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兰城分三旬,上旬乃擎兰城城主居住的晟雍堡,位于地势最高,中旬乃是达官贵族的豪宅,下旬是平民百姓的居所,处于地势最底处,洪水一发,百姓身受其害,而位于高处的高官贵商丝毫不受影响,青龙殿下一路经过此地,亲眼见着那些被洪水荼毒的百姓,想这堤坝为何就如此艰难,至今都不曾竣工,每年今时要死伤多少无辜百姓,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让他心里一直放着疙瘩。
他们直达晟雍堡,城主已经在堡外恭候大架,一群官员齐齐跪在地上迎接凤朝青龙。
“范戬”二王子步出帐内,对跪在地上城主道,“这是去年上任的武官兼任闲宜智者,此次陪同本王一起前来巡视,本王帮你们引见一下!”
纳纱上前一楫,“下官纳纱拜见大人!”她在身份上低了城主一级,她看见城主手上银色的戒指,一阵刺眼,心里就是咯楞着难受,那庸俗的色泽可曾想过百姓的惨淡,“大人可有安排殿下的寝房?殿下长途跋涉疲累不已,请劳烦大人指路可好?”实际上是她快受不了了,想立刻倒在床上睡个大觉,就把责任推给二王子。
“下官糊涂了,快请殿下回堡内歇息片刻,微臣已经为殿下摆好酒宴,晚上为殿下接风洗尘!”城主连忙招人把二王子领了回房。
一路上二王子凑嘴靠在纳纱的耳朵边轻声说道,“本王十分喜爱唤那城主的名,你可知为什么?”二王子笑了笑,不等她回答就继续说道,“你听,范戬范戬犯贱犯贱,多顺口啊!”说完就一阵偷笑,声音小却够震撼她的耳朵,纳纱头皮一阵发麻,抖下一大块鸡皮疙瘩,她受不了摇了摇头。她凑头过去低声问道,“殿下可曾查过堤坝经费的帐本?”
“去年查过,完全没问题。”
“完全没问题就表示肯定有问题。”再完美的帐还是会存有坏帐,不可能一笔无误,除非那城主真是个能人,但若他真是这样的能人,为何这江河还如此嚣张?纳纱说的不算小声,这些话全部落入那领路人的耳里。
“她真是如此说的?”那领路的奴才一五一十的禀告给城主,城主心下一慌,以前青龙或是火龙殿下只带上自己的护卫队,但这次还带上凤朝智者,明显是要掀他底,他可要留下十二分心,这帐本的确是假,真帐本被他藏了起来,这块地方常年祸水不断,主朝拨了大笔经费于此,他吞了多少?连自己也数不清了,若真让他们查出来,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东西有帮我准备好吗?”
“小的已经准备好了!”那奴才从袖中掏出一尊小壶,轻轻递了上去道,“主,这毒无色无味,肯定查不出来,药性缓慢,一定能让二王子毙命在回朝路上。”
“恩!”城主摸了摸胡须,甭紧额眉,这药能潜伏在人体内一个半月左右毒发身亡,若照往常一样,青龙殿下应该会逗留一个月左右,而后等他离开些时日既会毙命,只要离开他的势力范围就不是他的责任了,“给我小心着点,出了差错就砍掉你的脑袋。”
……
纳纱走进二王子的寝殿,看见他正拿着帐本仔细翻阅着,见他皱着眉想来还是毫无进展,“殿下!可有差错?”这话根本是白问了。
“完美,太完美了!”这帐本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太完美就是他的破绽,只是现在苦无证据,这里就永远生着这颗毒瘤。”低处洪河不算祸患,高处毒瘤才是猛兽,不除就是永无止境的灾难。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城主手上肯定藏着真帐本,只要把它找出来就不成问题。
二王子也不只一次找过那本真帐本,可就是追查不到,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门外一阵轻敲,送茶的小厮走了进来,他搁下两盏茶就回身出了房。
一阵香味传进纳纱的鼻间,那香在哪闻过,她端起茶杯凑上去闻个仔细,她笑了笑,那是剞脉枣,可解头疼的好茶,她轻啜了一口,闻着花香品着茶,不小心抬头看见二王子桌上镀银的纸镇,她倏地瞪起眼又转头看到镶银边的花瓶,想起了城主手上银色的戒指,心打了一突,看了看手里陶色的茶杯,为何不是银杯?这茶喝不得!她转头看见二王子就口要喝下那茶,快手夺了去,“喝不得!”她大声喊出。
二王子睨了一眼被她夺去的茶杯,难道这茶水有毒?可他见着纳纱已经喝下了一口,二王子捏紧拳头,手心里出了把冷汗,幸好当初给她养好身子,让她百毒不侵,才让她逃过一劫,不然…….二王子恼火摔下手中的帐本,他定要拿了那个犯贱的人。
纳纱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她已经喝下了一口,只是暂时无碍,她不确定这茶水是否真的有毒,只能提着颗心等着毒发。她背上因心惊溢出一身冷汗。
当晚,纳纱发高烧,不停呕吐鲜血,体内好像有把火在烧,她痛苦的一直呻吟,已经到神志不清的地步,把司徒空吓坏了,他急忙跑到二王子寝房呼救,把一帮子人都吵醒过来,二王子衣服都没穿上就奔了过去,抱起床上不停抽筋的身子,心狂跳不已,“怎么会这样?”他对着旋铭喊道,“还不去宣大夫!”
想不通为何会这样,明明百毒不侵的身子,那贱人不知给她下了什么药,害她至如此,他转头怒瞪城主,吓得他连忙叩跪在地上不停发抖,他也想不明白,就算她喝下他的毒药,按理说应该一个半月后才发作的,而且她毒发的样子一点也不若他那毒性,可眼下,人是在他地盘上毒发的,就算不是他下的药,他也罪无可恕。
大夫细细把着脉,皱着苍白的眉,直摇头,二王子见了一声怒吼,“到底如何?”
大夫吓了一跳,连忙趴到地上说道,“请禀殿下!大人的脉象正常无异,应该没事!”
“什么叫应该?”二王子揪起地上的老头,“没法诊出病因,你还是不是大夫?”他一脚踹到他身上,诊不出来他就捏断他那把老骨头。
纳纱好像听到有人声,脑袋嗡嗡叫个不停,她使劲睁开眼,看向床边的人,抽了口气说道,“殿下!生死有命,莫怪大夫!”她的声音太过微弱,二王子根本听不清楚,他凑过耳朵靠在她嘴上听她说着话,“殿下!若我真的去了,就是最好的借口,你……”她疲累的说道,“你趁机把他拉下来吧!”如今是不想死也由不得她了。
二王子一瞪眼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本王不准你有事,听见了没有!”那吼声几乎穿过整座晟雍堡,他指着地上那贱人道,“你给本王听着,若护法大人真有个万一,本王要你全家来给她陪葬!”他一脚把他踹出房门,连同那庸医一起,“再找十个八个大夫过来,本王就不信查不病因!”说罢回身走回床沿,她又昏死了过去,苍白的唇被她自己咬的破烂不堪,他心疼的摸上她的脸,不知要怎样才能缓解她的苦。
司徒空颤抖的握紧她的手,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受伤的人总是她,他就不能为她分担一些么,他睨着旁边二王子,心里怨气没地方撒,说道,“现在可好了!”
二王子转头看着司徒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现在有什么好的,司徒空看向那张苍白的脸又道,“若纳纱真的出事了,你就好有借口把那狗官给拉下位了不是?”他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着二王子。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拔高了嗓子问道,“臭小子,你不要以为有她护着你,本王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他一把捏住司徒空的脖子,他早就想掐死他了。
又要疯了,那两人碰到一起何时冷静过,他们好像结了八辈子的深仇大恨一样,“殿下!您冷静点!”旋铭无奈的拨开二王子的手,要是大人没事,反而司徒小弟被殿下给活活掐死,那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司徒空倔强的抬眸盯着他,他已经慌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拿眼前的人来宣泄。
……
后院一栋寝房里传出一阵阵杯破的声音,城主气的拿起桌上的银杯往地上摔去,“你个蠢货!你说!是不是下错药了?”他揪着那奴才的领子骂道。
“主子!我没有下错啊,好端端的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你!”他把他扔到地上问道,“解药呢?”
“在!”他又掏出了一个瓶子说道,“主子,现在不好再下药了,那边都是青龙殿下的人手,我们按不进去人啊!”
他又是一阵乱踢,“我管你行不行,这解药必须给我送去!她要是活不了,我们谁也别想活!”明明设计好的棋子如今全毁了,若那女孩真的死了,那他就落了个护主不利之罪,青龙殿下要趁机拉他下水。他捏紧拳头,痛苦的沉思着。
“怎样?”二王子看着那边十几个大夫,都垂着头皱着眉,一致给不出答案,“饭桶!你们一帮子全是饭桶!”二王子大声吓骂,“都给本王滚!全滚出去!”
纳纱就只吊着半口气在床上痛苦的挣扎着,还不停地吐着血,那把火一直在她体内烧着,若现在给她一刀该有多好!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现在都第三天了,她躺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总算慢慢回了知觉,他们一直守在她床前不动。
纳纱慢慢地睁开眼帘,看向他们,昏昏暗暗的让她找不着焦点,只知道他们一直都在她身边,她笑了。
那两人见她笑了开来,连忙冲上去问道,“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想……”她闭了闭眼,感受体内的那把火,不似先前那么疼了,她笑着道,“应该无碍了吧!”
那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了,好似陪着她一起掉了几十年的寿命。“大人没事就好,殿下!回去歇息片刻可好,您已经不吃不喝守了三日了,这儿我先守着,大人应该不会再发病了!”旋铭劝着那两个顽牛,再这样下去,一个病好了,又要倒下两个来,不过最后第一个累死的人可定是他!
“恩!也好。”他看着纳纱的笑脸,再次确定她已无碍才不舍的离了去。
司徒空爬上了小床和她共挤一床,也累的沾床就睡,还轻声打着酣。
纳纱慢慢的闭上眼睡了过去,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旁边的司徒空不知去哪了,她头昏沉沉的又闭眼睡了下去,不知多久她再次睁开眼,天还是没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多久。司徒空走了进来,看着床上的人,轻轻掀着眼帘,笑道,“纳纱!外面太阳不错,我带你出去晒晒可好?”
纳纱倏地瞪大双眼,盯着床的顶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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