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昭城外。

　　夜，很黑。即使月亮越来越圆，还是很黑，很黑。

　　心，也很黑。

　　昭君还是那一身染着鲜血的鲜红色的衣裳躺在一对木头上，她的眼睛还是张得大大的。

　　安素莲还在一旁堆着木头，木头烧掉一群人的都够了。

　　池君华默默地站在一边。

　　她终于觉得够了，走到昭君身边。拿出梳子替她梳头，梳了好久好久。

　　最后把视线挪到了她的眼睛上，看着她睁着的大大的眼睛，说：“你要睁着眼睛走，还是要闭上眼睛？”

　　“我记得小时候我看见一位老死的老人，她死的时候眼睛来不及闭上，就这样睁得大大的。她的亲人给她闭上。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死了，我要是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话，我的家人会给我闭上吗？

　　死的人眼睛没闭上，为什么就要闭上？有人告诉我，死人的眼睛如果没有闭上，就表示死不瞑目，她死了也得不到安息，不能投胎转世，会孤零零的在阴间游荡，做个孤魂野鬼。也会因为怨念太深，会化成厉鬼，在人间杀人索命。

　　是这样吗？你现在死了，你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池君华心惊地走上前，一只手拉着安素莲的手臂，说：“你不要这样，让她安心地去吧！”

　　安素莲平静地笑了，挣开他的手，对他说：“华华，我很伤心，因为什么呢？不是因为她死了。”她转过身看着昭君继续说：“每个人都会死，要死的时候就得死，死不是坏事，是对一个人的恩赐，死了也代表了重生，她也许投胎转世，重新活出自己的生命；也许会在另一个世界里重生，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我伤心的是因为我明明能阻止她的死，我却自以为是的故作聪明，以为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还是太愚蠢，我总总不相信人性真得可以磨灭到如此地步。我还是坚信在恶劣不堪的人的心灵深处还是有着善良的一面的，还是有着一片净土。其实现在看来，也许不是他们残忍，而是我自己残忍。我的残忍让她死了。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交的朋友，她也是第一个被我杀死的人。我发过一个誓言，我不杀人，决不杀好人，但是最先杀的一个人却她，我的朋友。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我知道她不是我直接杀死的，但是，有什么区别吗？我也是造成她死亡的凶手，对于凶手来说，没有区别的。我是杀了人。我都看见我的手在流血。

　　我其实不害怕死人或杀人，但是我怕我杀了好人，我认为的好人。好人已经够不容易得了，他们背负了太多，最后不得善终，那是多么悲哀、心痛的事，是一场悲剧。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就这样的死去，或许她还是很喜欢这个世界，还不愿就这样离开。她对这个世界有着眷恋，有着不能放弃的东西，你说我能给她闭上眼睛吗？我不是她，我不能替她做主，我已经擅自主张的替她选择了一次，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我怎么能再次......？”

　　池君华听着听着伤心地闭上眼睛。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身体，紧紧地。他的额头顶着她的后脑勺。

　　安素莲没有拒绝，把头往后仰靠在他的头。身体也往后软。

　　他们就这样互相偎依了好久好久，天快亮了，已经微微明了。

　　池君华低低的开口：“时间不早了，动手吧！”

　　“嗯。”

　　安素莲静静地看着昭君得眼睛好半响。池君华走上前，伸手准备替昭君闭上眼睛。

　　她抓住他的手，“我来。”

　　一只手缓慢的附上，往下一挪。

　　她，是否安寝了？

　　火，熊熊的燃烧了。

　　人化成了灰烬。

　　她的泪，刷刷地流下。

　　而站在二十米处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他静静地里在那，也流泪了。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只木簪子，紧紧地握着，再用点力就要折断了。

　　他默默地看着熊熊烈火燃烧掉了那个他会记一辈子的她，回忆着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她的那些都随着火而去，再也不见踪影。

　　昭君，你会怪我吗？我才是凶手，我明明知道你这一去是死，我还是没有说出来，阻止你。我......我有想到最坏的结束是这样，我抱着希望，觉得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当结果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权力后悔。你说得对，我们懦弱，但是你是勇敢的，而我是这天下间最愚蠢无能的男子。

　　昭君，如果下辈子能选择的话，你不是说你喜欢做男子吗？你就做个勇敢、不被任何事物左右的男儿，完成你的最美好的愿望。我祝福你！我祝福你！我祝福你......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安素莲把昭君的骨灰收拾好了，放在坛子里。她抱着坛子坐在一处石头上，做了好久。

　　天已经亮了，太阳要露出头了。

　　“华华，带我去河边。我要把她的身躯洒在河里，随水流向各地，让她的灵魂得到自由。”

　　“好。”又是晚上了。

　　夜，越来越让人觉得黑暗了，诡异了。

　　但是，也没有错，错的是让夜黑暗、诡异的人类。

　　安素莲和池君华走进客栈，走回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休息。

　　池君华看着安素莲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再走回自己的房间。

　　池君华走进房间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女人。

　　是眉黛。美丽的眉黛。

　　池君华这才发现他这两天都没有注意她了，不知她过得好不好。“眉黛，你怎么在我的房间啊！抱歉！我今天以天都没在客栈，你害怕是不是？”一边说，一边关上房门。

　　没有声音。

　　“眉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那里不舒服？”池君华见她没说话赶紧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额头，没事啊！

　　“眉黛，你怎么啦？你说话啊！”池君华急了。

　　见她还是没反应，眼睛也没有神，他急切的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一个人走了，所以害怕。你放心，我说过会照顾你的，我不会离开你。”

　　“你会照顾我，不会离开我？”眉黛用一种奇异的怪声说着，眼睛里有着迷惑。

　　池君华送了一口气，走到茶桌上倒杯茶，拿给眉黛，触碰到了她的手，好冰凉。

　　“眉黛，你呆很久了吗？你的手很凉，赶紧躺在床上去休息吧！会着凉的。”

　　哪知眉黛突然一把抓住池君华的手，眼睛带着浑浊阴幽，十万火急的问：“你会永远照顾我，永远不离开我是不是？”

　　池君华心疼的以为她是太寂寞太害怕一个人了，想都没想就说：“嗯。”说着，他拉着她抓他的手走到床边，，准备扶她躺下睡觉。

　　眉黛似乎还是不放心，她美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池君华，怀疑的声音又说：“你没骗我？”

　　“不骗你。”

　　眉黛这回总算听进去了，但是她的眼睛里，脸上还是带着不明的阴沉。

　　这回池君华终于感觉不对了，问：“你怎么啦？”

　　她脸上浮现了一抹怪异的笑，阴幽幽的。池君华再迟钝都有所怀疑了。

　　“君华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那你要我好吗？”眉黛说着拉着池君华的手贴在她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

　　池君华傻了，他马上回过神，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按住眉黛脱衣服的举动。“眉黛，你在干什么？”

　　“我要你爱我。我要你要我。”她说时的眼睛火烈地看着他。

　　“不，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你骗我？”

　　“不，我没骗你。但是——但是我只是把你当作妹妹。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妹妹！妹妹？......”眉黛口里不断重复着妹妹两个字。

　　“你喜欢的是她？”

　　池君华被她这一问微微红了脸。

　　她的头不断的往下垂。池君华看不请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好久听见她嘴里吐出幽幽的一句：“那你会不会愿意为我死？”

　　池君华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说：“当你有危险的时候，我会保护你，死也愿意。”

　　她慢慢的抬起头，美丽的脸蛋扭曲了，笑容变得丑陋不堪，眼睛也变得一片妖红，白皙的脸上好似染上了一片血，变得阴邪狠毒。她的鲜红小嘴慢慢吐出一句话：“那——你——就——去——死——吧！”

　　池君华眼前一黑，慢慢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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