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一样的香炉,古怪的天命。绕在我的脑子里像一个扯乱的毛线团,越拉越紧,越扯越乱,毫无头绪。
恍惚中已然走到了景安王府的后门。微微提力,跃过院墙落到院子里。
“你还记得回来。”背后蓦地响起仿佛刚从冰箱里速冻过的声音,把我正欲溜回夜阑小筑的步子当场冻住。
“怎么王府没有赛天楼让你住得舒服?非要三天两头往那里跑?”我回过头,果然这么“冻人”的声音只有他发的出来。知道我去了赛天楼?原来他派人跟踪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没有发觉。
“呵呵,没有,没有。王爷给的夜阑小筑很和斐雪心意。”我汗,现在惹他是诚然不明智的做法。
目光流转间,看到了后院几株开到芳菲的桃树,立刻转移话题:“王爷好兴致在这里赏花。”抬眼看看他继续道,“斐雪以前听过一个传闻,据说花有灵性。如若花下藏有亡魂,必定开得嫣红妖娆。”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这满院的桃花开得不似普通的粉白,一朵朵一簇簇开得艳似朝阳,平地里旋起一阵风,吹落片片花瓣,偶尔有一两片拂过我的脸颊,背心顿时发寒,这树难道真会有尸体?
菱谨寒随手在空中捻住一片花瓣,动作优雅,在这场红色花雨中宛若天人,只是如果他不开口说话,这画面会更加美好。
“不知道斐雪会栽出什么样的花?”他看着我笑,我第一次见有人能笑得邪佞与冷然并存。
“我?”他不会是想拿我当花肥吧,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王爷真会说笑,斐雪可开不出花来。”
“开不开得出来,试过才知道。”我开始后悔,刚才提什么花下亡魂的说法,简直是自找没趣儿。今天我算是见识菱谨寒抓人话柄的本事了。
“你最好能顺利地进宫,否则明年……”他看了一眼桃树,没有再说下去。略带警告地看我一眼,眼眸中寒光乍现,随即转身离去。
看来我是被这王爷给变相警告了。怕我会在入宫前逃跑吗?可笑,没有云魂珠的消息之前他赶我我都未必会走。
一脸不爽地回到夜阑小筑,桃衣她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一见我回来,都围上来问我到哪去了,下次出去一定要带上她们之类的话。我只是点着头,坐下来吃着满桌的美食想发泄出心中的郁结之气,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蹦了出来:万一我走了菱谨寒对桃衣她们不利怎么办?
“你们想不想进宫?”我问着她们三个人,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色凝重起来。
“进宫?”她们三人同时惊呼出声,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又看看我。
“咳,嗯……我是说,如果我进宫了,把你们留在这没人性的恶王爷身边我实在是不放心。说不定哪天又像对待小桃一样对待你们……”我看着桃衣心有余悸的脸,叹了口气。
“虽说皇宫是个是非地,可我在你们身边至少可以保护你们安危。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们继续当我的侍女了。”
“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桃衣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我们知道小姐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而且,我们早就下定决心要一直跟随小姐。能伺候小姐是我们最快乐的事。”
看着桃衣坚定的眼神,以及后面温蓉与白菁的含笑点头,我蓦地站起来蹦到凳子上豪气万千地说:“好!冲着你们给我的情谊。我赤斐雪一定把你们带离这个混蛋王府,远离那个魔鬼王爷!否则斐雪二字倒过来写!”
俯视着被我动作逗得乐成一团的三人,自己也被感染着笑了起来。只是我还未从凳子上下来,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蹙蹙眉,看见刚刚端芙蓉羹回来的韵紫,一脸气愤地把手中的托盘用力地放在桌子上。
我哪里有得罪她吗?满腹狐疑地从凳子上下来,定定地看着盛怒中的她。
“你!你!……”她气得手指微颤地指着我,却没有下文。
“我怎么了?”看着她更加愤怒的脸,我发誓不是有意气她的,而是我真的不知道。
“你凭什么……凭什么……辱骂王爷!”
话音落,我当即怔忡。这个冷血王爷下人见了都战战兢兢,今天怎么就有小丫鬟为他说话?怪哉,怪哉。
桃衣她们也同样愣愣地看着韵紫,一定以为这丫头脑子有问题。给她们使个眼色,让她们先出去。
等到只剩下我和韵紫两人,准备开始苦口婆心地给她上上是非观念的教育课。
“韵紫,你难道不知道你家王爷的为人吗?”
“我家王爷是个好人。”我晕,菱谨寒给她洗脑了吗?
“好人?”我嘲讽的笑意引来了她不满的怒视,“你认为一个轻视人命,把所有人都当工具的人是好人?看着我,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对韵紫来说王爷就是好人。你们这些外人怎么会了解王爷的为人。”
“如若不是王爷救我,韵紫恐怕在七年前就死在青楼里。王爷对人冷酷无情,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为什么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给王爷定个罪名。你说到底是韵紫不明是非,还是小姐你们不问就里?”
我真不知道韵紫是个如此伶牙俐齿的女子,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听她这么说,菱谨寒还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想到他有有大发善心的一天。
“原因?你说你家王爷这幅样子有原因?”
她垂下眼睑,似是在思考什么。抬起头来时,眼中有浓浓的忧郁:“你觉得王爷的头发怎么样?”
“头发?很好啊。嗯,我喜欢红色。”白了她一眼,拜托问点有水准的问题。
“真的?你真这样认为?”好像听到了什么莫大的好消息,她眸中骤然明亮起来。
我点点头。她的眼神从惊讶到欣喜再到溢满浓重的哀伤,瞬息万变到让我惘然。
“如果人人都向小姐这般想就好了。”她抿抿嘴角,“小姐不觉得奇怪吗?只有王爷的发色与其他人不同?”
她这么一提,才察觉到所有人的发色都是黑色,唯独菱谨寒特殊。是我的观察力退化了,还是在现代看五颜六色的头发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她叹了口气,把一切原委娓娓道来:“本来红色乃是吉兆,王爷自出生起就一头红发,先皇在王爷出生时十分欣喜,可是苍星台观星礼上一道天谕害死王爷母妃,也让王爷不再受到先皇的宠爱,孤立无援。要不是王爷愿带军出征平复了五年前那场北方部族的叛乱,为苍辰立下汗马功劳,恐怕现在还是一个过气王爷,被人轻视。”
“天谕?”
“红发烈焰,祸乱天下。天兆大凶。”
又是天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去相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因为对未来的不安,所以宁可去依赖一个天谕?可笑至极!
没想到菱谨寒还有这样的过去。但是就算被所有人厌恶,也不能成为他轻视人命,冷血无情的理由。
是夜,月色凉薄。
空气中传来轻若罔闻的剑气之声,菱谨寒黑衣凛然,右手持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红发随着他的动作猎猎飞扬。
我绝对不是有意要偷看他练剑的,谁让他非要在水榭这种公共场所展示自己的剑法。
他的剑约有四尺三寸长,乌金锻造的剑身,在月色下闪着寒光,剑柄也是纯黑色,上面好像还有龙鳞纹。
等等!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乌金剑身,龙鳞剑柄。那是天下第一神兵磷血剑才有的特点!金江老头说那把剑他送给意味故人,难道这故人是菱谨寒?可是他们的年龄悬殊有点大,金江老头又二十年没有出谷,怎么可能和他是旧识。
这剑他究竟是从何而来?
揣测间,突然一道狠辣的杀气向我射来,惊骇之下,抽出然墨送我的匕首。
噌!嘶!暗夜中传来一声兵刃相交的声音,火星迸裂。
我强忍虎口处被震麻的痛感,没有丢掉手中的匕首。抬起头,迎上他冰凌包裹的眼眸。刚才那一剑攻势凌厉,誓要置我于死地。
“是你?”他蹙着眉,收回剑。“不要偷偷摸摸。否则下次,可没这么好命。”
手中的匕首被他砍出了细小的豁口,要不是千年寒铁所锻,恐怕早就断成两节,让我魂飞故里去了。
“王爷好剑法。”我讪讪地笑笑,心里却腹诽不知他剑下有多少亡魂。
他不理我,回身继续练剑。我索性做到旁边,大大方方地看他舞剑。利剑有规律的划破空气的声响,夜风微醺地吹拂,让我意识有些迷离,半晌幽幽地说着:“菱谨寒,你信命吗?”
话一出口我就懵了,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而且还直呼他姓名。郁闷,难道是同样被奇怪的天命所累,就觉得他会理解自己?
本来就静谧的夜晚,因为这句话而整个冻结。
他停下一切动作,静静地望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样。最后才冷冷吐出:“不信。”
“是吗。我也不信。”起身,对上他的清冷目光不禁莞尔一笑,“其实,你的头发很美。我喜欢。”
呃,这话好像有些暧昧。不行,不行,立即改口:“我是说……那个……你……红色的头发就好像战神的披甲一样,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颜色。”见鬼,我对这家伙在说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不敢抬眼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拔腿就跑。
菱谨寒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着夜色中快速逃跑的少女,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中。从四岁时那场观星礼后,他的生命里只剩下黑暗与阴冷,为什么却在听到她的话后会觉得有一丝除了冰冷以外的异样之感。这样的感觉让他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
该死。她让他努力堆砌的冰冷之心出现迷惘。这个女人的存在太危险。不能再把她留在身边,赶快送她入宫,完成他们之间交易,从此之后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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