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纱跪在坟前烧着白纸,呆滞地看着前面的墓碑。
晓夜站在一边看着她烧着白纸,左手吊着跟绷带,抿着唇,沉默不语。良久,他轻起唇道,“我哥说我们两个很像!”
纳纱低眸抓了一把纸钱送进火堆,听着他说话。
晓夜看着她,无奈的笑道,“他说我们的笑容很像!”
“笑在嘴上却笑不进眼里,我哥说我还能有他,而你已经什么都没有,如今……如今我也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什么都没了……”他捏紧右手,呜咽着说不上话,红着眼看着纳纱,都是因为她,他哥才离开了他,这一刻他好想掐死她,让她去陪葬。但她毕竟是他哥用生命换回来的。
晓夜深吸了一口气,平息着体内的骚动,冷着声又道,“开心我笑,伤心我笑,悲着我笑,痛着我也笑,我哥他不懂这是为什么。”他不等她回话,自顾自的说道,“我若不笑,这家就再也没有笑声了。”
那烧着纸钱的手停了下来,身子越发颤抖起来,回忆着他的话,我若不笑,这家就再也没有笑声了。她若不笑,那她还有什么?
那垂眸的眼里闪着光,又慢慢开始烧着纸钱。
“冥家的人不全都是杀手,做这一行的人也都是心甘情愿的,知道是谁第一次脏了我哥的手么。”晓夜眯起双眼笑道,“是我们的父亲!因为他杀了我们的母亲。”
纳纱错愕地瞪大双眼,看着那碑一动不动,捏紧手里的纸钱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晓夜叹息着说出长年以来的秘密,无人知晓的秘密,却好似在陈诉着不关乎他的故事。
“父亲杀了我们的母亲,因为她不忠。我们在父亲眼里只是个杂种,他想要连我们都杀!那晚,本来我想趁我父亲睡着的时候一剑刺死他,我哥为了不让我沾血,抢了我手里的剑就往他身上刺了去。”他哥想让他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不愿他走上这危险的道路,而他最后还是选择跟着他哥一起堕落。既然他哥希望他快乐的活着,那他就笑给他看,一直笑给他看。就算受再大的伤也要把它深埋起来,绝不能让他看见。
纳纱僵硬的转过头看着晓夜,忘了怎么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盯着他许久,胸口紧闷到让她泛疼,她好象已经记不得自己听见了什么,就这样活生生的昏死过去。
“纳纱!纳纱!你怎么了?”晓夜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抱住她坠落的身子,惊唤道。
躲在他们身后的一颗大树下偷看的三人,见了也吓了一跳,利马冲了过去。
二王子走上前,一把抢走纳纱的身子,轻摇着她的脑袋,抬头便恶狠狠的看向那张让他痛恨的脸,真想一把撕烂他。
晓夜想伸手逛一下她的额头,二王子一掌把他打开,不让他碰她丝毫。他把她搂的更紧了。
旋铭抽出剑就往他脖子上一搁,凶狠地道,“不要以为殿下饶了你的罪,你就可以放肆了!”二王子看在他哥牺牲的份上,不追究他们行刺的罪,这是对他们的恩赐。
恩赐?晓夜斜睨着旋铭,不客气的盯着他,他会稀罕他们的恩赐?他理也不理脖子上的剑,扭头就走,向天空吹了声口哨,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
“冥大哥!”
“涯儿!我们走吧!天涯海角总有我们容身之处!”冥文寺牵起血纳涯的手带着个小姑娘连夜逃出血家宅。一路奔至十里地,身后追来一大帮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冥文寺拔剑相向,怒瞪着来人。
血岳看着躲在那男人怀中的女人伤心欲绝的喊道,“纳涯!你可对得起我!”
纳涯颤抖着更依向身边之人,她是对不起他,可是她也放不下,一生的所爱,要她怎么放手。
“岳哥!你就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让我们走吧!”
那一声声刺入心扉的声音把血岳跌至谷底,他抽剑指向纳涯,冷然道,“血纳涯!我最后再给你次机会!要么你回来!要么……”他就要毁了他们俩个!
纳涯揪着冥文寺的衣服不放,她期盼着他的通融,凄凄哀哀地看向血岳,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真的不想离开身边那人。
“血大哥!我也求您了!这辈子我就爱她一个!您放了我们吧!”冥文寺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说道,他只求能留给她们俩一线生机。
血岳眼睛泛红起来,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怒火把他最后的理智燃尽,他大吼一声,“把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
一群人冲上去就把人抢了过去,和冥文寺撕斗起来。
冥文寺武功高强,就算更多人也乃何不了他,血岳红着眼,看着在那边撕杀的人群,他抓起纳涯的头发,把剑搁在她颈间,朝他喊道,“你给我住手!”
冥文寺一惊,停下了手,握紧手中的剑大喊,“血岳!你到底想怎样?”
血岳一把推开纳涯,身边侍卫接手抓了过去,他恶狠狠的指向冥文寺的鼻子,“你,举刀自尽吧!不然明日就会看见她们母女的尸体!”
“不要!岳哥!不可以!我求你了,饶了他吧!我跟你回去!我马上就跟你回去!”纳涯不停的哭喊着。
血岳气的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把她打偏在地上,对侍卫吼道,“把她给带回去!”
“不要!岳哥!你饶了他……”纳涯被拖着回了血家宅,凄惨的声音还回荡在血岳的耳中。
冥文寺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带走,无可奈何的捏紧手中剑,这人真的狠心到连自己的妻女都要杀吗?
“你就不能放过她们吗?我答应从此不再见她们!”冥文寺深吸一口气,试着最后的谈判。
“除非你死!”这一声他说的坚决,他容不下眼前之人。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冥文寺悲切地举起手中的剑,看向他心爱之人消失的方向,他好想再见一见她。闭紧眼,横刀划下,为了他心爱的女人,眼角流出血色的眼泪。
纳涯和她女儿被关进了房间,门被上了锁,她不停地拍打着房门,哭喊着,“岳哥!岳哥!饶了他!求你了!”那力竭的嘶哑声如此惨痛。
门被撞了开来,纳涯一见来人就冲过去抱住他的腿,慌张的问道,“岳哥!你把他怎么了?”
“死了。”他冷冷的回道。
“为什么?为什么?”纳涯摇头退后身子,她不信,“为什么你不肯饶过他,我都答应从此不再见他了!为什么你不肯放了他啊!”她哭得跪趴到地上,把头埋在胸口,想逃避现实。
血岳见着她那样,气的抓起她肩膀不停摇晃,他要摇醒那女人,对她吼道,“为什么?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千方百计的要离开我?我哪里不如那畜生了?”他要知道答案,为什么她选择了他,而抛弃他!
血纱轻轻走了过去,拉着她父亲的袖子,低声说道,“爹,娘,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血岳一把推开那小小的身子,把她撞到房柱上,撞破了额头,血从她脸上滴落而下!
纳涯一惊,扑过去抱起她,“无忆!你没事吧?不要吓娘!”她轻轻的揉着她女儿的额,怜惜道。
“无忆,无忆,你为什么老是叫她无忆!她还是不是我的孩子!你老实给我说,她是不是那畜生的!”血岳抢过小女孩,把她吊在空中,朝着地上的女人吼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是你的女儿啊!”
“我的女儿?哼!”
他把她扔了出去,跨步往外走去。纳涯捧起她女儿的身子放怀里好好疼惜,已经失去一个心爱之人,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血岳走回了房,拿着一碗汤药,冲到桌子上,冷眼的看着那小女孩,嗤笑地问,“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我发誓,岳哥,她真的是你女儿啊!”纳涯急切的回道。
“那就让她证明一下,怎么样?”血岳走向他女儿,无声地把药递给她。
纳涯错愕的盯着他手里的药,惊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你是要她以死来证明?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没人性!”
她伸手就想打翻他手里的毒药,血岳揪住她的头发,不让她碰,另只手把药递了过去命令道,“喝!”
血纱轻轻接过那碗,看着药汁问道,“爹,小纱喝了这药,爹就不要和娘吵架了好不?”
“不要!无忆不要喝!那是毒药啊!”纳涯惊呼着声。
血纱深深看了她母亲一眼,她知道那是毒药,那又怎样?她父亲要她死,她的亲生父亲容不下她了。
女孩抬手往嘴里灌去。
“不要啊!”纳涯用力把头一甩,挣脱了血岳的手,抢走她女儿手里的药就往嘴里倒去。
血岳一惊,来不及阻止,眼看着她把药喝的一滴不剩,“纳涯!你做什么!”
“让我走!”纳涯摔碎碗,拿起碎片抵住自己的脖子,抓起她的女儿威胁道,“让我们离开!”她一步步退出房门,带着她女儿离开了伤心地,永远都不要再回去。
就算她喝下毒药,血岳还是不敢上前,就怕她割伤了自己,眼看着她带着女孩离了去,他捏紧自己的拳头,仰天长啸……
……
为什么?
为什么她想忘的始终忘不了,她想抓的永远抓不住,她母亲离了去,父亲不要她,朋友相继去世,让她抓不到,护不住,不想身边的人再为她死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她面前,只剩下这双无用的手,空了!
如果让她得到了亲人,又残忍的从她身边夺走,那她宁愿不要。
这辈子她一直在执著的东西老天何时给过她?既然他不想给,那她就舍弃,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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