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三生:美人劫TXT版全文电子书,潇湘小说原创网 [风乍起:往事如梦(一)]   头好痛,仿佛要裂开一般,眼前一片殷红,是血么?我的血?   我会死么?   是什么照射着我的脸庞,暖洋洋的……是太阳?   有些不适地睁开双眼,才发现我竟是半倚着一颗大树睡着了,可是,这是哪儿?   就在刚才,我冲出家门,被一辆卡车狠狠撞飞,仿佛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狠狠摔落在地,那样真实的剧痛,难道仅是我的南柯一梦?   是,一定是!因为从小到大,我都别人眼中被上帝眷顾的宠儿。   我很懒,正因为如此,从小学到大学我只用了普通人一半的时间,这是我能容忍的极限。也许大家很奇怪,难道因为懒,就可以缩短毕业时间吗?忘了告诉各位,本人IQ200。但就算IQ200,我还是懒人一个。   十八岁大学毕业,对于书本实在是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便开始工作。   我不知道我的工作究竟是要干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干,但我每天都去,每个月都能拿到钱,数目不多,大概正好够我买买名牌衣物和化妆品之类的,然后,五一节、国庆节、中秋节……只要算是个“节”,我的工资卡上都会莫名其妙多出一笔钱,好象叫做奖金。   公司老总还逢人就讲“这个可是XX名牌大学IQ高达200的高材生……”。其实傻子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老爸还没下台的缘故。   但我不在乎,我只要舒舒服服做我的“大米虫”就好了。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男朋友,妈妈介绍的,大概因为我长得虽非倾国倾城,但也算对得起观众吧,他从十五岁开始追我,人长得不算丑,大概就是比潘安帅了那么一点儿吧,钱也不算多,大概就是可以挥霍到下辈子吧。你知道的,我很懒,反正有现成的,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去谈恋爱了,更何况玫瑰巧克力我已经收到手软,于是,十八岁大学毕业那年我就和他订婚了。   一切都很完美,我也继续我的懒人生涯。   直到那一日……   闭了闭眼,眨去眼中酸涩的感觉,悲伤的情绪还没有酝酿好,思绪却突然被中断,因为一阵令人脸红耳热的低吟正随着阵阵微风吹入我的耳朵。   但我却惨白了脸,那么熟悉的低吟,那一日,我也是听到那样奇怪的低吟,打开房门,然后,我看到了床上那丑恶肮脏,不堪入目的一幕!而那床上的男女主角,是我的未婚夫和另一个曾自称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人……   我告诉自己,你只是因为懒得恋爱才跟他订婚的,我告诉自己,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家伙……可是,我还是混混噩噩地冲出了房门,不理会身后那恶心得令我想吐的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我二十年的好运刚刚好到那一天全部用完,刚冲出家门,我便被一辆夸张的大型卡车撞飞,然后……便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而现在,那断断续续的低吟声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难道说开始的一切真的都是一场梦?而现在,我才刚刚要发现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自己,这一次无论看到什么都一定要镇定,千万不能再冲出去成为车轮下的冤魂!   虽然很懒,但我还没有懒到不想活的地步。   顺着那声音慢慢前进,我的脑中满是问号,虽然智商200,我还是不能分析出目前的状况,你能想像吗?一路走过,尽是木质走廊,难道说这里是什么风景区还是博物馆?   那呻吟声越来越近,我蹑手蹑脚走到那扇窗户下面,咦?是纸制的窗?   伸出舌头舔了舔右手食指,然后在那窗户上轻轻一摁,那窗子便悄无声息地破了一个洞。咦?这个情景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用IQ200的脑袋想了想,知道了,是哪一部蹩脚的古装片里偷窥时常用的镜头嘛!   轻轻伸头看了看那屋子里?天哪,好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大概因为见识过了未婚夫的那一幕,我现在几乎没有受什么打击,简直像是在观看一部真人上演的A片,虽然如此说啦,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耳热的。   只是……咦……肚兜?最近女子流行复古装扮吗?   “爷,紫菲给您捶捶背?”一个女子千娇百媚的声音。   “好,还是紫菲最贴心啊。”   “那爷可不要忘了常来捧紫菲的场啊……”   “不敢忘不敢忘……”那中年男子大笑起来。   “爷心里想的一定是莫离姐姐吧……”那女子嘟起了嘴,似是不满的样子,随即又轻笑了起来,“那也难怪爷啊,莫离姐姐可是咱们‘留君醉’的头牌,只是姐姐美则美矣,脾气可是古怪得紧,有时候连嬷嬷都怕她三分呢!”   “哪里哪里,我心里可只有紫菲一人哪……”那中年男子赶紧卖乖。   “紫菲不信哪……”那甜得腻人的声音撒起娇来。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样的声音撒起娇来,功力还真是可怕啊!   可是,这怎么看都像是一部古装片啊!   第一次,我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理不出个头绪来。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蹦进了我的脑海……我,该不是穿越时空了吧!   “留君醉”、“头牌”、“嬷嬷”……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青楼妓院之类的地方啊!   天哪!刚才那个紫菲提到什么留君醉的头牌莫离姐姐,按照以往看的电视小说上演的,我这个女主角穿越时空之后八成就是附身在那什么青楼名妓身上的啊!呜……想我一个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名牌大学生,怎么会沦落到古代来当什么青楼名妓啊!   虽然说我比较懒,虽然说青楼名妓一般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虽然说穿越时空还是让我有那么一点点兴奋,但是……名妓耶!想想还是可怕,会不会被老鸹逼着接客?会不会被遇到薄情的郎君,像杜十娘那样被骗财骗色,最后下场凄凉?还是会像红拂那像遇到如意郎君,成为名留千古的风尘三侠之一?   想着想着,我的嘴角不由得越来越弯,心里有些雀跃,懒了二十年的懒骨头第一次有了勃勃生机!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往事如梦(二)]   “少伯兄,你可曾见过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偷窥啊!”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在说我吗?   拉了拉衣袖,我缓缓回头,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我可是青楼名妓呢,一定要有那种顾盼生辉,风华万千的感觉,千万不能失了身份啊!心里有些雀跃,我看向身后,古代之旅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不是买票就能来的,而且现在我将要看到的是古人耶!   站在我身后的是两名男子,一个是佩着剑的黑衣少年,一个是手持羽扇的白衣书生(大概是书生吧,电视里书生都那副打扮的),大约都十八九岁的模样,而看那书生一副故作潇洒的模样,刚刚开口戏弄我的一定是这个家伙!   看那双色眯眯的桃花眼和漂亮的薄唇就知道那白衣书生一定是负心郎的不二人选!   果然,那书生竟对我伸出手来,嗯,白晰修长的手指的确好看,呃,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想怎样!”我后退一步,拉拢衣袖,戒备地看着他,虽然身份是名妓,我可没想真当妓女啊!   那白衣书生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就在我以为他就要对我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他却突然抱着那把碍眼的羽扇哈哈大笑起来,是那种夸张到形象全无的笑耶!   我说了什么搞笑的话吗?   “少伯,少伯,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饥不泽食的人吗?”那白衣书生一边忙着大笑,一边回头对那黑衣少年道。   饥不泽食?我微微一愣,也看向那黑衣少年,他一直冷漠得仿佛千年寒冰一样的眼中竟也微微泄漏一丝笑意。   哪里出错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香宝,别玩了,带我们去找你家小姐!”那黑衣少年动了动嘴,道。   香宝?他在叫我吗?简直是晴天霹雳,我难道不该是莫离才对吗?穿越时空,我该是第一美人才符合剧情啊!而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就算不是莫离,我可不可以换个名字,为什么是香宝,一个字,俗,二个字,很俗,三个字,非常俗,四个字……俗不可耐!啊!   然后,我又发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事实,我一直在仰着头看他们,虽然他们可能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但我也不该这么矮才对啊,在现代,我也是一个一米六七的窈窕淑女啊!怎么可能是现在的这五短身材!   那白衣书生拭了拭刚刚笑出的眼泪,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香包子今天好可爱啊!”   呜,我欲哭无泪,原来刚刚他伸手的目的不是想非礼我,而只是想捏我的脸!   不理会他们奇怪的眼光,我转身就跑,我需要一面镜子,我需要一面镜子!我要看看我到底长成什么德行,竟让那可恶的白衣书生用“饥不泽食”来形容我!   “香宝,你去哪儿了?”正在我被困在院子里团团转,找不到路的时候,左边的一个窗子忽然打开了,一个女子在对我微笑。   我愣了一下,好漂亮的女子!   “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啊。”那女子见我发愣,又笑了起来。   待走进那女子的屋子时,我才发现刚刚在院子时看到的那黑衣少年和白衣书生都在屋里呢!   “香包子刚刚在偷窥紫菲姑娘接客哦!”那白衣书生坏坏一笑,摇了摇手中碍眼的羽扇。   “香宝?真的吗?”那女子闻言也笑了起来,漂亮的丹凤眼一直盯着我瞧。   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会儿解释一定是愈描愈黑,而且很费力,更何况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像我这样懒的人,最佳选择就是充耳不闻。   “香包子一定思春了。”那可恶的白衣书生一点都不懂见好就收的真谛,见我不开口,竟咧了咧嘴,又道。   这个家伙真有能耐,竟能磨得我牙痒痒!在心底作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早已经作古的人一般见识。更何况以实际年龄来说,我可是二十岁了,他不过就是个小孩子,更不用一般见识。   “香宝今天好奇怪,若是平时啊,一定早被文先生你吓哭了。”那女子看着白衣书生,抬袖掩口笑了起来。   “莫离啊,你这样可是冤枉我总爱欺侮人喽!”那白衣书生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笑道。   莫离?她就是留君醉的头牌姑娘莫离?我有些大受刺激地再从头到底看了她一遍,果然是个美人……这下,我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期望都被扑灭了。看来,我真的不会是莫离了。   可是我到底是谁?在这个时代,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香宝……”   我回过神来,才看到莫离在叫我。   “怎么今天老是出神?”有些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莫离将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我,“把文先生带来的礼物好生收起来。”   “是。”我低头接过那五彩的盒子,心里却叹了口气,我怎么越来越感觉我所扮演的竟是一个丫环的角色啊!   拿着盒子走到房间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可以放礼物的小柜子上,一抬头,这下我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那柜子上放着的应该是一面铜镜,而我在心里衷心地期盼,此刻铜镜里那个胖得像充气娃娃的家伙千万不要是我!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镜子里那个又胖又矮,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家伙的的确确是我没有错……   呜……人家小说里女主角穿越时空都变美女,运气好一点还会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难道说我二十年的好运真的全部都用尽了,所以现在竟然变胖女,还要被这个讨厌的家伙欺侮!   “看来我们的小香包是被自己的长相吓着了。”正在自怨自抑的进修,耳边忽然又响起那个讨厌的声音,然后一双白晰修长好看得过分的手又在我胖胖的脸上揉揉捏捏起来。   “放开。”虽然很懒,但也不能就这样任由这个讨厌的家伙蹂躏我的脸,虽然这张脸是胖了点,可毕竟还是我的脸啊!磨了磨牙,我终于开口。   “什么?”那白衣书生愣了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没有一点收敛的迹象,“香包子今天变得不太一样哦。”   “人家可是黄花大姑娘哦!”龇牙森森一笑,我露了一个妩媚无比的笑容,“再不放手小心我赖你一辈子!”当然,我十分清楚这样妩媚的笑容出现在我这样一张胖脸会出现怎么恐怖的效果。   果然,那家伙仿佛被烫着了一般松开了手。   我在心底冷笑,丑女的效应果然是十分惊人的。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白衣书生和黑衣少年的名字。他们竟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文种和范蠡。当然,这个时候,他们的名气还不足以被载入史册。现在,他们只还是越国两个刚刚展露锋芒的少年而已。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往事如梦(三)]   窝在马棚旁的干草堆里,我口中叼着一根干草,惬意地抬头看天空,旁边是我刚来那一天躺过的大树,但后来又发现躺在这里更为惬意,那棵大树正好挡去了初秋仍是很烈的阳光,留下一片斑驳的绿荫地我胖胖的脸上,舒服得紧哪!   我想无论怎样,偷懒对于我来说一定是必不可少的课题,就像现在,从小姐房里偷溜出来一样。   转眼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我大至明白了周围的环境。想来我现在还真不是普通的衰,别人穿越,我也穿越,只是我不明白我家作者怎么恁地狠心,居然让我一跑就跑去了战国末期,唉,还真是够远的咧。想想现在与我的时代居然隔了那么多个朝代,我便心里怪怪的。   听厨房的小福说这“留君醉”是附近一带最火的歌舞坊,说是歌舞坊,但大家都明白挂羊头卖狗肉的真理吧,其实就是一家青楼啊!   一个瘦得很精的嬷嬷,一个红牌姑娘莫离,厨房的小福,还有一大群千娇百媚浓妆艳抹的姑娘,这便是我在留君醉里见到的所有人,哦,说漏了,还有一只名叫阿旺的小狗,和整天川流不息的嫖客!   “香宝,香宝!”是小福的声音。   我抬了抬眼皮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小福。   “你快去市集买些姑娘们零用的东西回来吧,嬷嬷说你再偷懒就让你接客!”小福一口气急急忙忙地说完,便来拉我。   顺着他的力气,我站起身,缓缓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叶,我一点都不急,单纯得像小福一样才会被那瘦嬷嬷骗,长成我这样还能接客?客人被我压死还差不多!不会有人对我有兴趣的啦!   小福是留君醉里唯一一个男孩,大概跟我现在这身体一样年纪吧,十五岁左右,据说是那瘦嬷嬷的远房亲戚,因为家里太穷,才来这里帮忙,虽说是亲戚,但在我看来小福在留君醉里的地位都不如阿旺。谁是阿旺?我上文应该有说吧,就是那条小狗。   毕竟阿旺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每天吃剩饭,而阿福呢,每天累得像条狗,吃得却不如一条狗。   将一小袋银子往我怀里一塞,阿福打断了我神游太虚。   “快些去吧!”阿福冲我憨憨一笑,道。   他大概不知道刚刚我在拿他和阿旺作比较吧。   “嗯。”我应了一声。   见我答应,阿福笑眯了大眼睛。   真是奇怪,他笑那么开心作什么,就算我偷懒,就算我真的被逼接客,好象也只是我的事情而已吧。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也好,反正自从来了越国,我还没参观过这越国的集市呢!   就当观光喽!   “小心看好银子,不要被人扒了去!”身后,阿福又不放心地大声嘱咐道。   我没有理他,一转身便走入大街人群中。   今天是不是集市啊!真的好多人。   好奇地在这个相隔千年的时空里逛街轧马路,我早把阿福的嘱咐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后,一道红影一闪而过,我脑里空白半晌,不用去摸腰间,我就知道我的银子肯定不见了。   下意识地拔腿就追,但我忽略了以我现在的身高和体重,那像球一样的身体又怎么可能追得上呢!   停在原地直喘气,从以前到现在,我都还没有这么费过体力,而且只是为了那区区小半袋银子!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我以前太过挥霍,不知节俭啊!   果然是人倒霉时连喝口凉水都塞牙,我迷路了,以我IQ200的智商竟然迷路了!都怪那个烂小偷,害我非但追不到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直到天都黑了,我才回到了留君醉。   刚进大门,我便被堵在了门口。   看着瘦嬷嬷那铁青的脸色我不禁好奇,抹了那么多粉居然还能看到她现在的铁青脸色,那是不是代表,如果不抹那她的脸一定被我气绿了?   “香宝,你好大的胆子,偷偷用光了银子玩到现在才回来,竟然还敢撒谎说银子被偷了!”瘦嬷嬷气得直发抖。   我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回真是在劫难逃了,反正我怎么说她都不会信的,那我还是将我的懒惰发挥到极至,保持缄默好了。   这大概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大声喝斥吧,感觉还挺新奇。   心底不自觉地冷笑了一下,我真的越来越想知道,没有了老爸权力的庇护,没有了惹人怜爱的美丽容貌,我,会遭遇什么,会变成什么……   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到阿福一脸焦急的样子,一直平静无波的心突然颤了一下,他应该是在为我着急吧。   这……应该是第一次有人为我着急吧……   就算是在那个时空里,有钱的爸爸,美丽的妈妈,多金又帅气的未婚夫,貌似完美的人生,我却从来未体会过有人为我担忧的感觉。   “啪”地一声响,是皮鞭划破肌肤的声音,然后一阵剧痛将我拉回现实。   瘦嬷嬷面色狰狞,手中拿着平时惩罚不听话的姑娘时常用的武器——皮鞭。我弯了弯唇,竟然在冷笑。第一次被人打吧,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打吧。那样狰狞的脸色,在那个异时空,在我还拥有一切的时候,我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小时候是被老师捧在手心的优等生,工作了是不用看老板脸色的特殊人员,四周都是笑脸,不管他们心里怎样想,是否嫉妒,是否不屑,但他们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笑意呢……   然后,我看到阿福跑开了。   他不忍见我被打么?   呵呵……   一下,两下……剧痛快要让我麻木了。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今夕何年(一)]   鞭子凌空划破我的皮肤,我感觉自己在瑟瑟发抖,以为偿过了被车轮辗过的那种剧烈痛楚,我便不会再害怕疼痛,可是,我错了。   在这个时代,像香宝这样身份的婢女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有人过问吧。我感觉手心湿湿的,难道我的古代之旅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就这样被人活活打死吗?只是这一回倘若会死,我的魂魄又将飘到哪儿去?无可归依吗?   “嬷嬷,我的香宝怎么了?”远远地,我听到莫离的声音。   缓缓抬头,有冷汗从额前滑下,流入眼中,蛰得我眼睛生生地疼。   我看到阿福悄悄躲在莫离身后,刚刚他是搬救兵去了么?   “留君醉容不下小偷。”嬷嬷的声音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嬷嬷,香宝是莫离买来的”,莫离的声音冷了几分,“倘若她做错了什么,自然是莫离我管教不严”,说着,她抬手摘下项上明晃晃的珠琏,“这是上回文先生送于莫离的,可能够偿还香宝所丢失的银子?”   嬷嬷半晌没出声。   文种范蠡皆是是越国朝堂中风头正劲的人物,这嬷嬷又岂敢收下文种送给莫离的东西?莫离真的很聪明啊!   只是原来权力真的很有用呢,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是什么时空,权力真是古今通用之物啊。我想扬唇冷笑,疼痛却让我笑不出来。   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危险了,我不禁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我有预感,这次异时空之旅,我必然会得到些什么,也必将会失去些什么……   隐隐黑暗中,似有什么人在注视着我一般。   是谁呢?是谁在看着我?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见我醒来,似乎也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不自然地甩开头不看我。   虽然脸庞很陌生,但他那一身火红惹眼的衣服却让我想起了某个害我不浅的家伙!   那个小偷!   “你还好吧。”有些别扭地,他看了我一眼。   很漂亮,很有神的眼睛,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说他是个孩子,因为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而已。但显然我忘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也大不到哪儿去。   “见你一直不醒,我以为你被打死了呢。”见我不开口,他有些别扭地道。   “你叫什么名字?”冷不丁地,我开口。   “卫琴。”他张口就答,却忙抬手捂住嘴,随即红了脸瞪我一眼,仿佛在懊恼自己那么听话回答我的问话。   真的还是个孩子啊!我不禁笑了起来,“真乖。”明知道他不想自己被当作小孩,我却不知为何就想逗逗他。   “你!”他果然恼起来,“哼,真不该来看你的。”   “为什么偷我钱袋?”笑意未减,我却很认真地问道。   他有些倔强地甩头,不理我。   见他如此,我弯了弯唇,抬手卷起衣袖,看到自己肥肥的手臂,不禁皱了下眉,还真是难看。不过看那手臂上尽是青青紫紫破皮的淤痕,又在心底笑了下,对那个心软又倔强的孩子来说,这个效果应该可以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了吧。   见我不说话了,卫琴又有些好奇地悄悄转过头来,果然,在见到我手臂上那些伤痕时,他好看的眉头立刻皱到一起去了。   “为什么?”时机成熟,我又问。   “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低了低头闷闷地道,随即竟又嘀咕了一句,“谁叫你长那么胖!”   我愣一下,有些大受刺激,我也不想这么胖啊!   “就算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你又为何要偷我钱袋?”在心底叹了口气,我百折不挠再接再厉地继续盘问。   “就是看不惯!怎样!”他突然跳了起来,冲着我大吼。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跳窗跑了。   我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在柴房。   是被嬷嬷关起来了么?   门开了,是阿福。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见四周没有人,这才悄悄溜了进来。   “饿了吧,给。”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我。   是一个馒头,用布小心地包着,还是温热的,只是不知道他在怀里捂了多久。   这才发觉自己的确已经很饿了,便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虽然莫离小姐说情,可是嬷嬷说什么都不愿就这样饶过你”,阿福有一旁草堆上坐下,“等明儿个嬷嬷气消了,说不定就会放你出去了。”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啃馒头。   阿福的肚子却突然响了起来,我有些错愕地抬头,阿福见我一直看他,不由得红了脸。   “没事,别理我。”阿福有些尴尬地傻笑了一下。   “我饱了。”将手中剩下的半个馒头递还给他,心里突然感觉酸酸的。   “我真的没事,你吃啊。”见我不吃,阿福有些慌了起来,将馒头塞到我手中,转身便跑了出去。   我有些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我还拥有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变得漠然,每个人都是在有目的地讨好我,可是现在,当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看着现在手中的半个馒头,第一次,我有了想哭的欲望。   头忽然感觉很重,身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痛,半睡半醒之间,我仿佛看到了满屋子的玩具。   跟真人一般大的布娃娃,漂亮的布偶熊,可是为什么我还在哭?为什么那个小小的我正坐在那么多漂亮的玩具之间哭?   爸爸呢?妈妈呢?他们在哪儿?   哦,爸爸忙着工作应酬,妈妈忙着打扮赴宴。而我,只要有布偶娃娃陪着就可以了。   门,突然开了,门外柔和的阳光洒了一屋,让阴暗的柴房也变得温暖起来。   是他?阳光之中,我看到了一个黑衣少年。是那一日与文种同来的少年?他应该叫做……范蠡?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今夕何年(二)]   “疼吗?很疼吧。”是紫菲的声音。   身上凉凉的,连那伤口都没有那么疼了,她在帮我涂药吗?   紫菲大家应该记得吧,就是我第一天到这个时空时偷窥的那个接客的姑娘啊!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那间小破屋,虽然刚刚住到这里时看到这又脏又破的地方,心里着实郁闷了许久,但现在从柴房再回到这间屋子时,我却突然发现这里变得可爱多了。   “这些药是范将军带来的,听说很珍贵呢,涂上都不会留疤的哦。”见我不开口,紫菲大概以为我是在介意身上的伤口,又道。   我暗暗发笑,都已经长成这副德行了,多一点疤我又在乎什么?眯着眼舒服地任由她帮我涂药,我也懒得开口,懒骨头就是懒骨头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下次小心一点,不要再去惹嬷嬷了。”紫菲的话多了一份黯然,“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这样活着才不会那么辛苦。”   我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紫菲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在我的时代,她应该还是一个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吧!   紫菲涂完了药见我一直不开口,起身替我盖好被子,便带上门出去了。   后来听阿福说,是范蠡救的我。   范蠡?那个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的黑衣少年?那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的将军?   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救我,便也不再去想了。大概只是偶尔一次大发慈悲,可怜我这个孤苦无依的丑姑娘吧。   只是仅是偶尔一次,我却有些惊恐地发现我开始挂念一个人了,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我开始挂念一个人了。   那个人……叫做范蠡。   只此一次,却再也忘不了那一日在柴房的阳光里看到的那个黑衣少年。   “香宝,你找我?”阿福抹了抹头上的汗,笑着冲我走过来。   已经是秋天了,天气也不是那么地炎热,看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八成嬷嬷又是让他一个人去做两个人的活儿了。   “嗯,喏,给你的。”我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他。   阿福憨憨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还真有些饿了,可是你不吃么?”   “莫离小姐给的,我吃过了。”   阿福显然也饿了,便也不推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站在一边看着阿福坐在台阶上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也吞了吞口水,随即转身离开。   我真是疯了,有没有人说过爱情可以让人变白痴?   虽然不愿意承认那样懒惰的我竟然会去想那最麻烦的爱情,但我显然已经变成白痴了。   因为,我竟然在减肥。   女为悦己者容,听说过没?   唉。   想起那个臭文种每回来都“香包子香包子”地直嚷嚷,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更何况是在范蠡面前。   嘴巴里叼根草我依然习惯性地躲在马棚里偷懒,但是却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看着蓝天白云了,因为仰头望天,看到的只有一张脸,范蠡……   “喂!”一张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吓得我头往后一仰,便重重地撞上了后面马棚的柱子,疼得我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卫琴?看着眼前那眉眼十分漂亮的男孩,我皱了皱眉。   为什么他每次出现都喜欢用同一种方式呢?知道自己很漂亮,也不用每次都将脸放大给我看啊!   “喏,还你的。”他手一抬,故作潇洒地扔了什么在我身上。   有些好奇地低头一看,是我那日被偷去的钱袋?   “好你个死丫头,还说没偷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一个尖锐的嗓音就快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随即我一下子被拎着站了起来。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我头昏脑胀,眼冒金星。心里却还在暗暗好奇,那瘦嬷嬷怎么会有如此神力,竟然拉得动我如此庞大的身体?   再抬头时,卫琴已经不见了,这小子,溜得还真快。只是每次见到他都没有好事,真是灾星呢。   当然,我又没躲得过一顿鞭子。   再度回到柴房,我突然有些感觉这肥得有些过份的身体了,作者大人果然是深思熟虑啊,如果不是这么“结实”的身体,我看自己八成已经被折腾死了。   这回没有这么幸运,莫离正好陪文种出去了,没有了救兵,我自然只得乖乖呆在柴房里任由身上的伤口慢慢腐烂。   阿福除了偷偷给我送了一个馒头之外,也只能是急得团团转。   半夜的时候,留君醉的厨房突然失火了。   “卫琴?”看到眼前那灾星,我有些惊讶,他来干什么?表示歉意吗?   “走。”他没有多说什么,弯下身便背起我。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能背得起我有些惊人的重量。   “胖丫头,你还真沉哪!”果然,他咕哝了一句。   “带我去哪儿?”见他那么吃力地背着我,我不由得好奇他想把我“搬”到哪儿去。   这个战国时代的小孩还真不是普通的性格耶,他什么都没有说,一出柴房,便将我推到了马背上。用“推”这个动词是为了充分体现我的重量。   仔细看了一眼那比较眼熟的马,唉,是留君醉的马啊,还偷,他真的想害死我吗?   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却吓得有些呆住了,他手中拿着一支火把,但令我害怕的不是他手中的火把,而是他的眼神,那不应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那样强烈的怨念……   抬手一挥,那火把便被扔进了柴房,不一会儿了,柴房便着了起来。   “看,烧着了。”卫琴回过头对我笑,很天真的笑容,仿佛他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一般,那样天真的笑容和刚才那个拥有强烈怨念的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在匆匆赶来了。   卫琴极其熟练地翻身上马,熊熊火光中,他带着我一起冲出了留君醉。   “香宝!”我听到有人在喊,是阿福!   我回头看着阿福一直追着马在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仿佛也被火烤过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福最终没有追上我。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今夕何年(三)]   喉咙很干很痛,秋天冰凉的夜风刺得我的脸很疼。   还好卫琴比较瘦,腰也相对细一点,这样我又肥又短的手臂才能抱着他的腰,不至于像一个球一样滚下马去。   可是随即我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居然就这么跟着一个陌生的小鬼跑了出来……呃……这个,算不算私奔?   唉,问题不是在于私奔,而是在这战国我真的是人生地不熟啊,真出了事也没有110给我求助,我真的有些傻眼了。   卫琴驾着马一直跑一直跑,一直到了一个类似于破庙之类的地方才停下,将我从马上背了下来。虽然脚步有些不稳,但我也已经挺惊讶这么个瘦小鬼居然能够背得动我这么个肥主儿。   “喏,喝点水。”卫琴将一只皮水袋递到我面前。很粗犷的水袋,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皮直接做成的,百分百纯天然真皮制作耶!   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我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看我这个德性像是能够自己拿起水袋来喝的样子吗?   “不渴?”他说着,自己灌了一大口。   然后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自己喝完水后将水袋收起来,他真的没有看到我眼中那“渴望至极”的眼神吗?还是故意忽略?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跟着这个小鬼出来了,因为我根本不指望他会懂得怜香惜玉,呃……虽然我也不是什么香什么玉啦,但我好歹是个女孩子,还是个病人吧,呜……   不再看我,卫琴站起身熟练地铺了一层干草,然后又将我运到上面,接着转身便出去了。   眼巴巴地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那破门口,我心里大叹,他可千万别将我一个人丢弃在这荒山里岭的啊。我还不想饿死、渴死在这儿啊……   我不敢睡着,睁着眼等他回来,但是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不知不觉,我竟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门口有动静,慌忙睁开眼,果然是卫琴回来了。   只是……他怎么会被打成猪头一样?   我愣愣地看着他左脸肿起一块,嘴角尽是些青青紫紫的淤痕,连他一贯穿着的红衣都变得脏兮兮的,而且手臂内竟是隐隐有血迹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我奇怪的眼光,只是闷闷地架起一口破破的小铁锅,便从怀里掏出什么丢到锅里煮了起来。   然后,我闻到一股很浓的中药味儿。   他,是去替我买药了?   只是买药需要弄得自己浑身都是伤吗?   喝过药之后,我似乎好了很多,只是走路仍有些不稳。   一直在那个破庙里呆了一个星期左右,我的伤才逐渐好了起来。   卫琴身上的伤却是没好过,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只是因为他每次出去都会惹得一身的伤回来。   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便悄悄跟着卫琴出了那破庙,一直走到一个类似于城镇之类的地方,这儿似乎比留君醉还要繁荣一些,来来去去尽是些人。还有沿着街摆放的小摊位,这个没有城管的时代还真是小摊贩的天堂啊。   跟着卫琴走到一个大拱形的石门前,我被两个赤裸着上身的高壮汉子拦住了,我这才注意到进去的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类似于羊皮之类的东西,大概那便是通行证吧。   “姐姐,这儿在干什么,怎么这么热闹?”我拉过一边一位看起来足足有三四十岁的大婶,眼也不眨地就笑眯眯地喊人家姐姐。   果然,甜言蜜语和笑容是最好的武器,那位大婶模样的姐姐立刻笑着道,“这儿是附近最有名的一家斗兽场,今天刚好有比赛。”   斗兽场?战国时期也有斗兽场吗?我脑中满是问号。   “小姑娘怎么问这个?”那大婶模样的姐姐又道。   “我带弟弟出来买东西,刚刚好像看到我弟弟跑进去了……”随口胡诌了一句,我转身便要离开。   “哎呀,”那大婶大叫起来,“这下可坏事了,等一下见血吓到你弟弟可怎么办哪!”   “啊?”我愣了一下,见血?   “这样吧,你跟我进去带你弟弟出来。”大概是因为刚刚一句姐姐的关系,她显得十二万分的热情。   走到那两个壮汉身旁,那大婶点了个头便进去了,似乎是熟人。   “我是这儿的厨娘。”那大婶笑着解答我眼中的疑惑,“你快些去找你弟弟,然后赶紧离开啊,我先走了。”   看那大婶走远,我不禁失笑,看来不管什么时代,女人都是一样喜欢听谎言啊。   四周望了一下,都没有看到卫琴,但我却不由得暗暗赞叹这座斗兽场的氛围了,仿佛古罗马斗兽场的重现,只是大概没有人知道战国末期的越国竟也有这样一座斗兽场吧,想想最后这样一座宏伟的建筑竟被埋入历史的尘埃,我不禁有些不胜唏嘘。随即我又暗暗骂自己没有同情心,那样血腥的斗兽场,有什么值得心痛的!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被吓了一跳,忙向看池子中央。   那场地中间的圆池内站着一排戴着铁面具的壮汉,个个手中都拿着奇怪而叫不出名字的兵器。   随后另一旁的拱门内又走出十几个人,这些人倒是高矮胖瘦不一,只是手中竟没有兵器。   然后我傻眼了,因为我看到了风中那一袭烈烈的红衣——是卫琴!他也在那些人中间。   一声锣鼓敲响,比赛开始了。不,应该说……屠杀开始了。   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每次都是险险地躲开那些壮汉手中的兵器。   大概是因为卫琴年少而貌美的缘故,每每躲开攻击的时候,人群中总是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突然,一把黑色的长剑猛地刺进了一个人的腹中,鲜红的血喷薄而出,人群开始尖叫起来,那尖叫声几乎刺破我的耳膜,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兴奋的声音,他们看见血竟是那样的兴奋!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被刺死,而且更为病态的是,非但没有人阻止,他们竟是在拍手叫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今夕何年(四)]   刀口很钝,像是没有刀锋的样子,那样一把青黑的大刀狠狠地砍向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生生地将他撕裂……   暗红的血溅了一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胃里一阵翻腾,我突然有一种想吐的欲望。   卫琴一个侧闪,险险躲开一剑,手臂却被刺出血来。见血的一刹那,卫琴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上前一步,他疯了一般扭下了那个家伙的头颅,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办到的,那个壮汉的身高体重都近似于他两倍。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卫琴在那吃人的斗兽场上搏命。那样一个漂亮得像贵族一样的孩子,现在却仿佛一个吃人的小兽般撕扯着那所谓的敌人。   外头敲鼓的汉子似是越来越兴奋,鼓点子也越来越激烈。场外的那些“观众”不时地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我突然辨不出场上和场下,究竟谁是人,谁是兽……   卫琴究竟是谁?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为何会有那样可怕而凌厉的眼神?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激烈的鼓点慢慢迟缓下来,等我回过神来时,那场屠杀似乎已经结束了。   空旷的斗兽场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场内一片狼籍,到处都是惨烈的断肢和浓稠暗红的血……   场上能够站着的,已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那袭刺目的红衣,依然在风中飘扬。   卫琴,他还活着,不由自主地,我松了一口气。   鼓点声已经停止,而场上的欢呼声却似乎越来越激烈,那些坐在看台上的“观众”开始向场中间砸钱币。   那些钱币纷纷落下,有的落在那苍白的断肢上,有的落在那暗红的鲜血上,有的掷在那些“幸存者”的身上。   卫琴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开始捡那些钱币。   我突然有些明白我吃的那些药从何而来。   卫琴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抬头,然后,他看到了我。   只是他连脸色都未变一下,又继续低头去拾那些尸体间的钱币。   我咬了咬唇,微微摇晃了一下,走出了斗兽场。   我想那样肥胖的我,现在看起来应该有一些苍白。   站在街角看着斗兽场的大门,我在等卫琴出来。   头脑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无法去想。是不是老天爷看不惯我的生活太平淡,看不惯我混吃等死的懒,所以才把我丢到这样一个时空,让我直面人生最惨烈的一面?   然后,我看到了卫琴,他正走向我。   “怎么,伤都好了?”他走到我面前,笑着道。   他还能笑?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走吧,大夫说再吃一副药你就可以痊愈了,再买点药膏涂上,连疤都不会有呢。”见我不开口,他又笑着道。他在笑着说话的时候,左臂的伤口有血滴下。   看着那刺目的红,我心里突然一痛,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地一声,竟是意外的响亮,不知是不是我神力惊人,他白晰漂亮的脸上立刻留下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他低下头,半晌没有出声。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仿佛委屈得紧,我有些心软了,想想也是,那样一个美少年为了给我这样一个丑女买药而不惜以命相搏,到最后我竟给了他一巴掌,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就在我开始暗暗责问我的良心的时候,卫琴突然抬起头来。   他竟然还在笑,只是那笑容阴郁得可怕。   “你刚刚一定在自责,对不对?”他笑着,脸上的表情天真得可怕,“想想看,我为了给你买药竟然不惜以命相搏哪!真的很感人吧……”   我生生地打了个激凌,我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就算我IQ200,我还是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般。   “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值得你以命相搏。”我有些懒懒地开口,惊讶地发现脸上一片冰凉,手一摸,竟是满脸的泪水,我哭了?   他看到我的哭,似乎也很意外,眼中的阴郁竟然消失,瞬间不见。   “别哭了。”他开口,表情有些别扭,这样的他令我舒服了一些,因为这样的他看起来才比较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我没有开口,因为有时候选择沉默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果然,见我没有开口,他低了低头,有些闷闷地又道,“我来这边和人打架并不是单纯为了给你买药而已。”打架?那样的屠杀对他而言只是打架吗?   我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说他还有其他原因吗?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内疚。”   我低头,他看不见我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果然还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到底是为什么?”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痛。   “习惯了。”他没有多说什么,扬唇笑了起来。   我的唇角僵了一下,习惯吗?多么残忍一个词,究竟是怎么样的遭遇,竟让那样一个孩子习惯于如此血腥的屠杀?   “走吧,去给你买药。”卫琴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钱袋。   我看着那钱袋,仿佛还能嗅到其中的血腥味,突然间心有些痛,看着卫琴此刻又恢复单纯的笑脸,我无法想象这个漂亮的孩子究竟是怎样长大的……心里的痛越来越明显,我想都没有想,伸手就将他拥入怀中。   卫琴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然后,我立刻明白自己干了一件怎样的蠢事,我忘了现在的身体甚至于比卫琴还要矮一些,如此这般抱着他像什么话。   而且,这个时代的孩子应该都特别早熟吧,呜,我该不会教坏小孩吧。   但即刻我感觉到了肩上有些濡湿。   抱着我仅仅一会儿时间,卫琴就推开了我,看到他的脸,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形容脸红都喜欢用“红得像个苹果一般”,以前虽也有见过别人脸红,但我却没有往这个比喻上想,但此刻卫琴的脸真的红得漂亮,如苹果一般。   我有心中做了个鬼脸,我应该不用担心,像我这般的丑女,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别人会喜欢上我吧,我偷笑,但心却有点凉,因为肩的濡湿被风一吹也是凉凉的……   他刚才哭过吗?是我的错觉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落花人独立(一)]   回到那破庙,卫琴便闷头煮起药来。   我坐在一旁的草堆上看着他低着头认真的样子,仿佛煮药是什么重要的大事一般。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卫琴抬起头来,与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嗯,人家为我煮药,我在一旁闲看着,是不是该表示点什么啊?为了表示表示,我忙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居然又红了?   我大奇,就算是以前的我,魅力也没有强大到微笑一下就可以令人脸红的地步吧,更何况是现在这副模样。   “喝药了。”红着脸有些别扭地走到我面前,卫琴将手中的破盆子递给我。   伸手接过那药盆,吹凉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药竟然也不是很苦,更何况眼前还有如此养眼的美少年?   仔细看卫琴,真是越看越漂亮呢。   “那种地方,以后不要去了。”不由自主地,我开口。唉,这大概是我第一要求别人吧,以前在家里,不需要开口,我想要的、不想要的就都会有,再加上我天生懒骨头,从来没有想过会要求别人做什么。可是只要一想起如此美少年浴血奋战的情形,我心里就不舒服。   好像只要面对这个少年,我就会不自觉地变得心软,就像他害我被揍了两次,我都无法真正责怪他一样。   难道说我真的比较色,看人家漂亮就不忍心责怪?   还是……我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还存在着潜意识在影响着我?   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正在激烈奋战的卫琴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便闷头没有吱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不由得郁闷至极,想不到平身第一次要求别人,竟然被当作耳边风,卫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那样固执的孩子怎么会听我的劝?   晌午的时候,卫琴回来了,一身的血,他受了伤,而且竟比前两次都严重,一直穿着的红衣也破了好大一块,有些单薄的肩膀裸露在外,他的左臂上竟纹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图案,初见那纹身,我的心不知怎地竟微微颤了一下。   随即我在心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的。   “走吧,这儿不能呆了。”还没等我开口,他便道,声音有些急促,说着,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便拉起我的手就跑。   我刚想反驳,眼角却看到了卫琴身后隐隐有人追来。没有再浪费时间说话,我反手拉住他便从另一个门冲出去。   还没跑到门口呢,我就感觉到手一松,回头望时,卫琴已经被捉住了。   “可恶的小崽子,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啊!”重重的一个耳光落在卫琴脸上,卫琴苍白的脸庞上立刻留下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门口站着五六个人,个个都凶神恶煞一般。   卫琴挨了打,却仍是倔强地没有吱声。   “想跑,跑啊你!”为首的那个大汉抬腿便是一脚,卫琴哼都没有哼一声便被揣倒在地。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现在你想不干就可以不干了啊!”又是一个耳光。   我却呆住了,终于明白卫琴为什么会挨揍了。   这样下去,卫琴迟早会被打死。我有些急了,人家说红颜是祸水,我现在这副德性应该算不得是红颜吧,可是现在卫琴却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要被活活打死,我还真是心虚得紧呐!   四处张望了一下,整个破庙空落落的,什么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东西都没有。   正在我走神的光景,卫琴却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支匕首,眼也不眨地便刺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家伙。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一片血腥,我仿佛回到昨日在那斗兽场看到的屠戮一般。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我呆呆地看着卫琴身后那个家伙手中的大刀直直地砍向他。   卫琴左臂的那个纹身看得我眼睛发疼,几乎没有思考,我就那样直直地扑了上去,温热粘绸带着腥味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我立刻就傻了,心里只在祈祷一件事,那千万不要是血,更千万不要是我的血!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血红的,连同卫琴的眼神,那样凌厉得仿佛死神一般的眼睛。   血红血红……   卫琴背起了我,拿着不知从哪个死尸手中夺来的大刀一阵乱砍,然后便背着我从门口冲了出去。   这种关头,我竟然在想卫琴背着那样胖的我怎么还能如此行动自如?   还有此文的作者,人家都说最毒妇人心,此刻的我总算是深有体会,文章开篇还没有多久,我就被车撞死一次,遭受鞭笞两次,现在还挨了一刀……   不知背着我走了多久,卫琴总算是停了下来。   看周围的环境好像是个与那破庙差不多环境的地方,看来今天得在这里过夜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将不知名的草叶塞进嘴里一阵猛嚼,然后便伸手来解我的衣服。   “等……一下……”还没等我说完呢,外衣就被解开了,看着里面尚算厚实的衬衣,我总算是舒了口气,胖是胖了点,我还不想被人看光光。   可是就算如此,卫琴的脸却是红得已经可以煮鸡蛋了。   小心翼翼地避过我背后的伤口,轻轻拉下外衣,一阵刺痛让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卫琴的脸却一下子变得煞白。   低头将口中貌似草药的东西涂在我的背上,卫琴咬唇不再开口,转身背上我就走了出去。   四周已是漆黑一片,这么晚了,他还想去哪儿?   “太……晚了……”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嘶哑得可怕。   听到我如此嗓音,卫琴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去镇上,找大夫。”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落花人独立(二)]   卫琴执意背着我去镇上找大夫,我也只能乖乖地趴在他背上不敢乱动,怕自己这身肥肉压坏他。   背着我,他竟走得很快,只是我看着他的侧脸,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   虽然懒得紧,但我也不由得抬了抬手,想拭去他额前的的汗珠,手轻轻抚过他的肩,却摸到一手的粘绸,心里不由得一紧,差点忘记他也受了伤啊!   “是你的血。”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他张了张口,道。   这下我的真的快休克了,天哪!这么多血全是我的?那我背上的那道伤口岂不惊人?   等我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是真的那种有被褥枕头的床哦,不是破庙里稻草铺的那种。   “她怎样了?”卫琴跟着那个大夫模样的人(所谓的大夫模样,即电视里演的那种留着胡须,背着药箱的家伙)急急地问道。   “伤口很深,我已经替她包扎过,不过……一个女孩子,万一留下疤痕……”那大夫摸了摸胡须,有些欲言又止地皱眉。   卫琴低了低头,没有出声。   “那个……你的伤……真的不需要包扎一下?”那老大夫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劝道,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看来那老大夫之前该是碰了一鼻子灰,难为他还敢再开口。   “我说了不需要!”卫琴有些火大的甩袖。看多了他脸红别扭模样,亦或是邪气十足的神情,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直白的暴躁火大模样。   “他需要。”哑着嗓子,我皱了皱眉,有些难受的开口。   “这个……”那老大夫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卫琴,迟迟不敢上前。   想不到这个孩子倒挺有威摄力嘛!   转头见我醒了过来,他的脸色稍稍有些好转,便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那老大夫看了我的一眼,才上前替他包扎。   待卫琴解开衣服,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该是从小在斗兽场留下的痕迹吧,心里突然微微刺痛了一下,这真是一个残忍的时代,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的漂亮少年究竟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   然而此刻最触目惊心的不是那些旧伤,而是在他左肩肩胛处的一道血口,竟有约10厘米长,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已经凝固的血液中仍有鲜血汩汩流出   他骗我,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还……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没有看我,却转过身背对着我坐下,让我看不见他的伤口,我的嘴角略略有些苦涩地上扬,还真是一个敏感的孩子呢。   忽然感觉到门口楼梯间有一阵骚动,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店小二一般打扮的人点头哈腰地领了几个人进来。   是莫离和文种?   我脸色变了变,他们该不是来捉我回去兴师问罪的吧。   “香宝!”莫离一看到我就一脸欣喜地快步走到床边。   我微微愣了一下,怎么这副表情,她买来的侍婢逃走,她不该一脸的气急败坏才对吗?   可是莫离随即便反手狠狠给了我一耳光,“死丫头,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这话时,她眼中竟隐隐有泪光。   我更是吃惊,看她的表情,是那样深切真实的担忧,没有一丝做作,可是我只是一个婢女而已不是吗?她为何会对我的事如此担忧?难道说香宝的身份竟还有待调查?咆,果然老天爷是在惩罚我太懒,才会给我出如此困难的迷题啊!   “别动她,她受伤了。”文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走到床边。   看到他我就有一种无力感,可是我却想起了另一个人。范蠡,他没有来吗?   “范蠡没有来。”又是那种洞悉一切的讨厌眼神,文种笑得像黄鼠狼。   我撇开眼没有去看那让我倍感压力的眼睛。   “哟,我们小香包变大美人儿了!”文种忽然似有些惊讶地开口。   我没有理会他,被他潮笑多了,我已经免疫了。   “怎么受的伤?”莫离注意到我背后的伤,嗓音略略有些颤抖。   伤?我忙想起了卫琴,一阵紧张,差点忘记重伤的他!抬眼四顾,他却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得无影无踪了。可是他的伤……   我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见我只是皱眉不开口,莫离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垂着头,半晌,有什么液体打落在我手背上,她在哭?   唉,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果然还是比较漂亮啊,我乱没良心地胡思乱想。   “一发现你失踪,莫离就匆匆来找我帮忙全城搜索,这些天,她可真的是担心得紧呐!”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将莫离带入怀中,文种微笑着道。   我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知错的忏悔模样。   那一晚,莫离就将我带回了留君醉,文种找来城里最好的大夫帮我治疗。   我还真是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呢,想也是,这样一个婢女受到如此礼遇,不惊也难啊。   卫琴后来很久都没有来找我,他大概也正躲在什么地方养伤吧,不由自主地,我还是有些为他担心,怕他伤重无人照料,更怕他被斗兽场的人逮到。   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我的伤才渐渐开始好转,每回都是莫离小姐亲自给我上药,听她说,经过一番细心调治,伤口结痂脱落之后便不会留下一点疤痕。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落花人独立(三)]   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本来我是该感觉无聊才会比较正常,但这些日子却真是把那些自我穿越时空后快被累死的懒虫再度养肥了。   但懒则懒矣,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我却也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一下。想想看,来这战国时代连两个月都没有,我便又受鞭刑,又是刀伤的,再这么下去,这条小命迟早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再次玩完。可能没有人会知道,死过一次的人,真的不想再死第二次。   躺在床上思前想后,最后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我那么信仰的耶稣啊,在我穿越时空之后的这些时间里“耶稣”那个名词居然从未在我IQ200的脑袋中出现过一次,唉,也难怪我会受到皮肉之苦的惩罚啦!   可是,容我小小抱怨一下,在以前那个时代,每星期一次礼拜日我都会跟着温柔漂亮的母亲一起去教堂,风雨无阻,这回才忘了一下下而已啊,更何况人家出国都要倒时差咧,现在我可是穿越时空啊,怎么说也得好好倒一下相隔千年的时差吧!   温柔漂亮的母亲?我一直微眯双眼缓缓睁开。母亲的形象在我的印象中真的只剩下温柔漂亮而已了吗?好像的确如此啊,漂亮的母亲对每个人都是那么温柔,而对于我,更是温柔得一如陌生人。我的母亲,她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吗?应该……不会吧。母亲系出名门,真的是一个淑女,可她比父亲小了足足有二十岁,她自己都是一个孩子,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我的存在,于她来说,应该一直都是困扰吧。   睡意突然间全都消失不见,连身上的懒虫都似乎变得清醒起来,我坐起身,一阵晕眩猛地袭来,我使劲晃了晃脑袋,看来我真的是太久没有下床了。   扶着床沿站起身,我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这一个月我都是待在莫离小姐房里养伤,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阳光的缘故吧,我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突然感觉到几束不怀好意的目光。我忍不住在心底大大的哀叹了一声,十分虔诚地双手在胸前交握,低声祷告,“阿门。”我主耶稣啊,您应该无处不在的吧。   “这位姑娘是新来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啊?”一个听声音就很欠扁的男声。   然后与那男人同行的几个同样欠扁的声音开始嘻笑起来。   我十分不愿面对现实地低垂着眼帘不看他们,希望他们得不到回应就快快滚蛋。只是我似乎错估了他们的耐心,然后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一只禄山之爪向我伸来。   急急后退一步,我抬头有些不满地看向那些讨厌的家伙,人家只是想一个人清静一下,回忆一下母亲已经变得模糊的容颜,他们竟然给我来捣乱!   然后我有些错愕地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艳,对我有惊艳的感觉?是我的错觉,还是他们根本已经精神错乱?   “嬷嬷好坏,竟然还藏着个宝贝啊!”离我最近那长着一副标准嫖客样的家伙一脸猥琐地向我靠近。   脑海里突然出现文种第一次见我时大笑着对范蠡说“少伯,少伯,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饥不泽食的人吗”的模样,想着想着自己也不由得失笑。   见到我笑,那家伙竟一脸呆滞地看着我,差点没有流口水。   这个人的审美观点很有问题,我暗自下了结论,决定不跟他们多作纠缠,转身便走。   可那些人似乎不明白放弃是一种美德,竟然追了上来将我团团围住。于是乎,电视里经常出现的调戏良家妇女的标准镜头开始上演。   看着他们一步步向我逼近,那一副副色中恶鬼的模样看得我一阵反胃。   “我不是留君醉的姑娘。”最后,我终于放弃缄默,虽然懒惰是我的美德,但还是安全第一。   “漂亮的女人都会撒谎啊……”为首一个口歪眼斜,犹其难看的家伙一脸淫笑地继续向我靠近。   漂亮的女人?他在说我?   带着悲悯的目光看着那审美观严重欠缺的家伙,我不禁在心里大摇其头,虽然他是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伯乐,但我也不准备感动得以身相许。   有些嫌恶地甩开已经握住我手的咸猪爪,我忍无可忍地开口,“我是范蠡的未婚妻”。有些时候,权力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然,他们脸色稍稍变了变,退后一步。   “大哥,这个女人该不是在撒谎吧,范蠡的女人怎么会待在这酒坊里!”旁边一个看起来稍稍聪明点的家伙有些不信地道。   “也有可能,听说文种与这里的头牌姑娘莫离是老相好,范蠡与文种的关系自是不用说,他的女人在这里也不奇怪。”   那个口歪眼斜的家伙听了同伴的分析,又仔细盯着我看了一回。   我心里不由得有一些小紧张,他们相信范蠡会娶像我这样的胖女人吗?   出乎我意科地,他们竟然再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有些不敢置信地吁了口气,我决定暂时回房,不要再瞎转悠了,毕竟我现在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再遇上刚刚那种状况,我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了。而且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像他们那么笨,那样好糊弄。   正准备回房,一转身,却看到身后的拐角处站着一个黑衣少年。范蠡?   我的话,他该不是都听到了吧?我大窘,不知为何,面对着他,我IQ200的脑袋似乎也不够用了。   他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然后就离开了。   他离开是因为不想我继续尴尬吗?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得有些臭美地揣测。   只是如果我IQ200的脑袋能够预见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么刚风打死我我也不会谎称自己是范蠡的未婚妻。   只是现在我不知道,而当我知道时,后悔已经太迟。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落花人独立(四)]   “阿福!”回房的途中,突然看到正在卖力劈柴的阿福,我缓缓走上前。   听到我的声音,阿福抹了把汗,便眯着眼回头冲我笑,那样憨憨的笑容令人感觉十分的舒服,比起刚刚那些登徒浪子,阿福实在是顺眼多了。   我也不自觉地微笑着走近他,自从那一日跟着卫琴离开,然后又负伤回来一直待在莫离房里养伤,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只是阿福的笑容在看清我的模样之后便僵住了,“你……”   见他一脸惊愕如见鬼的模样,我也不由得微微奇怪,“怎么了?”   “你的模样……”阿福的脸色难看得紧。   见他如此,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负伤期间一直赖在床上,连镜子都懒得照,难道说我竟是毁容了吗?要不然阿福怎么一副见鬼的模样?   这副身体肥是肥了点,可至少还有那么几分可爱之处,难道说现在我竟是毁容了?!   没有再理会阿福,我难得地加快脚步回房照镜子去也。   愣愣地看着铜镜里自己,我终于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镜子里的我虽然如往常一般头发凌乱(懒得梳头),衣裳粗鄙,可……可是,那个真的是我吗?眼中的睿智那不用说啦,因为身体里的灵魂是我,当然眼中会有睿智之色(臭美中),只是我的身型竟足足小了一圈,变成一个小号的香宝了!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小号的香宝竟然会如此的……呃……如果我用皎洁如月来形容自己,有没有自夸的嫌疑?就算此刻我的头发乱得如鸡窝一般,可那眉目之间却还是难掩秀丽之色。   虽然因为范蠡的关系,我曾动过减肥的念头,但这也未免瘦得太快了吧,难道说是因为这些日子大伤小伤不间断的功劳?   呜呼!真的变美人啦?只是美则美矣,阿福也无需一副见鬼的表情吧!   “莫离,莫离,快点上妆,客人们都等急了!”是那瘦嬷嬷的声音?“虽然文大人包了你,可是你总得给嬷嬷点面子,楼下客人们点名要见你呢,只是见一面而已……”那个声音在见在我之后戛然而止。   “香宝?”嬷嬷一脸吃惊地瞪着我看了半晌,猛地回过神来,竟是满面的喜色,“真是老糊涂了,嬷嬷我阅人无数,竟然看走了眼,怎么就没发现你也是个宝呢?”说着,她那老得如树皮一般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我低垂着眼帘看着那双涂着血红色指甲的手,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来来来,嬷嬷给你打扮打扮,佛靠金装,人要衣装嘛。”说着,那嬷嬷竟一把将我摁坐在铜镜前的凳子上,满面笑容地在我脸上涂涂抹抹。   我只是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嬷嬷,这样的笑脸真是久违了呢。权势、美貌果真都是魅力无穷的东西啊!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笑脸,我真的无法想象她对我挥舞着鞭子的模样呢!   “哎呀,这身衣服怎么能穿呢,紫菲,去给香宝拿套新衣衫来!”嬷嬷大声招呼着,我这才发现紫菲竟就站在嬷嬷的身后。   紫菲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回头看我的时候,眼中竟有着奇怪的神色,似是心痛,似是开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一会儿,紫菲就拿了衣服来。   待我换上那身新衣服,嬷嬷的眼睛都直了。   缓缓回头,我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凌乱的头发被梳成了辫子,脸颊上抹了胭脂,身上穿着大红色的长裙,我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嬷嬷的审美观果然有待提高,可是眼前的我,虽然被打扮得恶俗,但却也明艳动人。   果真是有一代明妓的风范呐!我在心底冷笑,那嬷嬷的狐狸尾巴那么明显,她分明是对我动了歪脑筋,看她笑得一副花枝乱颤的模样,此刻在她眼里的我,定是一株金光灿灿的摇钱树吧!   莫离向来清高,更何况此时的莫离眼中只有文种,而文种偏又是惹不得的主,那嬷嬷的留君醉自然是需要新的台柱,而此刻,她的歪脑筋定是动到我身上来了吧。   呜呼哀哉!美人果然不是好当的,变美的兴奋还没有过去,看来我又陷入危机里了。   而且显然我不会是杜十娘,也不会是红拂,根本不是一个时代嘛,况且,我从也未听过战国末期有一个叫香宝的名妓!难道说我的命运竟然从此坎坷,最后变成一个残花败柳?更惨一点会不会染上什么花柳病、梅毒之类?据说从事这个“职业”染上这些“职业病”的可能性会高一点……   “香宝啊,楼下有几个客人要闹起来了,你家小姐又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先下去安抚一下可好?”那嬷嬷显然不知我此时正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自怨自艾,涎着一张笑脸道。   看着那样一张布满皱摺的老脸,我不由得一阵恶心。   但我也十分清楚此时的处境,按通常电视剧里所演,此时我倘若拒绝,嬷嬷的变脸速度绝对会令我叹为以止,轻则一顿臭骂,重则一顿好打!而且现在莫离又不在,如果反抗激烈,最后我定然还是逃脱不了火坑的命运,说不定那嬷嬷为了让我学乖,会狠心随便就将我卖了来惩罚我,那时便真的是清白不保了。   “香宝听嬷嬷的。”我扯了扯嘴角,十分乖巧地答应。依那嬷嬷的贪心程度,我相信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定然不会轻易就将我卖了。看她刚刚对我惊艳的表情,她是非得从我身上狠狠榨一笔的。   “嗯,比你家小姐懂事多了。”见我答应,那嬷嬷满意地笑开了花,随即又上前拉着我的手道,“楼下那群毛小子,你只要陪着他们喝杯酒就成了,可不要轻易让人碰了去……”   闻言,我轻笑着微微低头,“是,嬷嬷。”一切不出我所料,目前我最重要的是自保,虽然尚不知莫离与我是何关系,但以她对我关心程度,只要撑到莫离回来,她定会想尽办法保护我。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微雨燕双飞(一)]   抬手轻轻滑过木质的雕花扶栏,我缓缓步下楼去,站在高高的楼梯之上,透过红色的面纱,我俯视着楼下那喧嚣得如梦镜般的地方?   衣着暴露的女子浓妆艳抹,或抚琴或起舞,依依呀呀地吹拉弹唱,果真是靡靡之音哪!这便是烟花之地么?   自从来到这留君醉之后,莫离一直让我待在后院侍候她,从不准许我踏入前厅半步,现在想来,她也是在保护我吧。   只是有些事情,真的是避不过的。   就比如现在,无论莫离多么想保护我,最后我却还是站到了这个地方。   “姑娘来啦……”嬷嬷忽然拉长了嗓门细细地叫了一声,这一路都是嬷嬷亲自扶着我过来的,想来她定是怕我中途逃跑吧。   我没有逃,也不会试图逃,看看周围那些孔武有力的护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定是逃不出去的,没有用的事情,我才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呢。   嬷嬷这一声叫唤,还真有女高音的气势,本来在大厅里或调情或喝酒的众人都立刻抬起头来。   “嬷嬷莫不是又在骗我们哪!看那身材哪里像是莫离姑娘哪!”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嘻笑着大声道。   闻得此言,大厅里一下子像炸开了锅。   “我们可都是花了白花花的银子来看莫离姑娘的……”   “就是啊,莫离姑娘是只许看不许动的主,现在被文大人包了,连见一面,陪着喝杯酒都不成了啊!”   “息怒啊,各位大人休要动怒啊”,嬷嬷依然笑得一脸的皱摺,“我留君醉是什么地方啊,不是老娘我自吹,越国那么大一块疆土,没有哪一家酒坊的姑娘能比我上我留君醉的!”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我们这不是慕着莫离姑娘的名来了嘛!”台下有人起哄。   “我留君醉的佳丽又岂止那莫离一个?”嬷嬷哼了一声,摆出一脸的不以为然。   “嬷嬷又来吹牛啦,上回也说什么绝色佳丽,结果连人家莫离姑娘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有人立刻不给面子地嗤笑起来。   “脚指头?你见过我家姑娘的脚指头?”嬷嬷扭了下腰,抬脚笑着讽道。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不再开口了。   “说是佳丽,可总蒙着纱巾,看也看不清哪!”人群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想见我家姑娘?拿银子来砸喽,看谁能砸动我家姑娘的芳心,到时候掀开面纱,让你们这群毛小子知道什么叫绝色倾城!”嬷嬷抛了个媚眼下去,倒是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嬷嬷,你这不是讹人嘛,万一拿银子砸来个大麻子怎么办?”楼底下有人大笑起来。   “一群没胆子的。”嬷嬷撇了撇嘴,拉了我的手便要折回楼上,“姑娘,嬷嬷带你回房去,省得这群没见识的糟蹋了你。”   好个欲擒故纵!奸诈的嬷嬷。果然,楼下开始有人急了,拿银子砸到了我的脚。   “十两?”嬷嬷回头望了一眼。   话音未落,果然银子开始零零碎碎地抛掷而来。   突然,半枝被折断的利箭直直地射入我身后的柱子上,虽然看惯里武侠剧里常出现的烂俗镜头,但真的身临其境时,我却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嬷嬷果然也是吓得愣了一愣。   “我家公子赠予明珠一枚,只愿得见嬷嬷口中能够倾城的绝色究竟是何等人物!”   顺着声音,我向门口望去,门口有些阴暗的角落里,站着两名男子,一个身形略显高挑的似是主人,而刚刚开口的是站在一旁略显矮胖作武师打扮的家伙。   嬷嬷缓缓回头,伸手取下那断箭的箭头上附着的精美银袋,打开看时,果然是一枚圆滑剔透的明珠,看样子也知道价值不菲。   嬷嬷脸上的皱摺笑得更深了,抬手一挥,我额前的那一片薄纱便飘然于风中,缓缓坠地。   我被那红纱挡住的祖线豁然开朗。   大厅里突然间没了声音,众人只是抬头愣愣地看着我,果真是一群呆头鹅一般,微微勾了勾唇,我抑制住了想要大笑的念头。   那一直站在门边的高挑身影忽然匆匆上前一步,抬手便握住了从我额前飘下的薄纱。   没有了黑暗作背景,我低头看着眼前那走进我视线的男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羽衫纶巾,再看他刚才的大手笔,此人来历定是不简单哪。   那人定定地盯着我看了好半晌,就在我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中快要僵硬变成化石的时候他突然张了张口,缓缓道出一句,“倾城绝色,果然不假。”   我也心里暗暗叫糟,看他凯子一般出手如此阔绰,万一嬷嬷现在就将我卖了那岂不糟糕!我的心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   正在他要举步上前的时候,门外忽然又匆匆进来一人,附嘴在他耳边轻轻讲了一些什么,那“凯子”脸色微微变了变,转身匆匆离开。   虽然他没有再看我,但我却清清楚楚看到他将我的面纱收入怀中,登上停在门口的华丽马车,匆匆离去。   嬷嬷喜滋滋地将那明珠仔细收入袖袋,转身便拉我回房。   见我要离开,楼下那群呆头鹅立刻抗议起来。   嬷嬷回头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明珠晃了晃,“我家姑娘是什么身价大家刚刚都看得清楚,等我家姑娘出阁的时候,欢迎大家再来捧姑娘的场,初夜那定是价高者得!现在你们继续陪其他姑娘玩个尽兴吧!”说着,那嬷嬷便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回房了。   一路上,我只是默默地跟着嬷嬷,什么都没有讲。   嬷嬷对我简直满意到了极点,想想也是,对着我这么大一棵金光灿灿又肯听话的摇钱树,她这贪财的老女人能不乐嘛!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微雨燕双飞(二)]   嬷嬷拉着我的手亲自送我回房,这等“殊荣”据说在这留君醉里除了莫离还没有人享受过呢。   找了个借口撇下嬷嬷的“好心护送”,我独自一人回房,只是回到房中还未坐定,门就被急急地推开了。   是莫离?   她面色略略有些苍白,额前微微有晶莹的汗珠渗出白晰的肌肤,似是从何处匆匆赶回似的。   “小姐?”见她如此,我略略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莫离咬着唇没有看我,只是突然上前一把扯下我身上那件艳红色的长裙。   “小姐?!”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上已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此时天气早已经开始转冷,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莫离还是没有理会我,只是伸手拔下我头上叮铛作响的发钗,随后拿起一边木架上的布巾狠狠往我脸上擦去。   我忍不住轻哼一声,她是想帮我擦胭脂卸妆,还是想擦去我一层皮啊!这样想着,脸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莫离,冷静点,你弄痛她了。”范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抓住了莫离的手,他是什么时候在外面的?是他陪莫离回来的么?   不经意抬头,看向门外,阿福竟也在门外,他悄悄地躲在门边,见我在看他,忙低头匆匆离开了。   是他去通风报信找莫离回来救我的?   “你出来做什么?你穿成这样做什么?”莫离有些气急败坏地怒吼,全然没了平日的仪态风度。   我只是看着她,没有出声,我越来越怀疑香宝究竟是在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看莫离如此紧张的样子,若说她只是个丫环,那也太没可能了。   “你想做妓女嘛,好啊,我成全你,让你尝尝当妓女是个什么滋味!”莫离有些口不择言地嚷嚷着,拉着我的手臂将我狠狠推进范蠡的怀中。   我一个趔趄,一下子向后摔去,一双大手适时地出现在我的腰间,阻止了我倒向地面的趋势,是范蠡伸手接住了我。   “想当妓女,你做给我看哪!”莫离尖着嗓子大声吼着。   “莫离!”范蠡皱了皱眉,“你冷静些。”   “我不要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我那么拼命地保护她,为什么她就是不肯乖乖听话!……”莫离歇斯底里,几乎是在尖叫。   忽然唇上一软,我IQ200的智商立刻化为乌有,只能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庞,是范蠡?!他在干什么?他在吻我?   莫离一下子止住了声音,忽然上前一把狠狠推开范蠡,将我拥进怀里。莫离真的是那种比较高挑的美人,被她拥在怀里,我竟比她矮了许多。   “终于肯冷静了?”范蠡看着莫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看着他的模样,我的心突然有些冷。   “给她穿件衣服,会着凉的。”范蠡淡淡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我脑袋里轰地一响,智商又变成了零,这才想起刚刚莫离扯掉我的衣服,现在我身上仅着一件几近透明的衬衣!   “对不起……对不起啊……”莫离忽然紧紧地抱着我,低低地说着,眼中有泪掉下,“都已经那么久了……你……真的不愿原谅我吗?”   唇上温暖的触感还在,虽然那一吻对他而言没有一丝感情因素,可我的心里为何仿佛有只小兔子在里面瞎蹦啊!我低垂着眼帘,整个人却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   “香宝……香宝……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莫离靠着我,将脸颊紧紧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磨蹭着,声音哀哀的,我这才回过神来,她为何需要香宝的原谅?她这样一直磨蹭着我的脸,感觉好奇怪!   “小姐……”我缓缓退开一步,这个时候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安全,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莫离的眼睛黯了一下,转身取了件斗篷覆在我身上,“我不会让嬷嬷打你主意的。”说完,她再没看我,离开了房间。   我转身看着她离开,心却不知为何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缓缓泛开一阵酸涩的感觉。   是这个身体的潜意识吗?   口中衔了一根干草,我惬意地躺在马棚边的干草堆上明目张胆地偷懒,深深吸了口气,四肢慵懒地舒展开来,清新的空气混合着干草的清香缓缓滑进我的鼻腔,我都能听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在“咯咯”作响,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我又窝回了干草堆里,这里果然是偷懒的好去处啊!   这些天我真的是累得像条狗,打从出生以来,我都还没试过这么没命地受累呢!我真的是越来越怀疑老天爷根本是要惩罚我以前太过好吃懒做才让我穿越时空这么辛苦!   莫离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那次之后就一直拼命指使我干活,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肯给我,我想她一定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有干不完的活就没有时间再被嬷嬷拉去见客了。   她是天真,可我真的快累死了!   “香宝。”   是阿福,他就站在我面前。   我仰头看他,他背对着阳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事啊?”我随口应了一声,没有站起身,浑身的懒骨头都在大叫救命啊!呜,我真的需要休息!   “莫离小姐找你。”   又是莫离!天哪!谁来救救我!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微雨燕双飞(三)]   “莫离小姐找你。”阿福见我不出声,又道。   我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一想起那些怎么都洗不完的衣物,我就想放声大叫,我估计莫离压根儿是把所有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给我这个廉价劳动力帮忙洗了。   “香宝。”是紫菲的声音?她又找我干什么?   我忙睁开眼,该不是嬷嬷也在找我吧。   “嬷嬷找你。”紫菲也走到我面前,与阿福并排站着,道。   唉,IQ200果然不是盖的,看我一猜就中啊。   “阿福,你……”   “莫离小姐让我带香宝回去。”紫菲的话还未说完,阿福就抢先道。   “嬷嬷也正找香宝呢。”紫菲似是笑了一下。   我好整以暇地半坐起来,看他们两个表演,一边是廉价劳动力,一边是干脆卖了自己,似乎哪一边都不讨好呢。   阿福本就寡言,现在更是说不出什么。我看着他们两上挡在我面前,突然间感觉很压仰。   “紫菲啊,你在这干什么呢,快带香宝去换衣服啊,客人们都等急了!”嬷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看来没有我选择的机会了。   不一会儿,嬷嬷便也站在我面前了。   紫菲微微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口,没有吱声。   “阿福,你在这里做什么,后院的水还没挑呢!”嬷嬷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福,随即弯腰将我拉了起来,“我的香宝啊,你在这下人待的地方做什么呢,快点起来,随嬷嬷换衣裳去。”我低头看着她干枯而涂满艳红指甲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心里一阵不舒服。   “嬷嬷,换衣服作什么?”弯了弯唇,我故作一脸的懵懂未知。   “把你嫁出去啊”,嬷嬷笑着伸手拍去我身上沾的干草叶,作一脸的慈祥状。   “嫁?”我笑着摇头,“香宝不想嫁。”   “香宝别闹,客人都在外头等了。”嬷嬷的笑容隐了一半。   “客人?客人与我何干?”我仍是一脸的天真状。此时别无他法,只有装傻了拖延时间了。   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阿福,他这才仿佛突然明白过来似的撒腿就跑。   嬷嬷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想必她定是在奇怪为何我的态度前后会差那么多。   “客人不是该找小姐么?嬷嬷上回说过我只是代小姐去安抚一下而已,现在小姐尚在房中,为何又要香宝去见客呢?”我皱着眉,说得好不委屈。   “紫菲!”嬷嬷没有再开口,那样精明的嬷嬷想来定是明白我这一回不会乖乖任她摆布了,便直接开口叫唤紫菲。   紫菲应了一声,拉了我手就走。   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这么老套的招术啊!唉,偏偏我一身的懒骨头,而且挣扎没有效果又耗费体力,那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坚决不屑去干的。   于得乎,我乖乖跟着紫菲走,只能在心里祈祷阿福跑快点,能在我被卖掉之前搬到救兵。现在我陷入如斯处境,只能证明一点,偷懒果然会遭到惩罚,看吧,我只是偶然偷那么一次懒,居然就让嬷嬷逮了个正着,可偏偏我这副懒骨头到死都是不会觉悟的了。   娇艳的妆容,妖艳的衣饰,铜镜里那个女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妖艳”!而偏偏那个“女人”竟是我!真真是一代妖姬,像极了那种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我端坐在圆凳上,透过铜镜看到自己身后一左一右站了两个孔武有力的武师,果然不逃跑是我明智的选择。   “紫菲,准备好了吗?”嬷嬷不耐烦的声音第N次传进房里。   “可以了,嬷嬷。”   “那准备准备快点带她出来吧。”   紫菲拉起我的手,扶我站起。   “以前真的没有注意你竟会这样漂亮。”紫菲看着铜镜里的我,似笑非笑地道,“阿福也一定不知道你会这样漂亮。”   我不禁有些奇怪,她提阿福做什么?   “可是……我相信,阿福他,宁可你永远都是丑八怪。”紫菲眼中隐隐晃过一丝水光,没有等我开口,便拉着我走出门去,“走吧,嬷嬷该是等得不耐烦了。”   紫菲的话让我如坠云里雾里。   “来了多少人?”刚踏出房门没几步,便听到嬷嬷的声音。   “楼下大厅都坐满了呢。”听那谄媚讨好的声音似乎是留君醉里跑堂的。   “嗯,今天就给香宝开苞吧,只要有了第一次,莫离那倔丫头也就没有办法了。”是嬷嬷的声音。   “就今天吗?”那跑堂的似乎有些吃惊。   “嗯,心痛是有些心痛,时间这么仓促,怕是卖不到好价钱,但莫离那丫头倔得可以,香宝又是她亲妹妹,只有快点开苞,断了她的念头。”   “那莫离小姐万一收到消息怎么办?”那跑堂的倒是想得周到。这不阿福正是去搬救了吗?   “放心,莫离她出不来。”嬷嬷笃定的声音让我心里有些慌。   “是,我这就去准备。”   妹妹?香宝是莫离的亲妹妹?这又是演得哪一出?我有些糊涂了。但……开苞?那老女人该不是真的想当众拍卖我的初夜吧!而且她又那么肯定莫离不会出现,定是早做了准备!糟糕,玩出火了!   “怕了吗?”紫菲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紫菲,她还是一脸的微笑。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时真的很怕”,紫菲笑着,“但现在我甚至不记得当初买了我初夜的是谁了,只记得他很丑,丑陋到令我想吐。”紫菲的语气平静得令我忍不住皱眉,她竟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说话间,我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半高台上,俯视着大厅里的龙蛇混杂。   “我们香宝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各位爷可不要吝啬荷包里的银子哪!”嬷嬷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来回地在人群里穿梭,“价高者得!”。   站在那并不算很高的台上,我竟然有了晕眩的感觉。   看着台下涎着脸,千篇一律都是嫖客模样的色中恶鬼,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一块肥肉,有一种待价而沽的感觉。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微雨燕双飞(四)]   看着台下的那些似乎要把我剥光的眼神,我也只能抬手轻轻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在心里暗自祈祷,就算我IQ再高,此等壮观的场面下想逃走,无异于痴人说梦哪!   “嬷嬷我从不食言!看吧,香宝姑娘这不是出来了吗?”嬷嬷笑得一脸的春风拂面,她当然开心,卖了我她数钱,这样的好事她当然笑得露出一口的黄牙!   我不禁在心底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拼命丑化她的形象!   “废话少说,本公子愿出五百两银子买下香宝姑娘!”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   我忙睁大双眼在台下寻找那喊价的混蛋!那个家伙竟是一脸的的脂粉味,他脸上扑的粉比起嬷嬷来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他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八成是吸毒患者!啊,不对,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毒品这种东西,可看他那样子,真真十足一个人妖!   呜,为什么是这种家伙,难道不该有一个偏偏美少年救我脱离苦海,从此天涯海角,与君相伴,只羡鸳鸯不羡仙吗?电视小说里都这样演的啊,英雄救美啊,此时的我十足一个美人,那我的英雄呢?在哪儿啊?   “笑话,香宝姑娘有那么廉价吗?我出六百两!”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忙再看那喊价人,屠夫!我在心里尖叫,我敢肯定他是个屠夫,看他满脸的横肉,我就不寒而栗!   “七百两!”   “八百两!”   “八百五十两!”   “一千两!”   我再没勇气看下去了,看着嬷嬷越来越灿烂的笑脸,我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悲惨的命运了!   “美人当以明珠待之,怎可被铜臭沾染?”突然,一个声音稳稳地响起,不急不缓,声音虽不高,但却隐隐透着一股王者风范,竟压下了周围的嘈杂之音。   好耳熟的声音!只听他又道,“我愿出明珠十槲,赢得美人归。”   明珠?是他!我顺着声音看向那个角落,依旧是站在门口有些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形略显高挑的似是主人,一个是站在一旁略显矮胖作武师打扮的家伙。   是那一日以明珠买我一面,并赞我“倾城绝色”的家伙?!   “明珠十槲?”嬷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明珠换美人,嬷嬷可满意?”那男子又道。   “满意!当然满意!”嬷嬷笑得灿烂极了。   故作风雅的家伙!明明就是嫖客一个,还穿什么清高,明珠换美人?嫖妓就嫖妓嘛,说那么好听干什么!我不屑地轻咒。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有些人脸上都一样戴着一副可笑的面具!   我主耶稣啊,这一回你真的不管我了吗?你真的忍心眼看着我堕入火坑,从此万劫不复吗?呜,早知道如此,我宁愿呆在房里替莫离洗衣!   想起莫离,她现在一定被嬷嬷关在房里心急如焚吧!我原以为香宝真的只是她买来的丫头,如果不是偷听嬷嬷讲话,我定不会知道香宝竟是莫离的亲妹妹!   “放开她,快放开她……你们这群可恶的奴才,别碰她!”是莫离的声音?   我忙回头,该不是我想她来救我想疯了,竟出现幻听?   大厅里又嘈杂起来,回头看时,竟果真是莫离!   “嬷嬷,放了香宝,我不准你碰她!”她尖叫着甩开身后一直追着她的护院,冲进大厅来。此时的她衣裳不整,发饰凌乱,满面怒容,像泼妇一般,无一点美人的迹象。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抓她回去!”嬷嬷眼一瞪,怒道。   莫离闻言,突然猛地拔下头上的发钗对着自己的脖子,“好啊,你来抓啊,我送你一具尸体!”她尖叫着,竟像是疯了一般。   嬷嬷的脸色难看极了,我想她现在一定是气翻了,可是莫离对她来讲绝对还有利用价值,再者,莫离是文种要的人,如果有什么闪失,谅她也担待不起!   “莫离,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钗子,别伤了自己!”嬷嬷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放了香宝!”莫离大吼。   “若不是我发善心,你们两姐妹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你翅膀硬了,要跟我做对是不是!”嬷嬷气得直磨牙。   “用我的身体来报答还不够吗,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入行你绝不打香宝的主意!”莫离流着泪尖叫,“你撒谎!”   见她如此,我不由得在心底大摇其头,看那嬷嬷一脸奸诈的样子,摆明了是那种把发誓当放屁,把撒谎当吃饭的主,莫离竟然笨到去相信她!只是……她竟用自己的身体来保证妹妹的温饱和清白吗?   “姐姐……”我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那声音仿佛并不是我的一般,眼中有泪不自觉地滑下。但我知道,那并不是我的泪,定是我身体的潜意识在作怪。   莫离的身体微微一怔,她带泪的双眸看向我,“你肯唤姐姐了,你原谅我了?”   香宝不肯原谅莫离,应该就是因为莫离为了她竟放弃尊严出卖自己吧。可能香宝真的不能原谅的,并不是姐姐莫离,而是她自己吧。   “抓住她!”那该死没人性的嬷嬷倒是会看机会,见莫离只顾着看我,忙下令抓住莫离。   手中的玉钗击在地上,碎成几段,莫离无意识地被他们抓着双臂,只是呆呆地望着我。眼神哀哀的,看得我心痛,她如此疼爱香宝,她定不知道香宝早已经死了,现在这副躯体里的,竟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吧!   突然有些羡慕香宝了,有这样一个什么都肯为她付出的姐姐,莫离看香宝,该是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吧。   可是这样的爱,真的好沉重,沉重到令我无法负荷,以前的香宝该是很累吧。   “带她出去!”嬷嬷甩了甩手,松了口气。   “你们带她去哪儿?”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定不会将她怎样的!”嬷嬷转头对着我笑道。   看着她恶心的笑脸,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上前将那张丑脸撕碎!   “当初你姐姐为了你可是甘心卖了自己,现在同样的牺牲你做不到吗?”见我不答,嬷嬷竟又出言相激。   可恶的老女人,好一张巧舌如簧,如果我真的如莫离一般再为了姐姐出卖自己,不正好遂了你的愿,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牺牲自己让你来坐收渔翁之利?”   咦?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忙回头看向门外,是文种!他正摇着羽扇走进大厅,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此时看他真是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   而他身旁站着的,正是我朝思暮想的范蠡。   果真是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啊!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情根错种(一)]   “嬷嬷好兴致啊。”文种摇着他那把羽扇,依然带着一脸欠扁的笑,只是在这时候见到他,看他倒是顺眼多了。   “文大人……”嬷嬷笑得有些勉强。   范蠡和文种的出现让我心安许多,明白这一次又是有惊无险之后,我倒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那愿出明珠十槲来买我的凯子,不知他又是何方神圣?   见到当朝的将军和谋士,那凯子竟仍是一脸的自得,没有一丝惊谎的神情,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说这个家伙来历竟真的非比寻常?   那凯子见范蠡和文种并未注意到他,转身便准备悄悄离开。见他要离开,我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看他那架势,我真怕他的权势会大过文种范蠡,那时,我便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那家伙忽然转过头来,发现我正盯着他看,不由得勾唇饶有兴致地一笑,轻轻动了动唇,无声地比了“后会有期”的口型。   我微微愣在原地,一阵毛骨悚然,怔怔地看着他悄然离开,后会有期?他为何会如此自信?   “混蛋!放开我!”莫离的吼声让我回过神来。   “莫离?”文种却也是一脸的讶然,仿佛一开始没有见到莫离似的,“呀!谁狠心将美人弄得如此狼狈?”   见他如唱戏一般装模作样,再看一旁的嬷嬷已经开始频频抹冷汗了,我不由得在心里失笑。   莫离狠狠瞪了一眼嬷嬷,甩袖拂开缚着她双手的两名护院。   “香宝,香宝,你有没有怎样?”莫离一得自由,便立刻冲到我身边,将我从那高高的看台上拉了下来,抱在怀里。   离开那宛如砧板一般的看台,我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站在那上面,我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猩猩一般被人参观!只是,莫离的拥抱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就算是亲姐妹,这样的拥抱也有点太过亲密了吧!   我忍不住微微挣扎了一下,推开了她。   莫离愣了一下,瞪大双眼看着我,眩然欲泣,一脸的受伤。   见她如此可怜的模样,我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按实际年龄来说,我该是比她要大吧。见她如此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让我感觉她像极了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猫,那种为了保护主人也会张牙舞爪的小猫。   再度叹了口气,我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长发,手指轻轻抚过她刚刚太过用力不小心划破的肌肤,“受伤的是你,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见我关心她,莫离立刻弯着唇笑了起来,那样幸福的笑容出现在她现在这泪痕交错、发饰凌乱的狼狈脸上,有些刺眼。   只要香宝一句话,莫离可以为她去死!不知为何,看着现在的她,我心里突然有了这样的奇怪直觉。好奇怪的姐姐啊,她对香宝的保护欲强烈到甚至让我害怕,怕她最后会因为我而失去一切……   仰头看向一直站在莫离身后的文种,他仍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只是当他看到莫离抱着我的时候,眼里却隐隐有一抹不知名的哀伤一闪而过,快得令我忍不住怀疑那只是我的错觉。   “少伯,不如你买了香宝如何?”文种摇了摇羽扇,看向站在一旁的范蠡,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语毕,文种那家伙还悄悄对我眨了眨眼,一副“你的心事我都懂”的架势,看得我心虚又火大。   忍不住看向站在一旁还未表态的范蠡,他仍是如我第一次见他那样一袭黑衣,身侧佩剑,见过他只是匆匆几面,说过的话也少得可怜,除了那个不带感情的吻之外,我与他几乎再没什么接触,可是有没有人说过,爱情本来就只是一件奇怪的事,因为那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而我知道,糊里糊涂间,我竟爱上那个与我相隔千年的古人。   曾经听人说过,只要相爱,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可是时间……相隔千年的时间,可以吗?   但,这个时候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我,却没有考虑过,范蠡他,有爱上我吗?   如果没有,那便不是爱情,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多少银子?”沉默半晌,范蠡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   我却是愣住了,本以为只是文种的恶作剧,但范蠡他……   “我不同意!”闻言,莫离紧张地一把抱紧我,不肯松手,“她是我妹妹,她是我妹妹,谁也不准动她!”   文种蹲下身拥住莫离,不着痕迹地拉开莫离紧抱着我的双手。   “相信我”,轻轻地,我听到他在莫离耳边道,“只有将她带出这酒坊,她才真正安全,否则,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赶回来救你们”。   莫离停止了挣扎。   “价钱嘛,这价高者得嘛,刚刚那位爷说了明珠十槲……”嬷嬷见机不可失,忙又扯开了笑脸道。   “哪位爷?”文种笑眯眯地四下环顾一番。   那凯子早走了,我回头看向嬷嬷,白花花的银子啊,到手的肥鸭飞了,这比剜了她的肉还让她痛吧!   “这个……那个……”嬷嬷看了半天也没有找着那凯子。   “白银千两,明日来我府中取”,范蠡回头望了一眼文种和莫离,随即拉起我的手,“香宝我带走了。”   说着,他便真的握着我的手走出了留君醉。   在门口,我看到了阿福,他面色赤红,满头大汗,似是刚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回一般。   “香宝……”见我要离开,阿福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对他笑着挥了挥手,便跟着范蠡走到他的坐骑前。   那是一匹黑色的马,范蠡的马……定是好马。呵呵……爱屋及乌,看我多蠢……IQ200的的我,现在智商定是退化得只剩零了。   翻身上马,范蠡看着我伸出手,“上来”,他淡淡一笑。   看着他的手,我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在马背上坐稳。   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我回头望向身后,梨花带雨的莫离,目瞪口呆的嬷嬷,还有那一群脸上都贴着“嫖客”标签的色中恶鬼……   再见了,留君醉,这一回,真的是彻底再见了。   什么杜十娘,什么红拂……我想,这一回古代之旅,我定是与青楼名妓无缘了……这一回,跟着他,我会幸福吧……   只是,许多年以后,我才发现,我真是错得离谱,如果没有遇见范蠡,没有跟着他离开留君醉,那该多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情根错种(二)]   懒懒地坐在范府的后院晒着太阳,天气已经开始逐渐冷了起来,连风都变得凛冽,看来冬天真的是快到了。   仰头眯眼看着庭院里那一株不知明的树,那枝干上的树叶早已落光,只是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里飘摇。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寒冷,所以今日的阳光犹显得温暖,我半闭着双眼享受着那午后暖和的阳光。   来范府几天了,自从那一日范蠡带我来这里之后,我便再没见着他,据说是因为前方战事吃紧。   “公子很久没有回来了呢”,一旁穿过庭院的丫环叽叽喳喳的。   “唉,现在正和吴国打战呢,公子是大将军,当然忙啦!”   她们说着从我面前走过,当我隐形人一般。   “她就是公子花一千两子买来的酒家女啊!”   “嗯,真是漂亮得不可思议啊。”   “漂亮有什么用,她是个酒家女耶!脏死了!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买这种女人回来!”   她们压低了声音,边走边悄悄地谈论着。   “为什么买我?这个问题我也疑惑了很久呢。”淡淡地,我忽然开口。   “啊!”那两个丫环显然被我吓了一跳。   看着她们仓皇地逃开,我的嘴角慢慢拉开一个弧度。   和吴国打战吗?闭目想了想,照这个时间来推算的话,我现在身处的年代该是公元前494年左右,正是吴越大战之期啊,一个不折不扣的乱世。   待在范府虽然不能如我所想日日见到范蠡,但唯一的好处便是我可以明目张胆地偷懒,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我是他们公子花一千两钱子买回来的!   “香宝。”是莫离的声音?   我睁开眼,果然是莫离,她正站在我面前,此时的她又是那个绝色的美人了,看不出那日的一点狼狈,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那摇着羽扇,挂着招牌笑容的文种。   “你们?”他们的到来让我有些吃惊。一个是留君醉的花魁,一个是当朝的谋士,这样的组合已经够奇怪了,现在他们居然还一起来这将军府见一个被人买走的酒坊女?   “莫离想你了。”文种依然笑得一脸的温和。   看他如此笑容,我脑海里只出现两个字:“雅痞”!   “不是在打战么,你怎么这么闲?”我懒懒地道。   “唉,我是文官,自是与武官不同啊,听某人的口气,大概太想念一个人,快变成深闺怨妇了吧。”文种的嘴一样那么毒。   我甩开头,决定不与这种人一般见识。   “香宝,嬷嬷死了。”莫离忽然开口。   嬷嬷死了?我惊讶地站起身,那个贪钱又坏心眼的老女人遭报应了么?呃,死者为大,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想一个已经过世的人啊!   “有人在留君醉纵火,嬷嬷被烧死了。”莫离的神情有些漠然。的确,那老女人害得莫离那么惨,她该恨她的!   纵火?我脑海突然出现一双眼睛,会是他吗?   “那个纵火的人,抓住了吗?”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心里竟隐隐希望那个人平安。   “没有”,莫离摇了摇头,正在我稍稍放下心来之时,她却又道,“但他应该也受伤不轻。”   “嬷嬷死了,你去哪儿?”看着莫离,我忍不住问道,我甚至有些希望她能够跟文种在一起,因为看文种的眼睛我就知道莫离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幸福。   “当然继续留在留君醉。”莫离的话出乎我意料之外,“留君醉在重建,我将是留君醉的新当家”。   我又有些迷糊了,留君醉只是一个酒坊,甚至还是莫离最恨的地方,既然已经毁了,她为何还要重建,为何还要留下?   送走了文种莫离,我又回到庭院里继续晒太阳发呆。   忽然头顶似乎飘来一片乌云,挡住了我的阳光,我不由得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放大而熟悉的脸庞。   卫琴?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凑到我身边挤进我的椅子里坐下。   我被他挤到一边,只得不爽地看着他。   “留君醉的火,是你放的吧!”我简单明了地先发制人。   “我去留君醉找你,可是找不到。”卫琴低着头,竟有些委屈的模样。   我扬了扬眉,看他要说什么。   “我看到那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在房间里数钱”,卫琴顿了顿。   又老又丑?呵呵。   “然后我听到你被卖掉了”。卫琴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所以,你烧了留君醉,烧死了嬷嬷?”我叹了口气。   “嗯。”卫琴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再度叹了口气,真是个心理极度阴暗的孩子啊,看来我得好好教育开导他。   “我找你好久,可是都找不到。”他声音还是闷闷的。   “然后呢?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有些好奇。   “我跟踪那两个人过来的。”   是文种和莫离?   “你找我干什么?”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非要找到我不可吗?应该……没有吧。   “为什么你要替我挡那一刀?”他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神极度认真。   “你找我就是想问这个?”我微微一愣。   “为什么你要替我挡那一刀?”他固执地重复。   “呵呵……”我傻笑起来,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一刀?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傻到冲上前去做他的活盾牌。   “从来没有人会为我受伤……”卫琴又低下头去,“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他有些闷闷地道。   见他如此,我心里忽然难受起来。   “你是第一个……为什么?”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困惑。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情根错种(三)]   “为什么?”卫琴紧皱着眉,十分倔强地想要得到答案。   “呵呵……”我傻笑着一掌拍到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当然是因为不希望你受伤啦,笨蛋!”   闻言,卫琴愣愣地看了我好半晌。   “怎么了?感动得想哭啊!”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卫琴回过神来,有些别扭地甩头不看我,“才没有!”   “明明就有!”不知为何,面对卫琴时候,我总想逗逗他,看他别扭生气的模样。   卫琴便扭头不再理会我。   我看着他仍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有些刺痛,这个孩子,是怎样的桀骜不逊,又是怎样的偏执孤傲啊。他是一路伴着血腥成长的,这在以前的我,是万万不敢想像的。   “嘿,生气啦!”我转身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他,又一巴掌打到他肩上。   他却闷哼一声,有些难受地皱紧了眉。   “但他应该也受伤不轻……”。莫离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忙上前一步,伸手便去解他的衣裳。   “你干什么?!”卫琴忙紧紧拉紧衣襟,后退一步,又红了脸。   耶?这小子,那是什么动作表情,难不成我会侵犯他?呃,他虽然是长得很漂亮没错啦,但我还不想老牛吃嫩草咧!拜托,我的真实年龄可是已经二十一岁了耶!   可是想想这毕竟是范府的庭院,万一被闯进的丫环见到他,说不准又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想了想还是直接去我房里比较安全,我便干脆一把拉了他的手便走。   “胖丫头,你带我去哪儿?!”卫琴有些抗议地微微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拗得过我。   躲开府里丫环的耳目,我一路拉着卫琴悄悄回到房里。   “胖丫头,你……”   “坐下!”我硬梆梆嘣出两个字,转身便找出一些干净的布来。   好不容易找出一些布,我又忙着找剪子,找了半天没有发现类似于剪子的东西,呃……请问这个时代有没有剪子那个东西?   找不那剪子,我便干脆用牙来咬,用手来撕,电视里看那些古人撕起布来不是得心应手吗?怎么到了我手中便这么地困难?等我好不容易将那些布变成布条的时候,我已经是累得够呛了。   一转身,却看到卫琴正乖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是因为刚刚我那句“坐下”吗?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乖。”   闻言,卫琴有些别扭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由得笑着伸手去解他的衣裳。   “胖丫头……”卫琴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屡屡不让我“得手”!   “放心,我对你身体没兴趣!”我忍不住笑着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啦!”   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讲出这样的话来,卫琴有些尴尬地乖乖坐好,再不敢乱动。   终于解开他的衣服,我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上一回曾在客栈的床上远远见到过他身上的伤,只是这一回,我轻轻触到他身上的疤痕,左肩那一道粉色的新肉,该是上一回受的伤吧,只是那伤疤旁边新添了一道伤口,似是箭伤,那伤在左肩下方,我不敢想像那箭如果再射偏一点,深一点,那便会直直射入这个孩子的心脏!   心里隐隐有一丝痛泛滥开来,一滴温热的液体轻轻打落在那孩子单薄的肩上。   卫琴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头看我。   难得地活动我一身的懒骨头,我细细地将他的肩口包扎好。他是为了去烧留君醉才会因此差点送了命吧。   我难辞其疚。   “因为嬷嬷欺侮我,所以你烧了留君醉?”轻轻地将那布条了个结,我忽然开口。   卫琴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没有回答我。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值得你以命相搏。”我决定好好开导一下这个问题少年。   卫琴低头没有还是开口   “好吧,这一回就不念你了,愿主与你同在。”我轻轻将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我主耶稣,如果你果真存在,你也会怜惜这个孩子吧。   “主?”卫琴抬头看我,眼中有着好奇,这个时候的他才恢复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眼神。   “嗯,我所信奉的主,耶稣。”我在他身旁坐下道,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耶稣?你喜欢的人?”卫琴皱了皱眉。   “嗯?”我失笑,“算是吧。”   卫琴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便从窗口跳了出去。   “喂!”我大惊,忙追到窗口看时,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个孩子,他非得每次都选择这样奇怪又危险的方式离开吗?   “你在看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忙回头看,是范蠡,他回来了?   “你在看什么?”见我愣愣地看着他,范蠡缓和了一下神情,又道。   “当然是……看风景。”我快速平息了一下自己过于活跃的心跳,正色道。却仍是忍不住看了一下外面,卫琴他……应该是发觉有人来,才离开的吧。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情根错种(四)]   靠着窗,我仰头看他的侧脸。   “不是在打战么?怎么会回来?”沉默许久,我终于认命地发觉如果我不开口,他到死都不会先讲话的。   “因我阵前受伤,而且大军粮草未齐,我顺路回来带齐粮草再行出发。”他缓缓开口,倒是解释得详细。   “这样啊。”我煞有介事地点头,回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发现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张扑克脸,很少才会缓和一下表情,“那你会在府里待多久?”   “大概半个多月吧。”他想了一下,才认真地回答。   半个多月那么久?嘿嘿,我悄悄地磨了磨牙,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现在的我也算个不打折扣的美人呢!那我就好好利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让他乖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呃,那个怎么说来着……哦……是成为我的裙下之臣!   上帝啊,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谈恋爱耶,而且又是要倒追别人那么高难度!您老人家可得好好帮帮忙!   我想我真是疯了,乖乖待在自己的时代不爱谈恋爱,现在穿越了一千多年,我竟然去倒追一个古人!   “呃……范蠡,你为什么要买我回来?”冷不丁地,我开口。嗯,动机很重要!   他愣了半晌,大概没有想到我会直呼他的大名,本来我也可以称呼他“范将军”、“范大哥”、“少伯”,或者是称呼他“少伯哥哥”……唉,那样称呼我实在是叫不出声咧!   “因为……”   “因为我的莫离的妹妹?”见他有些迟疑,我张口就替他回答,“所以你想救我离开酒坊?”   “嗯。”他倒是干脆,一个字打发我。   唉,不能气馁!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啊!你衣服破了呢!”我眼尖地发现他的衣袖上一个小洞,忙大惊小怪地道。   “没关系,再换新的就可以。”他看了一眼,随意地道。   “怎么可以!”我立刻拒绝,开玩笑,好不容易发现的机会,怎么可以让机会跑掉,我还要好好表现我自己的贤良淑德呢!古人应该都吃这一套吧!   “为何?”他对于我相对来说有些过于激动的反应大为不解。   “因为勤俭是美德嘛!”我张口就来,一点都不会脸红,也不想想过去自己是怎么样的奢侈和懒惰!   女人可以为了爱情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现在完全赞同这个观点!   范蠡看了我半晌,不可置否地脱下外衣。   等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他的外衣拿在手中时,我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针钱在哪里?我用什么补?   “给。”正在我低头懊恼,不敢看某人时,他的手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手上拿着一包针线模样的东西,“勤俭是美德。”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看到他眼里有笑意耶!   “当然!”我硬着头皮接过那看起来貌似针线的玩意儿,便开始在他衣服上动起手来。   “哎呀!”针尖刺到手指,真真是十指连心呢!   “怎么了?”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我忙抬头有些手忙脚乱地冲他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引那针线搏斗。   唉,像我这样懒的家伙,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我根本不会什么针线活嘛!   “哎呀!”我在心里哀嚎,我的手指快变刺猬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   以上如此这般对话起码进行了八次以上,而那个“马上就好”也不知是过了多久。   “好了!”我大声地宣布,得意地扬起手中衣服,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力更生做一件事情呢!   “你确定?”范蠡有些迟疑的看着我。   “当然……”我有些心虚地看着那补过的洞,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那是我亲手缝的,但客观一点说,我不得不承认,补得真是太丑了!针脚歪歪扭扭不说,还一针大一针小,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些钱头暴露在外,这种衣服,他会穿才有鬼!   真是见鬼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穿回衣服。   “那个……”我指了指那衣服,算我良心发现,这样的衣服怎么穿出门啊。   “怎么,有意见?”他扬了扬眉。   “将军,已经三个时辰了,你还要去向君上禀明战况呢!”门外忽然有人道。   三个时辰?我补衣服补了这么久吗?   “知道了。”范蠡应了一声,回头看我,“谢谢你帮我补衣服。”   “呃,如果说你要换掉,我一点都不会介意的!”我忙表明立场,见君上啊,那就是去见皇帝吧,穿得这么恐怖会不会被砍头啊!   “不用了。”说完,他便离开了屋子。   唉,首战便出糗,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哪个伟人说过,失败乃成功之母?好,进行追夫B计划,既然当不成贤慧女人,那就当个温柔贤内助!   再度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的晚餐,咽了咽口水,我都能听到肚子在哭泣了。但这可是我动用“范蠡花一千两买回的美人”的特权,要求厨房特别做来为范蠡接风洗尘用的呢!这是做为一个温柔贤内助所必须的,可不能因为肚子饿就放弃啊!范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时间也只有半个月而已,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要等到下一次再见他,也不知是“猴年马月”呢!   “香宝,香宝……”迷迷糊糊之中,有人轻轻推我,香宝?是在喊我吗?我微微撑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是范蠡!他回来了。   “范蠡,你回来啦,我等你用晚膳呢。”半醒半睡间,我抬头笑着看他。   “你等我一整晚?”范蠡的声音有些吃惊。   “嗯。”   “回房睡吧,天都亮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温度了呢。   “哦。”还在睡眠状态的我乖乖应了一声,起身便走,但是……我的脚竟然麻得都没有知觉了!惨叫一声,我立刻与大地母亲帮了最亲密的接触。   所有瞌睡虫立刻都跑光光,我极为不雅地趴在地上,回头哀怨地瞪向范蠡,电视里人家女主角面临这种情况时不都能倒在男主角怀里吗?为什么我要倒在大地母亲的怀里?!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雾隐城堞(一)]   窝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抱我回房间,刚刚的哀怨立刻消失,只剩下诡计得逞的幸福。   “以后不要等我用膳。”他忽然开口,“我习惯一个人”。   耶?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在跟我讲话么?   习惯一个人?跟我扮酷、耍孤僻啊!还是真的那么可怜没人陪?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扮乖巧啊?于是乎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想等你一起用膳。”开玩笑,平时他又要忙军务,如果连用膳都不能在一起的话,那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岂不少得可怜,那我又该怎么实现我伟大的计划!   说话间,已经到了我房门口,唉,这条路怎么突然变这么短了!好希望路再长一点,这样我就可以在他怀里多赖一会儿了。   “你先梳洗一下,我等你用早膳。”将我抱回房中的椅子上坐下,他说完便离开了。   等我用早膳?我瞪着铜镜里笑得像白痴一样的女人,嘿嘿,刚刚还说习惯一个人,现在又等我用早膳?应该是他对我等他一夜感到愧疚吧,好现象!看来饿了一夜没有白费!哈,上帝与我同在!   “小姐,公子请您去膳。”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小姐?您?我扬唇无声笑了起来,果然都一样。   等我梳洗完毕,便随侍女一起前往餐厅用膳。   一到餐厅,便看到范蠡正皱眉看着手中竹简之类的东西,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战事不容乐观吧。可是看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我真的不忍心告诉他,这一次战争,越国必败!但告诉他又怎样,他定不会信我。   “你来了。”他抬头见我正看着他,便放下手中的竹简,“坐下用膳吧。”   我轻应着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衣服上那个被我补得惨不忍睹的破洞。我终于相信,不补还比较好看些。   “君上说,此乃勤俭之典范。”见我一直盯着看,范蠡扬了扬唇,指着那难看到不行的补丁道。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戏谑。   “当然。”我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装傻是逃避尴尬的捷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范蠡一愣,笑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毫不设防的笑。   “等一下我还要去一趟越王府邸”,用完膳,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晚膳时间不会回来,你不用等我了。”说完,他便离开了餐厅。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解释自己的去向吧。我感觉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喽。   回房的时候,我路过范蠡的书房,踌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一窥究竟。   书桌上摆放着毛笔和一支竹简,那竹简上写着两个字,我横看竖着都没看明白那是个什么字!完了,来这春秋时代,我竟成文盲!他们的字我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嘛!   有些懊恼地出了书房,我闷闷地回自己房间,算了,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干,还是回房间继续当我的懒骨头算了!   晚膳的时候,范蠡竟回来了!   见我举着碗筷愣愣看着他,范蠡吩咐一旁的侍女再添一副碗筷,便坐下身吃了起来。   我细细看他,他额上微微有些潮湿,他……该不是特意赶回来跟我一起用膳的吧!我为这个发现雀跃不已,嘿嘿,看来我已经悄悄在进驻他的心了!   “君上明天要来府里,所以我早些回来。”他见我一直微笑站看他,终于有些不自在地解释。   嘿嘿,我闻到欲盖弥彰的味道了哦。   “这样啊。”虽然心里乐翻了,我仍是憋着笑认真地点头。   “莫离有书信给你。”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竹简递给我。   “啊?”我愣愣地接过,惨了,乐极生悲,我看不懂啊!   “不看看吗?”他见我只是放在一边,却并不看,不由得道。   “吃饭专心是一种美德。”我撅了撅嘴,张口就道。   “不认字吗?”他笑了起来,一脸的了然。   “啊?”可怕的家伙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刚刚塞进口中的东西立刻噎在我嗓子里,进不出,出不来。   范蠡忙一个箭步冲到我旁边,轻抚的背,“喝点水。”   喝了他递来的水,我终于顺过气来,转头便瞪他,“吃饭不专心的报应!”   他竟然咧了咧嘴,笑了起来,“我教你认字。”   耶?好机会,我可以明目张胆地接近他耶!   “好啊。”我答应得不要太爽快。   他便看着我笑。   “其实你多笑一点比较好看。”我歪头看他,半晌得出结论。   “征战沙场,须有煞气才能令敌风闻丧胆……”他微微敛了敛笑意,道。   “可是这里不是沙场,是你的家啊!”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   “我的府邸?又怎样?”   “是家,家!”我纠正道。   “家?”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侍女随从外,这里只是个大宅吧”。   “我在这里啊!”我凑到他身旁,因为个子比较矮,生怕他看不见我,还跳起来给他看。嗯,实行C计划,温暖攻略!   范蠡低头看我,笑了起来,“走吧,去书房教你认字。”   跟着他去书房,我有些担心如果莫离知道我不认识字,会不会怀疑我的身份!   “在担心什么?”范蠡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这里略显寒冷的夜里有些温暖。   “别告诉莫离我不认字。”我开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么跟他讲,他会不会怀疑啊。   “好。”他似是看出我有难言之隐,竟没有追问,点头便答应。   孤身一人穿越时空的恐惧竟在他一个“好”字之间消失无踪,我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书房。   他随手收起今天上午我看到的那片竹简,便让我坐下。   “想写什么?”他站在我身后,轻轻研墨。   “你的名字。”想也没想,我便回头冲他笑着道。   范蠡笑了一下,弯腰在竹简上写下两个字。   “范……蠡?”我指着那两个字念,这两个字跟我早上在这里看到的那两个字一样呢,是他的名字啊!   “不对,是香……宝!”范蠡摇了摇头,“我的名字笔划较多,先从简单的学起。”   我脑袋里轰然一响,是香宝?那他早上偷偷写在竹简上的是我的名字喽?   “脸怎么红了?不舒服吗?”他靠近我看着我道。   我的脸,竟然红了?奇迹!   不过……看来我的追夫计划胜利在望!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雾隐城堞(二)]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就偷偷摸进了书房。一想到那支写了“香宝”的竹简,我就忍不住唇角上扬,这大概就是恋爱通病吧,我一定要找到那支竹简,把它据为己有!这可是他思念我的证据呢!   到处找了一遍,竟然没有发现!昨晚明明见他随手将那竹简收起来的嘛!怎么会找不到!   有些颓丧地站起身刚准备离开,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情急之下,我慌忙躲进一旁的书桌下。   “范将军,此战如何?”好熟悉的声音!我一定在哪里听过。   “君上,吴王阖闾曾兴师伐越,但被我越国所败,阖闾伤足而死,现其子夫差继位,充实兵力,立志为父报仇……”范蠡的声音似有隐忧。   “寡人明白,只是此战如何?”那声音有一些不耐。范蠡称呼他“君上”?那这人不就是越王勾践?只是他的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君上,哀兵必胜!此战于我越国不容乐观,臣与文种都已上书,望君上三思。”范蠡恳切至极。   范蠡果真良将,他将当前形势分析得一清二楚,只可惜越王勾践却未必听他。   “此时退兵只是长他人志气,此事无需再议,寡人相信范将军定能带回捷报!”果然,勾践不肯听取谏言,一意孤行。   “是。”范蠡没有再反驳,即使明知胜算不大,他还是选择听命于勾践吗?也是,历史上的范蠡是那样忠心于勾践,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就算明知是一场必死之战,他还是会去吧。   “范将军文武兼修,好兴致啊。”话锋一转,勾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寡人可能看看将军的字?”   “君上请便。”   惨了!他冲着书桌这边来了!   “君上小心!”范蠡忽然大声喝斥,“有刺客!”   他发现我了?这下完蛋了,被误认为是刺客耶!   “出来!”冰凉的剑锋闪着寒光指向桌底。   在心里哀叹一声,我只得乖乖低着头以极为不雅的姿势爬了出来。   “是将军太过紧张了,如此美人,怎会是刺客?”一个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   熟悉感觉一下子让我豁然开朗,他该不是那个赞我“倾城绝色,果然不假”,且愿以明珠十槲来买我的男人吧!一样的声音,会是他吗?   我抬头看向那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样的温和笑意,他竟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越王勾践!天哪,我要疯了,我差点被勾践买走耶!难不成被他编入后宫啊!   “不得无礼。”范蠡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慌忙跪下,“香宝见过君上。”   “范将军何时藏了这样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啊。”勾践轻笑着道,在说“绝色倾城”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调,听得我心惊肉跳。   “君上言重了,就算绝色,也非倾城。”范蠡的声音解救了我。   “将军竟是不满意?寡人倒是喜欢得紧,不如送于寡人如何?”勾践的声音让我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下完了,我都还没有追到范蠡呢,难道竟要落入那勾践手中?王要的女人,勾践敢不给么?   呜,昨晚范蠡早说过越王今天会来,我怎么就没有放在心上,这下乐极生悲了吧,那竹简什么时候不好拿,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下撞在刀口上了吧,现在真的是什么爱情都别指望了!   “君上说笑,香宝乃是臣的未过门的妻子,此战如果范蠡有命回来,定请君上屈尊主婚。”   是范蠡的声音?!   他竟然当着越王承认我是他的未婚妻?如果撒谎,那便是欺君大罪啊!   “如此真是恭喜将军了。”   我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勾践,他竟也在看我,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不安。   难怪那一日他那样自信地跟我讲“后会有期”,那是因为他是越国的君王,越国国土上的一切都是他的,更何况我一个酒家女?但他应该是怎样都没有想到,短短数日,我竟成了他麾下得力大将的未婚妻子!   送走了越王,我回头看向范蠡,想问他刚刚说话可曾算数。   “从实招来。”他竟先行开口,声音阴沉得有些吓人。   “我……”我立刻紧张起来,他定是问我为何躲在书桌下,“我不是刺客,也不是奸细……,我只是在找东西。”天哪,我在说些什么啊。   “找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许多。因我低着头,没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找竹简。”算了,宁可被他笑话,我也不要被他误会。   “是这个吗?”他握手成拳伸到面前,张开手掌。   他手心里握着的正是那一支竹简,只是在香宝旁边并列着多了两个字。   我狐疑地抬头,却看到他笑得一脸的温暖。   “你耍我?”我撅起嘴。心里却暗暗得意,看来我已经俘获君心啦!阿门!   “猜猜看,这两个念什么?”他依然是笑,嗯,最近的笑容越来越多,好现象!   我闭了闭眼,狡黠地笑了一下,“乌龟。”   “是么?”他的声音有些危险地提高,“狡猾的小狐狸!”   “不是么?我不认字啊。”我一脸的天真无辜。   “补衣服花三个时辰,等一起用膳等到天亮,还偷溜进书房钻桌底……”范蠡嘴唇的弧度越来越大,“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本性如何?”   “啊?”我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笨!”我脑门上挨了轻轻一敲,“有只小狐狸在留君醉后院亲口承认是范蠡的女人时,范蠡就已经爱上某个后知后觉的笨蛋了”。   “啊?”我突然想起那一日受伤痊愈后曾在留君醉后院遇到几个登徒子,为求脱身我曾谎称自己是范蠡的未婚妻,而且那个时候范蠡就在我身后看着我……难道说,那个时候……范蠡就已经……   那这些日子我拼命努力是为了什么?   好冤枉!居然浪费那么多精力去追求一个早已经爱上自己的男人,呜,真是蠢到家了。   忽然感觉自己被收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怎么这副表情,在想什么?”   “我需要休息!”我趴在他怀里,快要变成一摊烂泥了。   “这么快就露出本性啊?”范蠡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是啊是啊,我是懒骨头,后悔了啊!”我舒服地窝在他怀里嘟喃。   “嗯,有点。”   “太迟了!你自己跟君上说你会娶我,如果不娶,那可是欺君大罪哦!”我有恃无恐地赖在他怀里。   “这样啊,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范蠡一副委屈的口吻。   我大笑起来,无论以前现在,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幸福过。   “这个到底念什么?”范蠡犹不死心地指着那竹简给我看。   “乌龟!”我闭上眼看也不看就道。   “到底念什么?”   “乌龟!”   范府门前,一个黑衣少年和一个绝色少女相拥而笑,那画面幸福得令四周的景致都失去了颜色。   上帝,我真的好幸福,幸福得有些害怕,害怕会失去眼前的一切。害怕那竹简上并列的名字会无法永远相守。   竹简上那并列的名字:香宝范蠡。   ……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雾隐城堞(三)]   不知道人在幸福的时候时间是不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范蠡回府竟有一周那么久了。   大概是因为即将出征的缘故,范蠡除了准备军务和去越王府邸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是我的,我想我已经快要溺毙在幸福之中。   就像现在,我乖乖坐在铜镜前打瞌睡,范蠡就拿着竹篦轻轻梳理着我那一头长得不可思议的头发。   嘿嘿,越国名将居然给我梳头呢!好像在做梦哦。   “又做白日梦呢,笑什么?”   “在笑堂堂范大将军屈尊给小女子梳妆啊!”我随口咕哝。   范蠡无声地笑了起来。   “将军!”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一室的静谧。   我回头看时,却是一个穿着盔甲的陌生面孔。   范蠡放下手中的发钗走了出去。   他们向外走了几步,离我远了一些,我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   不一会儿,范蠡便又回到了房间。   我微微闭上眼,没有问他。有些事情,还是不明白比较好。   “小狐狸,你好像又有变胖的趋势了呢。”轻轻将最后一支发钗插入我的发髻之中,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道,声音里满是宠溺的味道。   我懒懒睁开一只眼,瞟了一眼镜里那个满脸写着幸福的女人,嗯,好像肥肉的确有回升的趋势。   “你嫌弃哦?”我故作一脸的泫然俗泣。   见我如此,他立刻“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在下不敢。”   “那就随便肥肉自由生长吧。”我又闭上眼,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范蠡没有再开口,四周一阵沉默,气氛突然静寂得有些可怕。   “好嘛好嘛,我减肥。”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回头看他,妥协道。   “君上有令,命我即刻出征。”范蠡看着我道。   我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来,即刻?“不是说最迟也有半个月么?”我轻轻地开口,事情急促得让我没有消化的时间。   “前方战事吃紧,我必须尽快赶去接应。”范蠡敛起笑容,恢复一贯的沉静。   “好,我等你。”心头千回百转,最终却只化为仰头甜甜一笑,看着他,我轻声道。   范蠡是名将,此时留他,只能令他为难。想做范蠡的女人,我就必须学会面对离别。   怔怔看了我许久,最终他叹息一声,将我拥入怀中。   “将军,该出发了。”门外传来催促之声。   “走吧。”轻轻从他怀中仰起头来,我的嘴角扬得高高的,我想我现在一定笑得很完美。   “嗯。”松开手,他转身便要离开。   但他却没有走,只是回头看着我,眼底有着些微的怜惜,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是自动自发地紧紧握着他的不愿松开。   “别忘了回来娶我。”可能是我的嘴角笑太久,竟有些抽搐。   “好。”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一般。   我微笑,松开手。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了脚步,“我会回来,娶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笑得一脸的幸福。   虽说女子不得抛头露面,但范蠡刚离开府邸,我便忍不住悄悄溜了出去。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定要再悄悄送他一程。   躲在越王府门的一株大树下,我看着大军整装待发。   旌旗在风中烈烈地响,大军粮草齐备,意气纷发。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微微有些难受,这个时候他们定是不会明白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历史上那一场著名的战役,那一场让范蠡大败,勾践失去一切的战役啊!   我知道,但我不能讲,因为历史不容改变!   明知危险,但我却有口不能言……   黑色坐骑,范蠡一身盔甲,脸上恢复一贯的冰寒。   “征战沙场,须有煞气才能令敌闻风丧胆……”他这么跟我说过,现在他又将征战沙场。   “愿将军凯旋归来!”越王府邸前的高台上,勾践手持酒鼎,高声道。   “凯旋!凯旋!凯旋!……”刹那间,三军雷动。   许久,范蠡抬手,三军立即静寂无声,他双手接过越王勾践手中的酒鼎一饮而尽。   “出发!”范蠡翻身上马,扬声大喊。   我远远看着他离去,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我恍惚间有些莫名的空落。   “送将军?”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竟是越王勾践!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是,君上。”我低头恭谨地答道,心中却暗自懊恼该早些离开的。   “如果范蠡此战有命回来,我势必会为你主婚。”勾践看着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说,我该不该希望他回来?”   闻言,我心头一惊,忙低头敛了敛心神,“范将军胜便是越国胜,越国胜即是君上胜,君上当然希望将军活着回来。”   勾践似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回答他,愣了片刻,大笑起来,“答得好,江山美人,不能兼得啊!”   仍是一阵心惊肉跳,我片刻也不敢多留,行了礼便匆匆逃开了这危险的男人,这危险之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雾隐城堞(四)]   回到范府,管家对于我的离开没有多作盘问,家仆们对我更是异常的礼貌。我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即将成为新夫人的缘故。   想到范蠡的出征,再想到越王勾践的奇怪言语,我心情不禁有些烦闷起来。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吩咐家仆晚膳不必准备后,我便独自一人回房。   天色尚亮,我看到我房内似乎站着一个人。   心里不由得微微有些紧张,待小心翼翼推门进去时,却发现来人竟是卫琴。而此时他正独自一人背着门坐着,手中在轻轻把玩着什么。   他身上还是那件红色的长袍,只是那长袍已经是又脏又破,衣袖上破了一个洞,隐隐可以看到左臂的纹身。   “卫琴。”我出声唤他。   他仿佛吓了一跳,慌忙把什么塞进怀中,转过身来。   “藏了什么?”我轻笑着凑到他身旁,在面对这个固执又别扭的孩子时,我总是出乎意料的宽容。   卫琴没有没有理会我,“耶稣是谁?”仿佛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他涨红了脸开口。   我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每次来找我都是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笑什么!”卫琴有些生气地瞪我,很是认真的样子。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基督教、圣经?他会明白才怪。   “耶稣是谁?”他固执地重复,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一个神,天上的神!”见他如此执意想要知道,我只能如此解释。   “只是神?”卫琴狐疑地看我。   “只是神。”我点头。   卫琴这才缓和了表情,刚要上前说什么,门却忽然打开了,我大惊,正想斥责他们不敲门便擅自闯我房间时,进来的却是莫离。   “莫离?”我开口。   莫离却只是怔怔地盯着卫琴看,更准确一点说是盯着他左臂的纹身看。   那个纹身……有什么的奇怪吗?   我回头看卫琴,他微微低头,双拳微握,身子竟在微微颤抖,仿佛一只蓄势待发准备冲上前咬断猎物脖子小兽!   “卫琴……”我刚想安抚他,告诉他莫离不是敌人。他却突然转身便从来时的窗口跳了出去。   又是跳窗,真是没创新意识呢!我回过头认命地想对莫离解释眼前的一切。   “他是谁?”莫离却已经先开口。   我傻眼,怎么解释,只知道他叫卫琴,其他根本一无所知啊!我到今天都不清楚他到底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他总是那么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   “算了,以后……离他远些。”见我久久不开口,莫离上前抚了抚我的长发,不再为难我。   “为何?”我忍不住询问,看莫离的表情分明是认识卫琴!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莫离不答反问。   这一问却是让我心虚极了,我根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不记得了?也对,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莫离淡淡笑了一下,“不记得就算了吧,只是……离那个孩子远些,我担心……他会伤害到你。”   担心卫琴伤害我?我越来越迷糊了。   “啊,对了,你收拾一下随我回留君醉吧。”莫离打断了我的思绪,笑了笑道。   “回留君醉?”一提到那个地方我便想起那一日站在高台上被人品头论足的模样。   “嗯,范蠡出征后,我担心你一人在这里会闷,随我回去吧,嬷嬷死后那里很安全。”   我知道莫离在说什么,嬷嬷死了,便不会再有人整天预谋着要卖了我。虽然潜意识不愿离开这个到处有着范蠡气息地方,但勾践那一日奇怪的言语还是令我心有余悸。算了,还是到留君醉去躲一阵子吧。   于是乎,我便包袱款款,随莫离回了留君醉。   下了马车,一进庭院便看到了正在砍柴的阿福,他似乎又长高了,越来越像个大人一般。   “阿福。”我笑着招呼,没有忘记他的馒头之恩。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颇有些惊喜的感觉,但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留君醉和以前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厨房的阿福、千娇百媚浓妆艳抹的姑娘、一只名叫阿旺的小狗、整天川流不息的嫖客……只是……那个瘦得很精的嬷嬷已经不在,莫离却成了掌柜。   天气越来越寒,马棚旁的干草堆上也会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那里已经不再是我偷懒的好去处了。   比较多的时间我都是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这样明目张胆的偷懒以前嬷嬷在时是万万不敢的,只是现在莫离当家,我便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感觉。   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我越来越少踏出房门,便也很少再见到阿福。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空闲时间多了,便会生出许多胡思乱想来,像鸡鸭猪狗之类的再闲也不会胡思乱想。   有时我会想,范蠡这个时候该是正在沙场厮杀吧,我现在所要做的便是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娶我,想着想着,便会幸福得傻笑。   有时我会想,卫琴究竟是什么人,自从我回留君醉之后,他便再没来找过我,我想他该是忌讳见到莫离,他跟莫离会是什么关系呢?但每次我问莫离时,她都会顾左右而言其他。   叹了口气,我披了一件毛皮大氅出门透透气,大概是对上一回差点被卖的事情心有余悸,平时我从不曾踏出后院半步,只是听莫离讲今日姑娘们都到市集去了,自莫离接手留君醉之后,每个月底都会有一天不用开门。类似于休息日似的,对于这个时代来讲。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举措,想想看,每到月底,那些浓妆艳抹千娇百媚的姑娘们便一齐出门的壮观模样,大概会急煞一干黄脸婆吧。   缓缓走出庭院,我却突然看到门口拐角处站着一个眼熟的家伙,是他!那一日越王勾践来留君醉时陪同在一旁的武师!   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说勾践竟在里面?   这里是酒坊,勾践乃一国之君,来这里已属不妥,更何况今日姑娘们都不在,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切不都太诡异了么?   还是说,每月一次的奇怪休息日根本是要将留君醉清场,好谈论一些不宜张扬的秘密?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满城风絮(一)]   心中疑窦顿生,我轻轻上前站在窗外。   “君上,前方战况十分紧张,阖闾战败而亡后,其子夫差继位,只是短短几年,现在的吴国已是不可小觑!”是文种的声音,想来他与范蠡一样,希望勾践能够收手休战。   只可惜此时的越王急功近利,想收手,谈何容易……   “莫离,你有何消息?”勾践的声音,他是在问莫离?莫离在这场争斗里面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来往留君醉的人都传言夫差为人虽乖张暴戾,但却赏罚分明,此战夫差亲自出征,吴国士气大振……”   原来如此,留君醉位于越国最繁荣的市镇,来往的旅客川流不息,龙蛇混杂,来自于民间的消息虽然不一定十分可靠,但却是最全面的,此处根本就是勾践所设下的一个类似于情报中心一样的机构嘛!   原来嬷嬷死后莫离都不离开留君醉的原因就在于此!   可听他们谈论的内容,此战果然不容乐观啊!   “谁?!”一声喝斥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还来不及离开,那武师模样的人就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不得无礼!”大概是因为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门忽然开了,勾践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低头行礼,“见过君上。”   “你不待在范府等将军回来,倒是跑来这酒坊做什么?”勾践开口,声音依然温温的。   我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叫糟。   “香宝?你不回房在这里干什么?”莫离的声音及时响起。   我舒了一口气,忙低头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回房。   “慢着。”勾践却是叫住了我。   “天寒地冻的,既然都已经听到了,那不妨进屋坐下。”勾践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但听在我耳中却仿佛全都带着刺。   我迟疑了一下,勾践却不容置疑地先转身回屋。我抬头看了一眼文种和莫离,不知为何,他们的神情都怪怪的,我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屋里烧着火,温暖了一些,我低眉敛目地远远坐着,喝着茶水,全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君上,此战……不乐观……”文种执意再度劝谏。   “无论如何,此战势在必行!”勾践声音依然温温的,却透着满满的杀伐之气。   不知是否错觉,我感觉勾践的眼神总在我身上流连。   “可是范将军他……”文种看了我一眼,语气微微有些迟疑。   “越国可以领军之人难道只剩范蠡一人吗?”勾践的声音竟带一丝薄怒。   范将军?他们在说范蠡?范蠡怎么了?   “勿再多言,我会传令史焦即刻出征,代替范蠡伐吴!”勾践起身,似仍有怒意未消,转身甩袖便待出门。   他们谈完了吗,我也站起身,随文种莫离一起送越王离开。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回房,这样的忽略自己还真是一种酷刑。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勾践忽然停下了脚步,轻轻靠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一下子呆在原地无法动弹,他靠在我耳边轻轻说的竟是:“江山美人,我都要。”又是那样笃定的语气,真是可笑,他连自己的国家都快保不住了,如何还能如此自信?只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范蠡怎么了吗?   “香宝,你果真喜欢范蠡么?”莫离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没有回头,我嘴角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嗯。”   莫离忽然轻轻从背后抱着我,“如果他回不来呢?”   “什么?”我有些回不过神,“什么意思?”   “前方接到战报,范蠡战前受到突袭,现受伤失踪了……”微微愣了一下,她轻轻吐出四个字,“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脑袋里轰然一响,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在翁翁作响,我还是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史上记载,此次越国主动北向伐吴,将兵临苏州附近,最终与吴军接战于太湖,并抢占太湖中最大的岛屿夫椒山,如此说来,范蠡定是在夫椒山一带失踪的!   “我去找他。”历史上这一战虽惨烈,但范蠡却没有死!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是被困在某处!   “什么?”莫离见我愣愣地开口,忙问。   “我要去找范蠡!”说着,我便要去马棚牵马。   “不准去!”莫离拦住我,“你怎么知道范蠡在何处?更何况现在到处战火连绵,太危险了!”   我压抑住躁动,没有反驳她,以莫离对我的保护程度,想说服她放我去找范蠡根本是天方夜谭,与其无谓地争执,还不如消消开溜。   佯装听话地回房坐立不安待了半天,天色终于暗了下来,这等待的半天还真是漫长啊!   带足了干粮和水,我悄悄进马房牵了马便离开了留君醉。在以前我也曾骑过马,骑马之术虽算不得高明,但却也还不至于被甩下来。   只是当时骑马是为了娱乐,而如今马竟成了我唯一的交通工具,这才发现,骑马好累……一路颠簸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而更令我沮丧的是……我迷路了!只知道目标是夫椒山,但我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身处何地……   到处都是一片兵荒马乱,满目看到的只有树木、山道,或者是一间间的小房子,问路也是白搭,竟没有人告诉我夫椒山该如何走。更惨的是,这个时代到处都是泥泞的小道,别说柏油马路,连个路牌都没有……   再度印证了“人倒霉时喝凉水也会塞牙”这一至理名言。   我竟然遇上强盗!呃……应该说山贼更为恰当。   “这么晚竟然还有肥羊经过啊……”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山贼似的,为首的那个家伙满脸横肉,还留了一脸的络腮胡!   “嗯,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呢!”旁边那个瘦得像猴子一般的家伙笑得一脸淫贱。   正在我刚刚为自己女扮男装的聪明举措暗自庆幸时,那瘦猴子的这一句话却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该不是对男人也有兴趣吧……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满城风絮(二)]   身下的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不安地躁动。我四下张望,完了,荒郊野外的,就算我喊破喉咙估计也不会有人听到。   “不如我们抢了他回去?”那瘦猴一样的家伙越笑越淫贱,看得我忍不住有些反胃。   “嗯,好主意!”那一伙长得奇形坚状,恨不得在脸上贴上“坏人”标签的家伙开始起哄。看他们齐声喝斥着扬起手中明晃晃的火把,我心里开始有些害怕起来。   就在千均一发之刻,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呼,我吁了口气,果真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立刻策马扬鞭回身,四周很黑,让我看不清来人的面目,虽然如此,我还是感觉一阵莫名的心安,快马飞奔到那人身侧,在这种时候,只要能够远离那些奇形怪状的山贼,大概任何人都能让我感觉安心吧。   “大哥,又来一个耶!”那些山贼满不在乎地笑闹。   “救我……”看他们如此,我忍不住又靠近些那人,轻声求救。   黑暗中,那人没有吱声。   “来者何人?”似乎是被那人周身的气势吓到,那领头的络腮胡子大叫道。   “速速让开,我不会妨碍你们‘办事’。”那人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浮。   我大惊,这个家伙竟然见死不救?!   “哈哈哈……”见他如此,众山贼以为他是服软了,都大笑起来,得意非常。   我心里却暗暗有些得意,想甩掉我独自逃跑?看来没有那么容易呢!此时我倒坏心地希望他们打起来,好让我可以趁乱逃跑,谁让他刚刚见死不救!   “让。”那人的声音隐隐开始有些不耐烦,可那群笨山贼却还仰着脖子大笑,丝毫没有注意到。   “让我来看看这孬种长成什么德性!”那最为讨厌的瘦猴子扬着火把靠了过来。   火光一闪,那人的容貌立即无所遁形。   见瘦猴一脸的目瞪口呆,我不禁好奇那人究竟是何模样。   微微转头,我也愣了一下,一身张扬的明黄色长袍,长发高束,却未盘成髻,任发丝在风中飞舞,那是怎样一张精致的脸?虽是一身男装,眉梢眼角却也阴柔至极……我从未在这个时代见过衣着打扮如此明亮张扬却又妖艳至极的男子!   “大哥,此人定是女扮男装,不如抢回去当押寨夫人怎样?”那瘦猴涎着脸笑起来。   闻言,我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那群笨贼是眼睛头壳都坏掉还是怎样?我这正牌的女扮男装他们倒是认不出来,眼前此人虽眉目如画,但看身高体型,分明不折不扣是名男子啊!   只是此时我灰头土脸,一身宽松的劣质男装,站在此人身旁确是无法入眼,不过如此也好,可别怪我不讲道义独自开溜啊!反正刚刚你也有此意,如此我也不用觉得很内疚!   众山贼越来越逼近那黄袍男子,我勒紧了马缰刚想开溜,眼前却是一道寒光闪过,却原来是那人忽然间拔剑出鞘不发一语地砍那些山贼,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薄唇微扬,狭长的双目却仍是十分散漫,竟像是在逛街买菜一般的闲适。我见过卫琴杀人,那种想把猎物撕碎的猛兽模样,我至今无法忘却。   可是此人不同,他挥剑如入无人之境,那样君临天下的感觉中却又透着诡异的妖艳,竟如舞蹈一般!   四周归于沉寂,我满目只看见那男子在满天的鲜血中独舞。   他忽然停了下来,剑端直直地指向一人,再看时,却原来是那瘦猴,刚刚一起的一众山贼倾刻间竟只剩他一人。   掉落在地的火把烧着了一旁的枯叶,开始雄雄地燃烧起来,四周一片鲜红,只是我分辨不出那红的究竟是火……还是血?   那瘦猴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模样,此时的他涕泪满面,双腿不停地颤抖,更是丑陋不堪。他瞪着惊恐的双眼,望着眼前那宛如死神一般轻扬唇角的男子,微颤着双唇,竟吐不出一个字!   “求我,我放过你。”那男子邪肆地轻笑。   “求……”那瘦猴颤着唇,却因惊恐过度而语不成句。   “唉……”那男子竟忽然叹了口气,微微皱起好看的眉,“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求……求……”瘦猴颤着唇,继续他未完的哀求。   “我告诉你们让开就不会有事,你们偏不让,看吧,现在死了这么多人”,那男子竟是一脸的无辜,“我告诉你,求我就放过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呢?”最后一个字自他好看的薄唇逸出的时候,那尖端便直直地刺了那瘦猴的身体。   “求求……你……”当那瘦猴将整句说完整的时候,那男子手中的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糟糕,怎么才说?太迟了啊。”那男子皱眉拔出剑来,顺便将手中沾血的剑轻轻在那瘦猴的身上擦了一下,“唉,剑脏了。”   他是故意的,他了解人心的弱点,让那瘦猴在急度惊恐中死去,只是为了报他刚刚那一句“女扮男装”之仇吗?   好可怕的人。   满地的尸体与鲜血,那高束长发的黄袍男子站在尸身之外,只是轻轻收剑回鞘,身上竟未沾一滴血迹,   我在一旁看得脊背直发寒。   但那黄袍男子回身便翻身上马,竟没有再看我一眼。   “等一下,请问夫椒山怎么走?”虽然隐隐还是有些害怕,但我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请教,毕竟现在这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地上那些躺着的……应该不算是人了吧……   “夫椒山?”听到这个字眼,那男子竟是一脸兴味地看向我。   “对,我要找一个人。”我点头。   “找谁?”他看我,似是十分好奇的模样。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告诉他?毕竟他是什么人我都不清楚,万一是敌人怎么办?   见我犹豫,他轻笑着扬鞭便要离开。   我忙上前,“范蠡,我找范蠡,你听过这个名字吗?”不管了,先找人要紧。   “当然。”听到这个名字,那男子竟笑了起来,“从这里一直往北,再过半天路程就可以到了。”他颇具兴味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他。”说完,他便扬鞭而去。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满城风絮(三)]   听那神秘黄袍男子的指点,我便立即策马北向去夫椒山寻找范蠡。   越来越接近夫椒山,我便看到越来越多的断壁残垣,甚至偶尔会看到残缺不全的尸体。这便是战争的痕迹吗?曾经在那样一个和平的年代,在那样一个和平的国度,就算是恶梦,我也不会梦到如此残酷的现实。   一直赶到夫椒山,这太湖中最大的岛屿夫椒山,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以前的我从未想过那样一个以天堂著称的美丽城市,竟也曾遭受过如此惨烈的战争洗礼。   而此时的我站在这夫椒山上,四周都是残缺不全的尸身,连空气中都满满弥漫着血的腥味……看来勾践新派出的将军史焦已经接手了军务,所以即使范蠡失踪,战争却依然没有停止,而这里,应该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征战吧……   四周还有人在走动,似乎在寻找受伤未死的战友,看他们的盔甲,与那一日在越王府前看到的出征将士一样,他们应该是越兵。   “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活着吗?听到就答应一声啊!”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空旷的夫椒山一片沉寂。   “还有人活着吗?……”那声音引来的只是阵阵回音,显得撕心裂肺,分外凄凉。   “小三别喊了,能听到的早该听到了。”低低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图叔,他们都死了……”那个叫小三的开始抽泣起来,“每次一开战就会有人死掉,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娘……”   “大王要打战,我们也只能出征啊。”图叔叹了口气,“回去吧,养好力气才能在下次活下来啊。”   “范将军要是没死多好,那个可恶的史焦每次都只会让我们冲在前面,上回狗子都已经受伤了,他还扬着鞭子不准他后退,结果害狗子死掉!……狗子他媳妇要是知道了……呜呜……”小三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吹过的风将那些对话送入我的耳中,以前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哭成那个样子,而且潜意识里我一向觉得会哭的男人总显得不够气魄,但现在,看着那个叫小三的少年站在这遍地的鲜血中嚎啕大哭的模样,我忽然也有些鼻酸。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有多久,因为我突然间发觉自己无从找起,夫椒山那么大,范蠡他究竟会在哪儿?还是……他也已经变作这遍地的尸体中的一个?……   我忽然没有了信心,范蠡他……真的还活着吗?历史记载他没有死于这场战争,但,我的存在,会不会已经在改变这历史?范蠡他……真的还活着吗?   “姑娘,兵荒马乱的,你怎么在这儿?”那个被称作图叔的老兵看到我,忙走了过来。   “我找人。”声音有些嘶哑,我在哭吗?我很少会哭的,就算是那个时候见到自己的未婚夫和那自称我好朋友的女人一起在床上,我也没有哭啊……   “找人?你有亲人在战场上吗?”图叔皱了皱眉,“那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应该到这里来找,太危险了。”   “你找谁?”那个叫小三的少年也走了过来。   “我夫君。”虽然明知道他们不会知道范蠡在哪儿,我却还是开口道。   “你夫君叫什么名字啊?”小三一脸的热心,“说不定是我认识的战友哦!”   “算了,我想你应该不会认识。”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姑娘!”身后传来小三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图叔!”那个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   我忙回头,图叔已经倒在小三的怀里,一支箭贯胸而过,箭尖犹有粘绸的鲜血缓缓滴落。   我忙四下张望,竟不知何处有冷箭放出。   又一支箭射出,我瞪大双眼看着那箭直直地射向小三,却来不及阻止。   脚下一软,我跌坐在地,小三抱着图叔半跪在地,如一尊塑像一般……   呆呆地看着小三圆睁的双眼,我想……他是再也不能回家乡去见他娘了……   又一支箭射来,我已无力躲开。   一道红光一闪而过,我被打横抱了起来。   愣愣仰头看向那抱着我躲过箭的人,是……卫琴?   “你怎么会在这儿!”卫琴冲着我大吼,我却仍是发愣,这句话我也正想问他呢!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自从回那一日在范府见到莫离,他跳窗离开之后,我便一直都没有再见过他,此时,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里是战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卫琴仍是直着嗓子大吼,我的耳朵都被他吼得嗡嗡作响。   “我来找人。”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听过范蠡吗?”   听到这个名字,卫琴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你听过?!”见他如此表情,他定是见过范蠡!我不禁有些惊喜起来。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将我从他怀中缓缓放下,卫琴皱眉。   “嗯,他答应会活着回来娶我。”我点头,立刻表明范蠡的重要性。   “娶你?!”卫琴的表情很怪,竟是又惊又怒的样子。   “对,他在哪儿?”我急急地问。   “你不用找了。”卫琴转过身去。   “为什么?”我追到他面前,仰头问他。   “因为,刺杀他的人……”,卫琴定定地看着我,“是我!”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满城风絮(四)]   卫琴告诉我,刺杀范蠡的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杀他?……为什么是你……”我无力地垂下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什么,又是想知道些什么。   卫琴仍是倔强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难道竟真的因为我的存在,所以历史已经改变,所以范蠡已经死去?我脑袋中一片混乱,在遇到范蠡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样庆幸过自己来到这样一个时代,因为……我遇到了他,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出现而害他面临危险,我宁可那一日我已经死在车轮下,我宁可我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个时代……   “我送你回去。”半晌,卫琴平静地开口,仿佛他刚刚没有对我说过那么残忍的话一般,他蹲下身,“我背你。”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在哪里?”   “什么?”卫琴转身看我。   “你在哪里刺杀他,他在哪里?”我抬头看着卫琴,“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找到他!”   “他是坠崖而死的!”卫琴突然大声吼了起来,“没有尸体!没有!”   我咬牙恨恨地看着他,我想我从来没有那样恨一个人。   范蠡说,如果此战有命回来,他就会请越王主婚,他会娶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那样接近过幸福,只要他回来,我便可以是最幸福的女子,我可以有恃无恐地赖在他怀里,可以让他帮我梳理那一头我自己懒得打理的长发……   可是,我的幸福,却突然不见了……   仿佛被我的眼神吓到,卫琴忽然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故意的……我不知道他对你而言是那么重要的人……”他急急地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多么孩子气的解释,他可以打烂我的花瓶,然后跟我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可以弄脏我的衣裙,然后跟我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可以弄断我的发钗,然后跟我说他不是故意的……可是,现在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啊,他居然跟我说他不故意的?!我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快要窒息,却仍是禁不住泪流满面。   有什么粘绸的液体滴在我的眼睫上,红色的液体,带着腥甜的气息。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刚刚救我的时候被那支箭射中了吗?   “放开。”我听到自己的唇中冰冷地逸出两个字。   卫琴身子微微一颤,松开了抱着我的双臂。   我这才发现他右臂上的衣服破了一块,右臂上侧有一道很深的血痕,该是刚刚被那箭划伤的吧。   可是他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伤口还在流血,只是紧张地看着我落泪。   我寒着脸解下头上绑着发髻的缎带,轻轻将那带子摁在他的伤口上,细细地包扎起来。   我知道卫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看,可是我却狠心故意没有去看他,他害死了对我而言那样重要的人,我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真的去恨他……就如那一日替他挡的那刀一样,这个孩子总有办法让我为他心疼。   但我知道,我不可能会轻易原谅他。   “自己小心伤口,不要碰水。”我低低地开口,声音依然嘶哑得不能入耳。说完,我便转身去找马,可刚刚一转身,左脚便是一阵刺痛,我忍不住痛呼一声,弯腰蹲下身去。可恶,一定是刚刚不小心扭到了!   “怎么了!”卫琴忙紧张地蹲下身。   我咬牙没有吱声。   “我背你。”他低低地开口,竟像是在恳求一般。那样骄傲倔强的孩子,即使是面对死亡,他也不可能用这样的口吻去求敌人吧。   可是,他杀了范蠡!   “我只背你去牵马……好吗?”他再度开口,再度退让。   那样恳求的口吻,我似乎是不忍再拒绝,没有开口,我弯腰靠在他背上,让他背起了我。   很熟悉的背,这是他第三次背我吧,第一次在留君醉,他背着那个仍旧肥得跟充气娃娃一般的我,那个被嬷嬷打伤后关进柴房的我,他背着我逃出留君醉……第二次是在破庙,他背我走了很远的路去镇上找大夫……这是第三次,但一切却都已经不同了。   “我是刺客。”卫琴忽然开口,“杀他,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我没有开口,心却微微揪紧,卫琴啊卫琴,为什么你总是要去做那样危险的事呢?好不容易逃出斗兽场,你竟然选择做杀手?!为何你不选择一些正常一点、平凡一点的事情来做呢?这样的你,如何才能幸福呢?   找到被系在树旁的马,卫琴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上马。   我忽然想起那一日在留君醉他推我上马的情形,那个时候他还是用“推”的,如今不知不觉,他竟能够轻松抱我上马了,他竟不再像个孩子,而真正是一个男子了呢!   坐在马上,我低头看着卫琴已经不再那样圆润,而已经渐渐开始变得凌角分明的脸,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狠狠扬起一鞭,马儿便撒开四蹄,朝着我来时的路飞奔而去,将卫琴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看我。   但是,我没有回头。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莫失莫忘(一)]   待我策马回到留君醉的时候,那里已经因为找我而人仰马翻了。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你们怎么那么笨!”莫离正在庭院里大吼大叫,他身后站着一脸无奈的文种。   “香宝回来了。”文种看见我,一脸的如释重负,忙伸手将莫离的身子转过来看我。   莫离看到我,先是惊喜,然后便是一脸的怒意,我以为她又会像那一次那样冲上来给我一巴掌,但也许是看到我眼中的狼狈和憔悴吧,她硬生生地没有责怪我。   “回房去洗洗,脏死了。”莫离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庭院。   “无论什么事情,似乎只要关系到你,莫离就会失去理性,变得不可理喻。”文种拍了拍我的肩,他是在安慰我吗?还真是难得呢,只可惜此时我已经没有心情和他抬杆了。   我点点头,便独自回房。   “你鞋掉了。”文种追了上来,手中拎着已经破了的绣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大概是因为扭到关系,现在已经肿了起来,失去了知觉,难怪连鞋子丢了都没有感觉。   接过文种手中的鞋子,我继续回房去,我不想开口,不想讲话,因为……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   第一次,我知道了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第一次,我知道了失去一个人是怎样的痛……   天气越来越寒,越来越寒,不知道是天在变寒,还是我的心,在变寒呢?   我跟莫离讲,我要回范府,莫离愣了许久,竟是答应我了。   我回到范府,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常常坐在铜镜前看着那一头长得有些过分的头发,发呆。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这样坐在这里的时候,范蠡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手执木梳微笑着替我梳头呢?   从我丧生车轮之下,到后来借尸还魂,从那个胖丫头香宝,到与范蠡相恋,在这样一个乱世,一个战争随时会夺取人命的时代,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般。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曾经连谈恋爱都嫌麻烦的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消失而伤心欲绝……可是日日夜夜,我怎么能够那样傻傻地喜欢着他,惦念着他?为他花三个时辰补衣服,补得不能见人还弄得一手的伤,为了等他一起用膳可以傻傻等到天亮,为了找那支写了我名字的竹简偷偷溜进书房结果还钻桌底,我做了所有以前从没有做过、甚至不屑于去做的蠢事。可是他答应过我的话,怎么可以不算,他说过会回来娶我的啊!   短短十天,范蠡惯出来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那种为爱可以不惜一切的小女人。   我都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   上帝,你怎么忍心如此待我?   想了一遍又一遍,一切却都已经无法回到从前。   铜镜后面忽有人影一现,他回来了!我惊喜,回头。   来人却是莫离。   “香宝,伤心够了,就回去吧。”莫离伸手拿起桌上的竹篦,轻轻梳理我那一头已经乱成一团的长发。   我默默垂下眼帘,任她帮我打理我的长发,范蠡他……不会回来了吧,所以就算我头发乱得跟鸟窝一般,他也不会再帮我梳理了。   “好了。”莫离轻轻开口。   我抬眼看向铜镜里的女子的容颜,长长的发丝整齐的束着,与几个时辰前的邋遢女人判若两人,只是那下巴越发的尖了,又瘦了呢,从来不知道减肥竟是如此的容易。   “跟我回去,好吗?”莫离看着铜镜里的我,轻声道。   半晌,我听到自己声音,“好,回去吧。”   细细地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完,我便随莫离走了出去,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范府的东西竟如此少得可怜,只一个包袱而已啊。   拎着那小小的包袱,我随莫离走出了这范府。   忍不住再回头看看,门依然开口,只是我知道范蠡永远不会从那里走出来了。   我知道,走出这里,范蠡便真的永远只能活在我的回忆了,泪水忍不住从眼中滑落,双手虔诚地在胸前紧紧相握,我闭目祈祷:上帝,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而给他带来灾难,那么您如果能够让他毫发无伤地回来……即使他不再爱我,我也甘愿。   “香宝,走了。”莫离看了我许久,终于上前拉起我的手,道。   泪眼朦胧中,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范府,我终于离开了。   眼中涩涩的,有些疼,那大概就是泪水流干的感觉吧。妈妈曾告诉我说,我连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哭过一声,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我是个死婴。   但是,这几日,我却是流尽了我一生的泪水。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竟能有那样多的眼泪……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红楼梦里黛玉是为了还泪而与宝玉相遇,我呢?我又是为了什么穿越千年的时空来到这陌生的乱世?只是为了来体验这一段悲剧吗?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随着莫离回到了留君醉。   一回到留君醉,我便看到了那个令我不安和害怕的男子,越王勾践。   文种见我们回来,忙迎了上来,“怎么出去都不事先讲一下,君上每月的今天都会来这里,你忘了吗?”文种的口吻略略带着些责备。   “我去范府接香宝回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莫离转头看我,“你先回房。”   我点头,准备回房,一转身,勾践竟站在我身后,与我近在咫尺。   我大惊,慌忙后退一步,低下头去。即使是低着头,我仍能感觉到勾践炽热的祖线,那视线让我心慌不已。   “莫离该死,请君上回屋,莫离会详细禀报这几日的新消息。”莫离忙开口帮我解围。   “不必了”,勾践终于开口,“明日越王府会有一场盛宴,你带着留君醉的姑娘来表演,香宝……你也一起来吧。”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这个曾让我很长时间不能接受的恶俗名字,就这样从这个帝王的口中说出,我不自觉地皱了皱,“香宝身份卑微,且不善歌舞……”我直觉地开口便想拒绝。   “无妨,明日宴会之上,说不定你会遇见什么有趣的人呢。”勾践温和地开口,言语之间却似乎暗藏玄机。   有趣的人?是谁?我心里开始隐隐不安起来。在这样一个对我来说根本陌生的时代,有什么人能够让勾践这样笃定地认为我会感兴趣?是香宝认识的人吗?还是我曾见过的人?   我开始有些心慌。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莫失莫忘(二)]   得知可以到越王府表演,姑娘们似乎都很兴奋,每个人都穿戴整齐,开始排练歌舞,原以为她们只知陪酒卖笑而已,只是现在看她们或歌或舞,各自分工,表演得竟也不俗!难怪越王竟会吩咐莫离带着她们去表演。   可是我,勾践吩咐我去又是何用意?   不容我多想,第二天很快便来临。   一大清早,莫离便推门进来,门一开,寒风随之猛地灌了进来,我不禁瑟缩一下,又躲进被子里。   “这是你今天要穿的衣服。”莫离将手中的一套艳红色长裙放在我床边,“快些起来,我帮你上妆。”想来她定是知道我是懒得装扮的,为了不失礼于君王面前,她便来帮我吧。   穿上莫离带来的长裙,洗脸漱口之后,我便乖乖坐下,让莫离在我脸涂脂抹粉起来。   等莫离开口说“好了”,我才睁开双眼。   看着铜镜里浓妆艳抹的女人,那样的装扮,与我昨日看到留君醉里其他姑娘如出一辙,我不禁傻眼,比起嬷嬷以前替我画的妆容,眼前铜镜里这个宛如花蝴蝶一般的女人竟是夸张得更胜一筹,我都已经认不出那个女人是我了!如果不是莫离的审美观点有问题,那便是她想故意丑化我。细想一下,该是后者,聪明如莫离,她定是看出勾践对我的企图吧。   她想保护我。   不一会儿,越王府派出的马车便到了。   姑娘们陆续依次上车,我也随莫离坐进了马车。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吧,车子一路颠簸摇晃着前进,我抬手掀开布帘,一路无语看着车窗外缓缓滑过的景致。   不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   文种站在越王府外等我们,一见我们,便上前将我们带进了越王府,当朝第一谋士在这里等待我们,留君醉当真是脸上增光不少。   一进越王府,我便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但我知道,他们并非看我,姑娘们都一样画着厚厚的妆,谁又分辨得了谁是谁呢?   只是高高的主座之上,总有一双眼睛在我身上留连,我知道那是勾践,但我没有勇气去看他,这个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君王留连在我身上的视线总是令我感觉恐慌。   不一会儿,丝竹之声便悠扬响起,姑娘们开始翩翩起舞,本来嘛,她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表演啊。我只能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跟着她们舞动起来。在以前,那个美丽的妈妈坚持送我去舞蹈班,学了那么多舞蹈,我从来也没有兴趣去当个舞蹈家,以前没什么用途的东西,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至少,这个时候我不会因为没有练过而手忙脚乱,我只需要跟着音乐的节拍和其她姑娘的舞步慢慢跟上就可以了。   “君夫人有命,请跟我来。”一个清秀的侍从模样的年轻男子忽然走到我面前,喊我出列。   君夫人找我?君夫人便该是勾践的老婆吧!她找我何事?   离开喧嚣的前院,我被领到一处僻静这所。   静坐许久,忽闻脚步之声,我抬头,便见到五、六个侍女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缓缓而来。   那妇人看来也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身形微丰,虽容貌不及莫离,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国之母的风度。她,便是勾践的夫人吧。   遣退了四周的侍女,她便示意我坐下。   “你,便是香宝?”她缓缓开口,气度雍容。   “是。”我依言坐下,点头便答,一副不知礼仪的模样,再加上我现在这副尊容,活脱脱一个俗艳的村妇。   她找我前来,无非是知道勾践对我非同一般,想看看我是何许人物,历代帝王后宫都是风云暗涌,虽不及男子战争的血雨腥风,但在我看来,那种杀人不见血的争斗却更令人胆寒。就现在来说吧,我还未进宫,她便知道我的存在,这君夫人的耳目不可谓不广!   而且关于历史传言中她最后对于西施的残酷手段,也让我不得不对这妒忌心极其强烈的女人心存防范。   她微微笑了一下,随意又问了我几个问题便遣我离开了。想来在她心里,我这种容貌俗艳,又不知礼仪的女人定是对她的后位构不成任何威胁吧。   转身走出这压仰的房间,我舒了一口气,不由得有些感激莫离为我这副尊容做出的贡献了。   越王府很大,刚刚有侍卫带我前来,而现在,我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转来转去,忽然看到前边廊桥上站着一个体态纤瘦的女子,她双手捧心,柳眉微蹙,似是身体不适的模样。   看那纤瘦的背影,当真是我见犹怜,我不由得快步走到她面前,“你,还好吧?”发觉自己的唐突,我有些迟疑地问道。   听到我的声音,她抬头微微笑了一下,“没事,老毛病了。”   我禁不住细细看她,眉似远黛,眼含秋水,娇袭一身之病,静时如姣花照水,动则似弱柳扶风。虽算不得风华绝代,但绝对是我见犹怜。我从未见过有人生病的模样也如此令人心折。   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她苍白的脸颊上不由得晕染了一丝红晕,我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唐突,“你知道前院怎么走吗?”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迷路的人,我忙问道。   “嗯,刚刚身体不适离席,现在我也正要去呢,我们一起吧。”她温宛地开口,声音细细柔柔的。   我点点头,伸着扶着她走。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越王府呢!”她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苍白的面容因她略显调皮的语调而生动起来,“我不能保证能够找到路哦。”   “第一次来?”我随她的语调随意问下去。这样细细柔柔的声音,总有种令我不忍拒绝与她聊天的感觉,虽然我一向懒得聊天。   “嗯,是范大哥带我来的。”她轻轻开口,苍白的脸色又红了起来。   范大哥?看她神情,那范大哥定是她喜欢的人吧。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风乍起:莫失莫忘(三)]   走了一段路,她微微偏过头看我。   “我叫夷光,你呢?”她开口,依然是怯怯的表情,可能她生得就是如此模样,总能让人生怜。   “香宝。”我随口应道,夷光?好熟悉的名字,我心里怪怪的,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奇怪。不过跟她相比,我的名字还真是恶俗咧!   “糟了!”她忽然轻呼出声。   “怎么?身体又不舒服?”我忙转头扶着她。   “不……不是啦,我是想说……”她红着脸看我,“我也不记得路了。”   见她一脸窘迫的模样,我忍不住唇角轻扬起来,我在笑吗?   “没关系,应该会有人来找我们吧。”我扶着她在一旁路边的亭子里坐下,“我们就在这边等好了。”   “嗯。”她似乎也累了,便坐下来,过了一会了,她仿佛怕我担心似的,又转头看我,“别担心,范大哥一定会来找我,他知道我不认识路的。”   我含笑点头,陪她坐着安心等人来找,其实不用她说,莫离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第一个冲出来找我的。   “香宝,陪我说说话吧,好无聊。”闷了半晌,夷光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你很喜欢那个‘范大哥’吧?”我应了一声,不知怎么开口就问。   夷光又红了脸,好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救了重伤的范大哥,后来我生病的时候范大哥又救了我,范大哥说……”   “说什么?”我轻问。   “范大哥说这是天意要我们在一起。”她的脸红得都可以煮熟鸡蛋了。   我心时微微一动,是天意么?我与范蠡,该就是少了那一份天意,所以我们才有缘无纷,相识却无法相守吧。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夷光抬头,忽然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来,“范大哥!”   她范大哥来找她了么?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缓缓回头,想看看那范大哥是何等模样。   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中的黑衣男子,我想我的心脏快要罢工了,时间一瞬间凝结……   那个竟是……范蠡?   他正向我走来,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宠溺的目光,他没有死,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