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闵若初睡得甚是香甜,一缕阳光从窗口洒进来,嘴边挂着盈盈笑意,兀自未醒。
中午时分被一阵雷鼓般的敲门声吵醒,翻身一看,南宫柳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不十分在意,反正今天逛街才是大事。
北城郊,湖光山色。
湖边矗立一座雅致的全是古建筑一般的楼阁。
此时阁楼中并无多少客人,来这里的多是高雅之士,要么就是防庸风雅之徒,一般客人较为集中在晚上。
此时,下午。
细雨濛濛,湖面、山色,薄雾笼罩,加上这酒阁中生意冷清,不尽的萧索之意。
一壶热茶。
隔着一张矮矮的桌子。
两个男人,面对面而坐。
一个目光锐利明亮。
一个目光沉静深邃,光华内敛。
你瞪着我,我瞪你,相视片刻,同时爽朗地哈哈大笑,心下却都是各怀心机。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虎父无犬子,我想南宫逸老板一定很欣慰了。”宫剑好整以暇地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唇边,目光露出慑人的光芒。
“哎,欣慰倒未必,怕是还未被我这个事事拂他意的不孝子气个半死吧!”南宫柳谦虚地说,被夸得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诶!你再谦虚下去,我就当你是虚伪,居心叵测了。看你眉宇间那一股不同于常人的王者气概,就知道他日你必成大器。到时肯定又是商界的一株奇葩,令安丰伟业集团更上层楼,哈,以后那个时日恐怕世界首富的历史要改写了。”
“哪里话!我可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呃......说出来也不怕你笑我没出息。我呢!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位温柔体贴的老婆,有足够花的钱,不用为诸事烦恼,惬意地生活就心满意足了。”南宫柳傻乎乎地笑了。
怔了一怔,“难得!如今不为利所趋的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实在太少了,简直要死光了,难得啊!”宫剑喃喃地说着,英眉紧锁,南宫柳说的何偿不是他千百次梦中勾勒过的幻境?此刻,竟想不到埋在自己内心深处的不愿为人知的心愿由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说出来,不由得大生知己之感,恍惚之间,有些失态,南宫柳连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呵呵,小鬼头!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可你父亲允许你这么做吗?那些兄弟、还有你们这些站在社会正面的人物允许我这么做吗?不可能啊!唉!以你的聪明才智和社会背景,迟早都会被送上商场的舞台,而我,哈,哈!过了今朝便不知有明天的,说不定哪天便要被押上刑场了!”脸上明显现出了落寞之意。
南宫柳顿生英雄惺惺相惜之意,动情地说:“其实你手上并没有过命案,顶多也只是从犯,不会判死刑的,前面苦海无边,何不回头是岸?”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宫剑眉头跳了一下,心里默默一叹,握着他的手,那凝视的眼神就像亲哥哥对小弟弟一般,充满了爱怜,“小柳,你这人很聪明,美中不足就是太过善良。”
善良也有错?也是一种缺陷?南宫柳愕然。
宫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用一另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善良没有错,问题是,在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社会里,很容易为居心险恶的坏人所利用。就像‘农夫救蛇’,那毒蛇醒过来后非但不感恩,意尔反噬一口,导致毒发身亡,划差得来吗?所以,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南宫柳紧咬着刚才那个问话不放,说完,闭上眼睛,使劲吸着泌入心脾的茶香,一副很陶醉享受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其实回答与否,结果都是一样,虽说我并没有亲手杀过人,可那些馊主意全都是我出的,所以跟亲自动手一般无异。”品茗了一口杯的香茶,苦笑一下,接着说:“那些被我害过的人一事实上会把我往死里整,张六强他们肯定也不会让我一个人逍遥自在,自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拖我入下水。能活多一刻是我幸,不能,便是我命!”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问?
唉!
南宫柳仰首阖上双眼轻轻长叹一声,缓缓走到阁楼边沿,双手撑在檀陵木上,极目欲远眺,但湖面、山间雾霭重重,视野又怎么能开阔?
“你当初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的?”皱了眉头,背对宫剑问。
“如果我说当初只是警方派出的卧底,后来在一次逮捕张六强的行动中惨败,死了六个警察。上司为了自保不让我在他的政治仕途上抹黑从而清了我档案把我彻底变黑,你信不信?”宫剑说话之际,充斥着满腔的悲戚之意。
“我信!”南宫柳坚定地说。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忍不住又问。
“小鬼头,怎么啦?你还想逞英雄为我伸冤?”宫剑笑了。
“哈!只是好奇而已,像你这们的高明人物都会被算计!那你那位如此有段的人更加了不起了。”南宫柳也笑了,是对着重重的雾霭而笑。
学着他的口吻,“厉害倒未必,只是阴险毒辣了点而己。要是以前我像现在这般会算计又怎么会为他所害!看到面前的你,似乎便看到了以前活生生的自己,人不笨,就是太单纯了点!”顿了好一会,忽然沉重地从牙缝中崩出向个字:“他叫陈漉扁!”
“听说过,貌似这家伙已经是T市(也就是他的家乡)的公安局局长了吧?”南宫柳漫不经心地说。
“嗯!”
“我敢肯定他的位子一定坐不长久了。”南宫柳回过头来,狡黠地冲他笑了笑。
“何以见得?”宫剑饶有兴致的追问,凝视着他,眼里充满了笑意。
“他也算是T市的风云人物,想不关注都难。在T市与他斗得最狠的是一个叫杨秀青的二十六岁的女子。不要小看这么一个女流之辈,像她这般一无背景,二无财势的年轻女子才到T市不到一年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副局长一职。实在不得不令人敬畏。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那杨秀青已经掌握了他那么多徇私舞弊的证据,为何仍要只跟他小打小闹,不爽快来个一锅端?”
听到这里,宫剑哈哈一笑,笑声穿入浓雾之中,在山谷中回荡,“小鬼头,你难道没听说最毒妇人心吗?欲将取之,必先与之,之所以仍怂恿他继续一路犯下错去,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致他于死地的犯罪事实,她在等,等一个良辰美吉日,一招致他命,使他永无翻身之日!”
“哦!”南宫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呵呵,小鬼头!”宫剑叩了一下他的脑袋,“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一点你没有理由猜不到,只是想要我亲口说出来印证一下你的想法,是不是?”两人一见如故,宫剑直把他当作亲弟弟一般。
“嘿嘿!”南宫柳被抓住了狐狸尾巴只好讪讪地笑了。
你就装吧!宫剑摸着下巴,盯住他,露出了暧昧的笑容,仿佛早已将他从里到外一肚子的坏水都看透了一般,似乎在说,小子还瞒我?那女子若无与你南宫家有关系,鬼都不会信。
南宫柳脸色红了红,突然尖着桑音低声说:“讨厌!你这样看着人家,会不好意思的,不理你了!”像个女子一样幽怨地望了他一眼,侧身从旁边闪了开去。
南宫柳俊逸儒雅,肌肤白哲细腻,实与女子不逞多让,甚至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强,“娇态”之下,细声软语,竟比女子的撒娇还要令人销魂。
毛骨悚然!
一阵冷风吹过,宫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暗想:“难道这小鬼头竟有这种嗜好?”
“哈哈!......”身后坐下来品着香茶的南宫柳扬声大笑,觉得十分快意。
“好啊!你捉弄我!”宫剑这才想起是他的恶作剧,佯装生气的一屁股重重坐椅子上。
“彼此!彼此!”南宫柳仍在开怀大笑。
“唉!我又多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了。”宫剑叹了一口气,一脸的苦瓜相。
“嗯!”南宫柳知他指的哪件事,杨秀青是他父亲一手扶植的人,她要是扳倒了陈漉扁无疑是父亲为他报了一个不共戴天之仇。
两人又酣畅淋漓地谈了近一个小时之久,南宫柳才起身告辞依依不舍地离开。
盯着他背影,宫剑轻轻叹了口气,“小鬼头,别怪我,除了这样,我实在没办法保护你的周全,而且之前我又提醒过你的,只不过你太过愚钝而已!”
茶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那古铜色的高脚木杯上。
这时,一个黑影从内屋闪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问:“宫剑大哥,下一步该怎么走?”
宫剑唯恐隔墙有耳一样,附近他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好一会,然后厉声说:“现场一定要逼真得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不过首要的还是他的安全!”
“是!”黑影应了一声,身影一晃,已出了门口。
傍晚时分。
几把小雨伞,如顶着春露的荷叶,一颤一动的移着。
几个年轻活泼的漂亮女孩提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似乎对今天的收获十分满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若若,从那边走上去吧?捷径呀,可以免去很不该走的冤枉路!”其中一个圆脸的高个子女孩指着马路对面的石阶梯说。
几个女孩左看右瞄,见没有车,便顾不得什么红绿灯白绿灯,一窝蜂叫着横穿过马路。
这石阶梯平时应该少有人走,加上这些天都是雾雨天气,石级上长满了青苔。
闵若初把伞柄放在颈间夹着,腾出一只手拽起白色的连衣裙摆,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走。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幸好陈静眼疾手快耳朵灵,听到她的一声尖叫,马上扔下雨伞扶了她一把,才稳住平衡。
“谁说要走这里的?真是欠揍!”陈静高声埋怨。
“是你?”众人异口同声说。
“呃......看路,别激动!若若,你也真是的,走路也不长眼睛。”
这又让闵若初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总是很容易宽恕自己的过失!
“啊!”一脚踩不稳,又发出一声尖叫。
“都叫你小心点的呀!不长耳朵!”
“没事了!”闵若初差点又滑了一跤,惊魂未定,刚才一颗心不知为何忽然之间狂跳不止。
有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裘上心头。
莫非出了什么事?
一步步拾级而上,心中越来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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