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濪流国”的大牢,建筑在皇宫的东边。是一个单独却被隔离开来的小庭院,有许多间大小一们的房间,完全不似关押犯人的大牢,更像一间上好的客栈。
这个与众不同的大牢,不但没有重兵把守,反而三餐送上好酒好菜,更甚会提供热水让你沐浴更衣。
起初她们并不相信皇帝会这么好对待要刺杀自己的刺客,还以为在饭菜里下了毒,所以将送来的好酒好菜都倒去喂狗,三天后看见那狗仍然上窜下跳的,才敢吃送来的饭菜。
这!那里是坐牢的,分明是来享福的!早知道这里会如此的舒适,就该早几年来刺杀他。
因为在‘影月谷’的生活从来没有一天,那怕一个时辰能象现在这样悠闲自在的,更没有一天能睡上好觉,闭上双眼就会出现白天不断撕杀,血流满面的情景。
庭院寂静,点点繁花与柳絮轻绵无声的纠缠飞舞。花开花落自无声,是这一生中难得的静好。
“都已经三天了,为什么谷主还没有消息,不知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一个黑衣女子站于窗前,喃喃地道。
“三妹呀,你真不会享受,这里不比‘影月谷’好百倍吗?”晨凫已换上一身嫣红色的罗衣裙,女人就是爱美的,不管在什么时候。
“三妹你也是,我和大姐都换了衣裙,你为何还穿着那身黑衣,这反正是皇帝白送的,不穿白不穿。真不知道“濪流国”的皇帝是白痴,还是傻瓜!我们是来杀他的,他还对我们这么好。”追风也穿上一身杏子黄的裙衫,质地轻柔的丝罗长长地流于地上,正在与晨凫一起分吃圆桌上的水果。
只有雪影仍是一身黑色的衣袍,淡薄如纱般的月光从窗口倾入,温柔的洒在那张清秀晶莹的小脸上。
她!虽没有沉鱼落雁之色,也没有闭月羞花之容,却清淡雅致之极,有一股源于生命最初的恬静和秀美,一如淡香怡人的梨花轻吐芬芳,那么的洁净轻盈,能让人的心境得到释怀与安心。
“也许这就是‘濪流国’的皇帝更狠毒的地方,攻于心计!我们不能受他的诱惑。”春夜的风也透着一丝凉意,雪影拢了扰衣襟,那素白无饰的指甲,在月光下有一种透明的苍白。
“影,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冷血了。”在‘影月谷’里她们没有自己的性格,也没有自己的思想,每个人都是为了成为一名绝顶的杀手而活着的。
“我只是怕完成不了任务,无法向谷主复命,大家都活不成而已。”雪影眼眸清澈如镜湖,折射着如水的月光,这并不是属于杀手的眼睛,没有一丝杀气。
一提到‘谷主’,晨凫、追风脸色顿时变得凛冽,再不似刚才那种轻松自在的表情了。那个如魔鬼一般可怖的男人,是她们每个人的恶梦。
“你觉得我们这样活着有意义吗?都只不过是一件他杀人的武器。”追风说出一句压抑多年的话,却是一句所有‘影月谷’女子的心声。她们没有青春、没有欢笑、没有童年、更没有自我。只不过是一个武器——杀人的武器。
“如果不是谷主,我们也不会活到今天!”自她记事已来,谷主就是她至亲的人,也是她心中无比崇拜的神。
“也许影是不同的吧!”晨凫看向窗边斜依着的雪影,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雪影闻言转过身来,不解的看向晨凫“凫,为何说我是不同的?谷主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严格,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有所偏心吧!”
“是的,可是对你却特别的严格,而且让你学的东西也要比我们多,不是吗?这不是说明了你在谷主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么。”晨凫眸中带着淡漠的笑意。
“我受的惩罚也比你们要多。”雪影惘然一笑。
晨凫有一瞬间的沉思,双唇抿成好看的弧度,许久才缓缓道:“这是谷主对你的重视。谷主想将你训练成天下独一无二的杀手。还有你从未一个人单独出过任务吧,其实,我们只不过是负责保护你的。”
“什么?保护我?谷主为什么要保护我??”雪影惊异地望着晨凫。
“这个你只有自己回去问谷主了!”晨凫已站起身,“现在要睡个好觉了,追风,我们出去,让影也早点休息吧!”
坐在一旁一言未发的追风淡漠的看了一眼雪影,起身跟在晨凫身后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房里只留下雪影,她还在刚才晨凫的话里回不了神。
“影,是不同的!”
“谷主对你的重视!”
“影,还从未单独行动过吧!”
“我们只是谷主派来保护你安全的!”
一句句话语在她心头萦绕不去。她静静的坐在桌前,思索着、回忆着……
她——雪影,只是谷主从塞外一个小小村落中捡回的一个孤女,从出生就没有了父母。记事开始就生活在‘影月谷’中,谷主向来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冷酷无情的。自己只不过只他养的百名杀手中的一个,并没有太多的过人之处。
只是她一直都觉得谷主是救命恩人,无以为报,只有拼命努力的学习着各种武术、暗器、用毒、医术等等,所有谷主要她学的,她都会很快学会。
而且,她第一次随同伙一起到雪峰之巅的狼窝里,与那些凶狠的野狼搏斗时,那十几匹饿狼同时向她扑来,她一时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时,手里的剑都坠落在地,生死一线的时刻是谷主闪身救她出狼窝的。
那时她被谷主抓入怀中,嗅到他指缝间飘来的花香,宛若晨曦的玫瑰,让她一时的心悸,一时的落魂。
只不过回到‘影月谷’后,她受到重罚,七天不得进食在崖边练剑,一直练到手抽筋,饿得两眼发黑昏倒在雪地。
还有一次,自己在下毒的时候一不小心种了鸩酒剧毒,三天不醒人世。听说是谷主亲自上山去找解药,还亲自给她喂药,直到她苏醒。
……
‘影月谷’的一点一滴重上心头,那种若有似无的关心,那种严格的训练,那种淡漠的目光,也许自己真的是有点不同与众人的。
只是为什么谷主要保护她?深深的疑惑在她心头盘旋不散。许多年来,对谷主她也许有着淡淡的莫明情愫在心底滋生。她一下不知道是喜是忧,心里烦燥不安了起来。
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一阵轻微渺茫的笛声,那笛音悠远清朗,袅袅摇曳,三回九转,悠悠隐隐,份外动人。在静夜里如一色春日的和煦,觉得心里的滞郁便舒畅许多。合着庭院中夜莺间或一声的滴沥溜圆,直如大珠小珠直泻入玉盘的清脆。
一时间柳娇花妍露珠不惊,连月光都徘徊掩映不忍离去。悠长的笛音在云影浅淡的夜空回旋,直奏得微风徐来,露清霜明,月影摇动,珊珊可爱,满庭中惟有余音缭绕,连夜莺亦止了欢鸣。
那曲笛声如一剂良药,抚平了她的心情。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