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坐了下来,手指触上了放在桌上的青瓷杯,上面还有些温热。
苏璟安,你姓苏,不应该太感情用事。
就算娘没有生我又如何,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配做我娘。
午后,等阿九去了焙室帮忙后,我便去了店铺,已经陪了修这么多天,也是时候全身心地投入到庄上的生意中去。
“郑伯伯,璟安可以进来吗?”我敲了敲郑掌柜的门。
门吱嘎一声打开,郑掌柜站在门后,有些惊讶,“少爷怎么来了?不用多休息几天吗?”
“不用了,”我笑着摆摆手,“已经休息这么久了,也该来店铺里看看了。”
的确,算上陪修的日子,我已经休息了好几天了。
“那,”郑掌柜看看我身后,“怎么没见到王爷?”
修,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平静,“怀王殿下这会儿应该还在他自己的房里吧。”
郑掌柜脸上透出疑惑的神色,不过并没有问我什么,侧身让我进了屋。
也难怪他会这么问,前几天我和修是形影不离,或者说,有我的地方久一定跟着修。
“少爷您请坐。”郑掌柜示意小丫头奉了茶进来。
我没有先坐下,而是手一划,“郑伯伯您也坐。”
郑掌柜点点头,对我的知礼很赞赏,和我一同坐了下来。
“郑伯伯,上苑这次和我们做的这笔单子算大吗?”在苏府里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我并不知道府里的生意来往通常有多大,这笔单子在我看来的确不小,但不知在整个生意上能占多大比重。
在苏府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郑颜和掌着陵京城的胭脂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问题他想都不用想,便能轻易回答,“苏府的胭脂生意向来做得很大,能垄断整个南六省,在临安,两万两上下的单子虽然也不小,但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样的单子搁在陵京就不同了,陵京距离江南路途遥远,胭脂运送一趟不易,所以存货不多,一次就签两万两的单子,算是很大的了。”
本来只是随意地已问,可听郑掌柜说完,我心里便觉得不对,上苑并不是那么单纯的想向我们示好。
我看着郑掌柜,午间的疑惑愈浓,但还是没看出他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觉得这里边似乎有问题。”我端起小案上的瓷杯说道,偷偷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郑掌柜没什么不正常,只是眉头微耸,颇不以为意,大约觉着我一个小孩子不懂什么,“少爷觉得哪儿不对?”
转着手里的茶杯盖子,我分析道:“郑伯伯,上苑与我苏家向来不和,这次就算是想要主动示好,这单子的标的也不该这么大。”
“哦?”郑掌柜这才认真听起了我的话,“少爷想说什么?”
“上苑穆家和苏家一样,做的是水粉生意,所以本家也在江南临安,与我苏家分居城西与城东。因此穆老爷子想向苏家示好,在临安岂不便利许多,何必费神费力地在陵京签契?生意人,向来不做无利吃亏的事。”无奸不商,这可是我从小看我爹言传身教学来的。
“要么在陵京示好,钱货来往少一些;要么就在临安示好,两万两不算多,这样才合情理。”我放下手中的瓷杯,“所以,穆家这么做,一定有问题。”
“好,少爷果然才思敏捷,聪慧过人。”郑掌柜笑着拍了拍掌,莞尔接着说道:“不过少爷确实多虑了。”
“是我多虑了吗?”可我刚才并没有说错。
“这单子,一开始是在临安谈的,”郑掌柜解释道:“谈的便是两万两的标的,主要的胭脂品种是‘薄烟儿红’,少爷也知道,这中胭脂在临安并不少见,要苏家随时拿个两三千斤出来也不是问题,所以不是示好是什么?”
“那为何现在又在陵京签契?”我不解。
“还不是因为少爷在临安出了那点儿事儿,本家忙着替少爷善后,”郑掌柜说得委婉,但我一听就知道是说的我和玲珑私奔的事。
“再加上穆老爷子要娶儿媳妇,所以干脆就把这单子迁到陵京来做,正好老爷也想历练历练少爷你。”
原来真是我想多了。穆清也只有一个儿子穆年熹,常在临安玩混的公子哥儿我基本上都认识,这个穆年熹比我要大几岁,长得眉清目秀,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比周继祖做纨绔子弟做得还要合格,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倒了霉了,竟然要嫁给他。
不过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我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唯有全心放在生意中,才能早些缓和过来,“我们现在能拿这么多货出来吗?”
郑掌柜点头,“能。”
“什么时候签契?”我问道。
“下个月初三,”郑掌柜看着我,“少爷要去?”
还有几天,既然是爹要历练我,我当然要去,我喝了一口茶,“自然要去,到时还靠郑伯伯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