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哒哒的岩壁,湿哒哒的地面,湿哒哒的空气,就连安若素的心里,也是湿哒哒的。没有一个人会在此时此刻此种境遇之下,还能有阳光的心情。不对,或许有个人是例外——楚扬。安若素娇美的唇瓣微微张开,明媚的脸庞上出现了温暖的笑容。楚扬,我想你了。
如果楚扬能来救她,这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安若素也是少女,当然也有会幻想的时候。用手指在心里轻轻抚摸过那英俊的容颜。剑眉浓黑刚毅,星目炯炯有神,鼻梁高耸坚挺,还有那微带粉色的薄唇。楚扬,他真真是天底下最美的男子。不,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想起江湖里传说的“御风公子”,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御风公子”。御风而行的人生,是多么潇洒和自由自在啊。安若素定定的、安静的想着,就像想着自己的未来一样。
依旧是湿哒哒的岩壁,湿哒哒的地面,湿哒哒的空气,甚至还多了一个湿哒哒的人。可是安若素的心里,明媚了起来。有多明媚?就像黄发垂髫的小孩哭闹了半天终于被允许去草市上逛一逛的兴奋,就像万年名落孙山的书生忽然间金榜题名的喜悦和庆幸,就像待字闺中的少女有天见到了上门来提亲的年轻人正是自己的心上人的窃笑。不过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安若素此刻的心里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别人不会体会到的。是一种精神的信仰,一种力量,一种依靠,一种托付。是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回报,任何形式的感觉。她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世界都明朗了起来。她为能有这样一个空闲的时光,安静的不受打扰的想着楚扬而喜悦。
怪人甫一进来就看到安若素若有所思地蹲在地上,手上还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东西。然后又傻兮兮地笑了起来,他真怀疑是不是这小丫头被关到这里来给吓傻了。就说他自己吧,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还有时候既不清醒也不糊涂,他都快搞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之前问他是谁,他是真不知道。但是现在他知道,他是一个怪人,一个没有家的人。
两个人都在想着事情,倒也互不打扰。安若素并非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不过当然她也是好半天才知道,因为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怪人的气息。看来,这个怪人的内力高到了她无法想象的地步。不过后来见他也没有想来对自己怎么样,她就继续安心地想楚扬。有时候她就觉得,就这么一想想尽一生多好。就什么痛苦什么灾难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当然,如果能和他,相携一生,有再多痛苦烦恼灾难,安若素也不怕。
“你在画什么?”怪人忽然凑上前去。
“啊!”安若素正描着楚扬的衣襟呢,就听到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惊,指甲断了,尖锐的地方刺到了指头的肉里,十指连心,好疼。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怪人伸手抓过她的手来,轻轻地用那不知道是不是能称得上嘴的地方,吹着凉气。
安若素一下子愣住了,她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这样做。本以为他是什么恶意,但是后来发现他居然很温柔。更奇怪的是,安若素觉得手指也不是那么痛了。而且她发现一阵阵幽兰的清香随着怪人的气息弥散到她的脸上,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到底是熟悉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你好些没有?”怪人这会儿的声音又回复了怪里怪气。
“好些了。”安若素忙抽回手。实在没道理,居然对这样一个武功高深还形状怪异的丑陋的人产生什么熟悉的联想。
“你画的是谁?”
安若素这下开始怀疑这个怪人是不是一开始装傻,怎么他从后来到现在问出来的,没一句是不正常的。
“一个故人。”纵然不认识,安若素还是很小心的。
“古人?”这句话开始稀里糊涂了。
“故人,老朋友的意思。”安若素好笑到。
“老朋友?老相好?”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糊里糊涂?
“仅仅是朋友而已。”安若素淡淡地回驳。
“那你画他?为什么不画你那个名字很长的丈夫?”这句话肯定不糊涂。
安若素盯着他,她现在非常警备:“你、到、底、是、谁?”
她没法不这么怀疑他,事实上刚才他那个动作,以及后来仿若幽兰的香气,温柔和儒雅,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人是在装。至于在装谁,或者为什么装,安若素不太知道。但是她想她可能已经猜到一些边边角角的答案。
怪人一愣,用手抓抓后脑勺:“别问了,你就别问了,我不是告诉你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别骗我了!”安若素忽然欺上前,美目怒瞪。
“我骗你什么呀?我真不知道。”怪人好像被她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舒、逸、凡!我让你装!”安若素忽然媚眼如丝,身形飘动,衣袂翩飞。只见她袖间银光一闪,水袖一翻,三枚银针直打怪人而去。
两根直插双眼,另一根直往人中而去。极快、极狠、极准!
怪人却并不躲闪,而是忽然往地上一趴,然后用头顶在地上,整个人倒立地快速旋转了起来。
安若素见状大惊。
只见三枚银针果然在半途改变了方向,倏地分开,一根竟是从左耳穿右耳的去路,一根则是右耳穿左耳,而刚才那根直插人中的,一个更头反向一翻,往眉心插去。
这些都是说的,假如那个怪人还在原地,或者还在用普通招式躲闪招架的状况。
此刻,却大不一样。他用的并非普通招式,而且用的实在是几乎绝迹江湖的“顶上乾坤”神功。
安若素不再攻击,不是她不想攻击,而是她知道,她是真的打不过他。“顶上乾坤一现,天地为之挪移”,这句话她还是听说过的。她轻轻地开始叹息,怪人已经又重新立了起来,立在那个地方,就如同他刚才并没有使出什么高妙的招式一样,就如同安若素并没有打出那三根银针一样。
“凡,你为什么要这样试探我?”安若素幽幽地叹息。
怪人忽然不说话了。
安若素早在刚才发出那三针的时候,就已经用脚发力抹去那幅未完成的画,她可不能忽略男人的嫉妒心。尤其是像舒逸凡这种正气凛然的,“准绿帽子”这种事情,他是绝不能忍受的。
“我们走吧,不要闹了,了空大师的案子还要查呢。”安若素伸手去拉怪人的手。
怪人忽然飘开:“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安若素刚要说,我都全知道了,你就不要闹了。却发现哪里还有怪人的影子。
四周依然是湿哒哒的岩壁,湿哒哒的地面,还有湿哒哒的空气。
这次,安若素的心里,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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