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十六了……
十六的少女是该嫁了……
纳纱一步一步的踏出宫殿,她的双脚还在颤抖着,没人看出来她的双眼下有着浓黑的眼圈,负在她身上的压力太大了,已经支撑不住那瘦小的身躯,她快要倒下了,但这里不是她能倒下的地方。就这样踏出了那座宫殿。
这里,不是她可以倒下的地方……
他们都知道她遇事皆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但谁又知道她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咚”“咚”“咚”
茅屋的门吱嘎一开,元宵一见那人就哭了出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呜~~”她牵着纳纱的手不放,哭声不止,“要不是你事先跟我们说过,我还真要出去找你了,都三天三夜不回家,也不知道你人跑哪去了,你是要担心死我吗?”
(三天三夜,她已经三天三夜都没合上眼了,现在到家了,她可以睡下了吗?可以吗?)
“纳纱!”司徒空吓的跳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那消瘦的身体倒了下来,“纳纱!你……”
她倒下了……
(只是,她能倒下吗?)
“怎么这样?人都昏迷了还难受成这样子,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元宵两手握住纳纱的手,看着她躺在床上,两眼紧紧的闭着,却死死地皱着眉,拼命摇着头,她到底在抗拒些什么,为什么就这么不安?她不懂。
(她三天三夜都没睡了,为了等那八王爷到来,她去城门守人,守到了还得先他一步进宫找上虹家长老搬来救兵。)
“你就不能安心的睡一会吗?”元宵那哭音发抖着,她在对她说,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元宵。”司徒空看着床上睡的不安的女孩,心疼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去请个大夫吧!”
(她还得等,等那八王爷提及她,等那皇帝要开口宣她时,再先他一步出了口,不然……)
“姑娘是过度劳累,处于昏迷,眼下只能给她开些安魂药让她服下,好好睡上一觉,隔天就没事了。”大夫就这样留了一包药走了。
“司徒空,你看着她,我去熬药。”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吗?
连昏迷都不安分的女孩,谁能够帮帮她,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到底有几分的把握?如果虹烟看不懂她的手势,如果那八王问的问题连她也招架不住……)
“你到是喝进去啊!不要吐出来!”元宵托着那还在死命摇头的纳纱,看着她把药吃了进去,又眼看着把药吐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有几成把握?三成,就只有三成!她这一生都在赌,赌输了就是死,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身边还有他们,她也拿他们的生命在赌,若赌输了……)
司徒空轻轻地握上那只泛白的手,那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单不放,她是要把那些布料给抓下来吗?她的嘴还在抖,她是想要说什么!他心疼她,却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
(原本不应该发生这件事的,如果当初她没那样睡下去,乘着这机会把六王子拉下位,她就可以脱下她的朝衣,就不用为了这次,拿着他们的生命去赌。好好的一个机会……)
“怎么办?她吞不下药,吃了就吐。”元宵急的如热锅蚂蚁一样在床沿边走来走去,骂到,“那什么庸医!开的什么鬼药!”什么用都没有,她还是那样痛苦的不肯合眼。不对,她合了眼,却不肯睡去,死都不肯安心的睡去。
(她从小失去母亲,从小就一个人流浪着,然后是林嘉,而后是官青,再来连官爷爷,官奶奶都被她给逼走了,她只能在梦里见到她们,虽然醒来都不曾记的,但是,她一直再想见见他们,哪怕是梦也好。可是,就因为她贪了这一欢梦,机会丢了,她把机会给弄丢了,不可原谅。好不容易老天又赐给她家人,她却要拿他们的生命去赌。她已经不能再睡下去了,她得醒来……)
“你说是不是她被什么付身了,才会这样的?”元宵已经语无伦次了,她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她安心的睡去。
这是她的家呀,她连在自己的家里都不肯安心的睡下了吗?
(她不能睡……)
“司徒空!”元宵突然抓住司徒空的领子说道,“我们把她送进宫吧!殿下肯定有办法的!”去那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
司徒空用那双蓝眸看着元宵,不说话。
(她才十六岁,就只有十六岁,她身上背负的负担到底有多重?她母亲给了她无忆,她也想就这样忘记,忧的喜的全都忘记,只是她忘不了,什么都忘不了啊!就好比纳纱!纳纱!纳是她母亲的名,纱是他父亲给的名,她想两个都抓,却两个都抓不住。两个都抓不住啊!)
元宵看上了那对蓝眸,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看不懂他,更看不懂床上那人,在她心里只希望能让他们过的好,穿的暖,吃的饱就可以了,她也就心安了。
只是现在,她想看看那女孩的心,想看清楚她身上背负的伤痛。
她知道,床上那人的心开了一半,闭了一半,开着那半装着满满的她,装着满满的司徒空,闭着的那一半装的什么?有谁能进去看过?有谁能……知道她?懂她?
(曾几何时?那灼热的温度慰烫过她的心,那香味一直萦绕着她心,让她心安。只是她记不起来了,她都忘了,忘了也好,忘了也罢……反正她什么也抓不住。)
那蓝眸在说,不能把她送进宫,她现在在做噩梦,只是不知道在她梦里的是六王子,还是二王子。
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她梦的是二王子,那他就不是她的心药,而是她的毒药。不能送!
(都忘了,她还记得什么?她只记得他们是兄弟……她不要……)
“呕”~
“我的天!”元宵扑到床上,看着那瘦弱的人,她在吐血,她要把自己的血全都吐出来,还是要把她的心也吐出来?“司徒空!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一定要把她送进宫,她那样痛苦,你没看见吗?你没看见吗?”她已经没办法了。
元宵抱起纳纱就要走去宫殿,司徒空挡在面前,“不能去!”
(那帝女花如此高贵……她不配……)
“滚开!你敢挡我的路,我就踢死你!”她要疯了,抱着的人要把她给逼疯了!
(她到底是不要还是不配……)
“什么人!敢夜闯皇宫?不要命了是不是!”守卫拿着剑指向来人。
“这是青龙殿下的玉牌,我有急事要找殿下,麻烦通融一下。”怀里的人还在颤抖着,她的手揪着她的衣服不放,她像是个要溺死之人,痛苦的在挣扎,到底在跟谁挣扎?
(那被她遗忘的香味,被她遗忘的温度,她好想抓住……却抓不住。)
“殿下怎么起来了?”旋铭看着走出房间的二王子,不解的问道。
“有点心神不宁,睡不着。”他望向那圆月,太亮又太美,像是个魅魔,夺人心,勾人魂,让他那颗缺了一角的心怎么也得不到宁静,他在想她。
“殿下!救命!”元宵抱着怀里的人,直扑到二王子的寝殿,哭喊着道,“殿下!救救她,我我……我不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救救她!”她抱着她软倒在地,起不来了。
那是什么?二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什么?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满嘴的血,不停的皱着眉,她的身子都在发抖,抖到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痛,他扑过去喊“怎么回事?”他都不敢碰她,怕这一碰就碰坏了她,他跪在一旁,看着那痛苦的女孩,为什么会这样?“太医!旋铭去宣太医!”
他接过手,死死的抱着她,怕她又跑了,那勾人心魂的圆月印照在她痛苦不已的小脸上,让他好怕!
他帮她挡着,挡去所有的魅魔。
(她想抓住……好想抓住……就算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她也想抓住,就让她抓一会也好。)
她揪着二王子的领子不放,太医无可奈何的道,“殿下!能否把她放下,好让老夫为她把把脉。”
他不想放,“你就这样把吧!”只有这样抱着她才能让他心安。
太医无奈的把手伸向二王子的怀里,闭着眼,慢慢地把着脉,“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过度劳累,只要喝帖安神的药就……”
“喝什么喝!”元宵一把揪起太医的领子骂到,“她连药都喝不下去了,还喝什么?你没看见她在吐血吗?你个庸医,庸医!你给我去死!”元宵扔下那太医想一脚踹上去,人却被拉了回去。
“元宵姑娘,你冷静点!”旋铭头疼的看着她手里的疯子,直摇脑袋,大人身边的人都很荒唐!让他招架不住。
“你去配吧!”有药总比没的好,“再给她多配些补药。”他收紧手臂不放。
(她想睡,却不能睡,她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她想忘,却什么也忘不了,她想记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谁能帮她……谁能……)
“呕”
“纳纱!”二王子不停的擦拭着她吐出来的药,“你到底要怎样才喝下去?”他两次把她从梦中唤醒,就怕她一睡不起,如今他要把她哄睡过去,可笑!“纳纱!”又是一阵轻唤。
(她无助,可她独立。但她的独立,是被无助给逼出来的……她怕得到了再失去……)
疼,疼她至骨髓。融,融进他血液。
这手里的女孩,他还能放手吗?
(让她抓一会也好……就算会失去,只要一会……)
他再也不能放开了……
他,吻住了她……
(香……是被她遗忘的味道……)
第一次,司徒空安静的看着那两人拥吻,不阻止。他看见那女孩颤抖的身子,渐渐安宁,渐渐平息。
她甜甜地睡了过去。
……
“司徒小弟!”旋铭看着蹲在殿下寝房门口石阶上的一大一小,无奈的说道,“你们俩还是先回去吧,也都累了一天了,大人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就让她先睡这儿,明个一早我就把她送回去可好?”那房里的两人总算安静的歇下了,可把他累坏了。
元宵早已趴在地上累得睡着了,还做了个梦,看她笑的好甜应该是个美梦。梦见了什么?
司徒空蹲坐地上,小手在地上划着圈圈,很认真,但他的耳朵却仔细的听着房里的动静,要是有人一喊救命,他马上就可以奔进去,他已经把他的乳牙磨好了,锋利的很。
他故意“嘎嘎”地磨着牙,让那遭受两次打击的旋铭,听的浑身起毛。
翌日一早,房里一声惨叫,司徒空瞪大双眼,连忙起身奔进屋里,旋铭刚想抓住他,却被他溜的太快闯了进去。
完了完了,又要被这小鬼坏他主子的好事了。
“啊!”房里又是一阵惨叫!
接着就听到某人大喊,“死小鬼!你敢咬本王的脚趾!活腻了是不是!你给本王站住!”
房里还是惨叫不已~~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元宵问。
“没有啊!你有听到吗?”旋铭也问。
“没有!绝对没有!”他们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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