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和柳芙蓉清心崖一遇,她就像是个牛皮糖一样天天黏着我不放,害得我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香饽饽。
“呵呵,斐雪妹妹你说迁之哥哥会不会喜欢我这套衣服啊?”此时她正穿着套雪白银丝莲纹裙衫在我面前轻轻摇曳,随后又优雅地转了个身,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尘,翩翩白衣似暮云。
我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轻轻抿了口青花瓷杯中的云顶银针,细细体会着其中甘露之美。
“你敷衍我。”她拿过我手中的茶杯放在旁边的木几上有些娇嗔地说道。
我抬了抬眼不禁莞尔,果然她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芙蓉师姐天生丽质,自然穿什么都好看。”要是不穿更好看。想起了以前经常调笑宇莹的话,只是后面这半句怕是说出来会吓死她。
“瞧你这张小嘴真会说。”她轻点了下我的额头,笑得花枝招展。
“那我要奖励!”我舔舔嘴唇,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作乱起来。前几日,她给我亲手做的甜酿桂花鱼,到现在我还记得那香醇的味道。“我要你做那天给我做的鱼吃。”
“小馋猫,就知道你要吃这个。所以今个儿专门让小厮去曲菁溪里抓鱼了。”
“呵呵,我就是小馋猫。”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玩心大起伸出手来挠她的颈窝。看来她十分怕痒,此时被我挠得讨饶连连。不时还想反过来挠我,可是都被我一一躲了过去。
玩得很起劲,毕竟柳芙蓉算来也是我来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闺中密友。
“咳咳……嗯。”门口突然传来的清咳声让我们停下了嬉闹。定睛看去,左迁之赫然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剑眉微蹙。
柳芙蓉倏地收回正在挠我痒的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手不停地整着刚才因为玩闹而弄乱的衣服。
我倒是很悠哉地坐到花梨木椅上,继续品我的茶。
“属下见过小姐。”他走过来对着我就是一揖。
我皱了皱眉道:“迁之哥哥,斐雪说过不用太过拘泥礼数吧。记得下次如果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属下明白。”
“嗯?!还说属下?”我低吟一声,这家伙简直太恪守本分了。
“是,我明白了。”他淡淡说着,但俊美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挣扎的痕迹。
“谷主有吩咐什么吗?”左迁之来找我绝对是那老妖婆有事找我,我抬了抬眼睑。叹了口气,我的米虫生活在哪里?
“谷主请斐雪去殇芜院见面。”殇芜院?就是那老妖婆住的地方吧。找我究竟要做什么?总不会是要来个母女深情话家常吧。
起身整了整衣上的褶皱,提起裙摆准备跨出门去。“还是我领你去吧。谷中太大以免迷路。”身后左迁之的声音陡然响起。
我看看旁边红着脸一直在那里插不上话,只得两手紧紧攥着衣角干着急的柳芙蓉。嘴角不禁噙着笑意道:“不必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了我也可以问下人的。芙蓉师姐有事跟你说。”说完并给了一个高深的眼神。
柳芙蓉听我这么一说,有些呆愣在那里。她哪里有什么事情要跟迁之哥哥说啊。
我给她做了个,制造机会给你俩独处的眼神。她又倏地低下头去,这会儿耳朵都红透了。呵呵,这个师姐虽然为人直率,面对感情却还是如此矜持。
朝左迁之挥挥手,自己去找殇芜院,路上揣测着秋陵水找我的各种可能,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院外,三两枝覆翠舒展出来,院内定是葱葱翠翠,浓郁蔽天。抬眼看着上面有些斑驳的牌匾,赫然写着“殇芜院”三个大字。秋陵水真会选地方,这倒也是个安静别致的地方。
抬脚欲进,却听得有渺渺琴音入耳。那乐音如同夏日清风丝丝缠绕入耳,如同对恋人的倾诉般时而款款道来,时而娇羞恬静,时而又埋怨似的哀怨起来。竟是道不尽的相思苦。
我站在那里不敢做声,怕是破坏了这美妙琴音。
一曲终,只听得秋陵水的声音自院子里传来:“斐雪,站外面那么久不累吗?”我汗,还不是怕打扰你的雅兴啊。
郁闷地走进去,看见秋陵水一身湖绿裙衫,青丝垂下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上面插着个古朴的步摇碧玉簪,随意却优雅。身前的矮木几上放着把桐木古琴,上面隐有精致的雕花。
“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思。”虽然掩饰的极好,但那瞬间的悲戚却落入眼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元稹的《离思》。当年看电影版的天龙八部时,便被李沧海与无涯子悲楚的爱恋所震撼,更多的却是无奈。爱若如此,情何以堪。尤其是那片尾吟出的这诗,让我一直记到现在。
秋陵水震惊地看着我,那眼里有试探有惊艳,最后全部变成无尽的凄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好文采,好才气!斐雪,到底多大了?竟对世间事看的此般通透。”
“我就这么大啊。”我指指自己,双眼无辜地看着她说。怕说出我的真是年纪吓死你啊,还是保持着小孩子样子好。
“叫我过来做什么?”我打断她看着我沉思的样子。
“你对这里有什么看法?”她垂下眼睑不再看我,只是手拿着丝帕细心地擦拭着那尾古琴。
“很好啊。”她究竟想要唱哪出?试探我?
“你就从没对这里好奇过?辰潋谷为什么隐居山林,与世无争,却有众多门人?”她神情凛然开门见山地说着。
“知道又如何,况且我并不在意。”我挑了挑眉,她定是害怕养虎为患,我将来做出对她谷内不利的事。“呵呵,不过斐雪却明白知恩图报。他人对我百般好,我对他人万倍还。”我本就无意如此,但是目前还是要说些安抚她的话,毕竟我还指着她送我回家。
“这样最好。”她拭完琴放下帕子,看着那琴如同一件稀世珍宝,眼光温润似水。
“谁送你的琴?”我看着她那样子,揣测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明显吃惊的神色,看来我猜对了。
“直觉。”我的第六感一向很灵验啊,连我自己有时都怀疑这准确的第六感从何而来。
“这琴是宓儿的爹爹送的。”果然刚才她弹琴和拭琴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对恋人一般。原来是这身子的亲身父亲。可是来了这么久我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看着秋陵水不住地叹气,想问却问不出来。
“斐雪想学弹琴吗?”她话锋一转又回到我身上。
“不必了,斐雪没有这个天赋。恐怕学了也只会班门弄斧。”还是饶了我吧,让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学琴简直如同酷刑。“呵呵,如果没什么事,斐雪就先回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免得她到时候抓我学琴。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回去的路上,总算舒了口气。没想到秋陵水真的不信任我,只是我刚才的一番话应该打消她的顾虑了吧。我承认辰潋谷很神秘,但这些却不是我能碰触的。好奇害死猫,而我只是想保命回家罢了。
一进霜月院,便看见柳芙蓉一个人愁容满面地坐在那里,而左迁之已不见踪迹。
“芙蓉师姐,怎么样啊?”
她抬起头来看向我,眼神无比幽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旁叹气。
看来情况不好。
“你们都说了什么?”我坐下凑到她旁边问道。
“他说我不该没大没小和小姐打成一片,这样不合理数。”她又叹了口气,“一共只说了五句话,全部都是在训斥我。”
“那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她赫赧地低下头,“每次一面对迁之哥哥我就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我晕,你这个态度怎么能赢得美男心!我拍着她的肩豪情万丈地说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拿出气势来,我们来个追爱总动员!”
听我这么一说,她水眸里迸发出光彩。呵呵,看来我很有鼓舞人心的潜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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