐雪……天命难违……天命难违……
你又何必执着……
黑暗中那个呢喃的声音再次想起,倘若利剑贯穿我的心脏,让我疼痛不已。记忆中那个黑色纱笠身影飘忽在眼前,心里莫名愤恨,大喊出声:“什么狗屁天命,我就要逆天而行!天若束我,我负天!人若束我,我负人!命运未来只有我能掌握!”
哎……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空荡的黑暗中:“何必……何必……必是劫数”
倏地坐起身,看见粉蓝色的帐顶。原来是发梦,还是个奇怪的梦。
待眼神开始聚光后,才发现屋中的花梨木桌上不知何时坐着个粉衣少女,云鬓香腮,眉眼如画,一双晶亮有神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地瞧着我。
“你是?……”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睡的太熟竟然都没有发觉。
“我叫白思涵,斐雪姐姐可以叫我思涵,以后我们就住一起啦。”她笑得好像小白兔一般,亲昵地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姐姐是赤家人,妹妹正好是白家之女。‘南赤北白’我们真是有缘,思涵能和姐姐住一起真的好高兴。”
我轻蹙娥眉:“你怎么会和我住一起?”
“我为什么不能和斐雪姐姐住一起?”她一脸迷惑的反问我。
“你难道没听说过关于我的传言?”我眉毛一挑,等待她的回答。
“听过啊。”她顿了顿又露出小白兔的表情,“可这和我与斐雪姐姐住一起有什么关系吗?”
“呵呵,没关系。当然没有关系。”我干笑两声,看来之前是自己想多了。她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却不忌讳谣言和我住到一起,第一印象给她个满分。
“斐雪姐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漂亮。”她晶亮的眸子里满是崇拜,“斐雪姐姐一定能在选秀中脱颖而出。”
“思涵为什么想要参加选秀?”我不八卦,只是想知道这些古代女子为什么挤破头也要往皇宫这个火坑里跳的原因。
她沉默的好久,真的是在努力思考我的问题,最后释然一笑道:“爹爹说,思涵今年你去选秀吧。于是,我就来了。”
骗人!骗人!就这么简单?可是她眉眼间透露的真诚,却让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话。哎,笑得像小白兔,怎么人也是只小白兔啊。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她将来的路恐怕无比艰辛。
见我楞了好久,她忍不住插道:“斐雪姐姐,别一直闷在屋子里。天色尚早,一起去花园看看吧,我听别的秀女说,这云绣宫花园里可又不少奇花异草呢。”说完,拉起我往屋外走。
思涵拉着我的手,全然不顾旁人惊讶的目光,和我说说笑笑地走进花园。园子不大,甚至有些袖珍,但却同思涵说的一样奇花异草长势繁盛,个个争奇斗艳,竞吐芬芳。
此时,除了我两之外,还有六七个秀女在园子里的花丛中扑蝴蝶,嬉笑声不绝于耳。等看到我时,瞬间所有人停了下来,仿佛凝固成雕塑般寂静无声。
我嘲讽地看着她们,拉着思涵往一边无人的亭子走去。蓦地却被一抹红衣挡住去路,红衣的主人是个美女,漂亮的丹凤眼,性感的红唇,配上一身红装,极尽妖娆,如同开到盛世的牡丹。
“哟,瞧瞧。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她开口对身后几个和她一起的女子说道,声音媚人。
我抬抬眼,往边上上挪了一步。没想到红衣美女也跟着我的步伐始终趾高气昂地挡在我前面。
“本小姐跟你说话,你敢不答!”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分明是来找我碴的。
“奇怪,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你又怎么会不认识我?”我讥诮地说道,瞥也不瞥她地拉着思涵就要走。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找死!”最后那句找死,几乎是从她牙缝中挤出的。
我冷笑一声,直直看着她盛气凌人的眼睛:“找死?可笑,不知你要让我如何死法?劝你还是不要说这么狠毒的字眼,免得人老珠黄都没人敢要。”言下之意是要讽刺她,皇帝看不上她。
她听了我的话,眼睛好像就要喷出火来。右手一扬,向我袭来。她的动作实属意料之中,我早就做好准备要反过来教训她的准备。
啪!一声清亮的响声过后,我和红衣女子都怔忡当场。
思涵娇小的身躯挡在我面前,脸上红艳的指痕以及微微渗出的血丝,无不昭示着她刚才替我挨了红衣女子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我心疼地把她拉过来,查看她的伤口。这个傻丫头,就算她不替我挡下来,我也未必能吃亏,更何况我打算教训一下这个蛮横的女人。
趁红衣女子没有反应之际,拉着思涵飞快地走出花园。心里一气,暗地拿出极细的飞羽针,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一抬手飞了出去,直直扎在红衣女子背后的肩窝处。看她直直地倒了下去,上面的麻药够她瘫痪到明天早晨。
刚走回房间就发现思涵有些不对劲。她的脸色苍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蜿蜒而下,有些痛苦地紧皱双眉。脸上的抓痕从刚才的鲜红变成了暗紫色。
不好!那女人真歹毒,竟然在指甲上涂毒!难怪她刚才伤了思涵后这么吃惊,原来是为害错了人而失望,这毒分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今天恐怕我不遇见她,她也会来找我麻烦。这么貌美如花的女人却是一只毒蝎子到处蛰人。
选秀只是刚刚开始,就有人开始急于排除异己,这皇宫太可怕。
找到走前左迁之给我的万能解药,立刻给思涵服下。还好不是什么稀罕毒药,没多久思涵的情况就有些好转,我扶她上床躺下。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雪肤膏,给她涂在伤口上。这样不出三天她的伤口就会好得差不多,不会影响到五天后的殿试。
“斐雪姐姐……没事吧。”思涵因为服了解药神智开始清醒。
“傻丫头,刚才为什么要帮我挡?”刚醒来就第一个担心我的安危,我心里真的有点感动。
“她是丞相之女,左凌烟。苍辰丞相位高权重,不是我们这些商家之女得罪得起的。看见她要打姐姐,我一时心急就冲了上去。姐姐莫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生气啊,没想到第一天进宫就让我遇到一只纯良小白兔,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我可以在这宫中交到真心以对的朋友,忧的是像她这么单纯的人要怎么活在这复杂的地方。
看着她单纯的眸光,我决定为了感谢她今天的一掌之恩,一定要帮她顺利通过下一关的秀女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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