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齐暮襄心烦意乱地坐在他专乘的云锦香车里,想着这三天来咏香对他的态度,禁不住在车内壁的木栏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掌印彰显他已怒气冲天。
事实上,也是怨气冲天。
他恨死了那个叫碧儿的丫环,如果她还活着,他不介意亲自把她送回湖水中去。
车厢一震,车已停住,外边有侍卫总管禀报
“王爷,车队已行至乾镇外,是否今晚就驻扎在乾镇”
“准”
“是”
侍卫总管一挥手,随行车队就整齐有序地进入乾镇。
乾镇是宴城属地最偏远的小镇,比效贫穷,没有大户之家,齐暮襄就命人把乾镇最好的那间房子中的主人赶出去,自已则大刺刺的住进里面。
本朝律法规定,无论王候将相地方官吏,无论公务私务,经过地方驻扎时不得惊扰当地百姓,可律法对齐暮襄来说就是应该违背的,律法只能让他想起当朝皇帝——那个他宁死也不愿承认的哥哥。律法让他厌恶。
一个侍女突然急匆匆走进来福了一礼,向刚刚坐定的齐暮襄禀报
“王爷,王妃不肯下车”
“什么?”齐暮襄又站起来“她为什么不肯下车?”
“王妃说,她今晚就睡在车上”
齐暮襄听了,连忙返回大门外咏香车前。
“咏香,为什么不下车?”
“我只想睡在车上”咏香声音依旧淡漠
“天气炎热,睡在车上不舒服”
这是齐暮襄说过的第一句关心别人的话,说过后,他自已都觉得有些怪异。旁边的人更是诧异万分。
齐暮襄拉开车门,看着咏香面纱后的眼睛正无神地看着他,好似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别处。
齐暮襄心中猛地揪紧。
世上最残忍的感觉是,你最关注的那个人就在你的身边,可她却彻底将你无视。
齐暮襄气恼,‘呯’一声猛地摔上车门,回过头来大喊一声“我们走!”
其他人都不知是何意,唯有齐生过来小声问“王爷,今夜不休息了?”
“不休!告诉所有人,今夜连夜赶路,务必在明天一早追上押送赵世敬的车队!”
“这……”
齐生心知实在太难,又不敢说实话,只好去吩咐重新上路。
车内,咏香被刚才齐暮襄的摔门声惊了一下,倒惊出几分火气,可随即就压下。整个车队都是他的,摔一下门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队重新踏上路途。
齐暮襄在云锦香车里,越来越暴躁,已经坐立难安。
三天来,他心中一直想要急切地寻找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找到,他已经到了极限。
齐暮襄讨厌这种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
他从车窗飞出跳上她的马车,坐地车门外车夫的一旁。
车夫见状连忙停下车,惶恐地跪拜“王爷,这可万万不可啊,王爷怎么能和小人平起平坐呢”
“本王又不是为你坐在这儿!快点赶车”齐暮襄不耐烦
“奴才不敢”
“王命你和本王平起平坐,你若不肯,本王治你重罪!”
“是”
车夫战战兢兢地重新坐回车上,心中七上八下地执起鞭子催促马车前行。
咏香没有理外面那个想怎样做就怎样做的王爷,静静在锦被上躺倒闭起眼睛。
齐暮襄背靠着车门,仰望天上的星空,轻吁了一口气。心情要比在华丽宽敞的云锦香车上塌实许多。
*
天色微亮,雾气就下来,田野四处都被蒙上白衣。
此时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齐暮襄也忍不住背靠在车门上进入浅眠中。只有尽忠职守的大内侍卫目光如炬地来回循视车队。
咏香醒来,觉得腹内鼓涨,只得轻轻叫车夫停下。
齐暮襄也醒了,正看到车门一开咏香从车中出来,面纱被不经意间扯落,刚刚睡醒的桃红色面颊离他只有几尺远。
车夫呆了,齐暮襄更呆了,咏香却不在意,只是跳下马车跑进浓雾中。
齐暮襄醒过神来,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他一生中过得最美好的早晨。
他也跳下车,追随着她进入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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