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决定让我明天一早就走,好像有些太急了,我本想多陪爹娘两天的,可爹自有他的打算。
爹娘让我今天就在竹苑歇着,阿九则回别院去收拾东西。
晚上用过膳,娘过来看我,卷儿跟着她,还拿着一些在路上备用的零碎儿东西。
“少爷,这个是防止颠簸头晕的药丸儿,要是在马车上不舒服了,就和着水含上一丸。”卷儿着重那出一个小瓷瓶,让我随身放着。
我把那小瓶子收了起来。
“璟儿。”娘的眼睛有些发红,“第一次出远门,凡事可都得多长个心眼儿。阿九那孩子也还没懂事儿,只她陪着你,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没事,璟儿的本事娘还不知道吗?”我笑着安慰娘,“我是谁?我可是江南第一才女尹如玉的嫡系传人,谁骗得了我。”
娘好笑,戳了下我的脑门儿,“就你鬼灵精,哄娘开心。”
“嘿嘿,”我往娘身上靠,“只要娘开心就好。”
娘抚着我,“说归说,娘的话可得记着。”
“璟儿一定把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我拍拍胸口。
娘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璟儿就是油嘴滑舌。”
“娘,媚姨娘说的萍儿是谁啊?”我下午就觉得奇怪,秀姨娘说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而媚姨娘说这个萍儿和她一样,那她也该是府里的姨娘,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娘一怔,搂着我的手有些硬,“她是府上的姨娘,不过她早就已经不在了,你明天就要出远门,别说这些了。”
我从未见过萍儿,也没听说过她,可听娘说她已经死了,我竟然有些莫名的难过。
“璟儿,怎么了?”娘看我有些不对劲儿。
“没事,只是听到有人死了有些难过。”看来我最近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女儿了。
娘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
“死都死了的人,就别多想了。”她放开我,站起身,“你明天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吧。”
“好,娘也要早点歇着。”看娘的样子,这萍儿以前肯定与娘不和,妻妾争宠的事儿很正常,以后可别在娘面前提前,免得惹娘不高兴。
娘和卷儿离开了竹苑,我清洗了一下,便上床躺下。
明天就去京城了。
陵京,天子脚下,一定比临安繁华多了。
修和元恪现在应该已经在京城了,灏和雅儿也应该启程了,不知道到了京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可我那样伤害了修,我始终记得那晚修深邃的目光,那样专注地看着我。以修的自尊,他一定不会想再看见我了。
灏也是,虽然没阻止我离开行馆,可当时他眼里的怒火足已把我化成灰。
还有雅儿,我答应陪她三天,却半途而废溜了回来,虽然她也有不对,可她即将远嫁,以后我若想见到她,怕不止一个难。
再加上就要离开爹娘了,心情自然难以平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挨到天蒙蒙亮,我便起身了,睡不着,躺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点起来。
竹苑的竹林,笼着一层薄雾,天空并非纯黑色,浅浅的一层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此时的苏宅已微有人声,早起的下人都忙碌起来了。
我静静地坐在苑中。
“少爷起得真早,”卷儿进来了,“夫人让我过来帮忙收拾东西,我还怕太早了会吵到少爷呢。”
“娘起了吗?”我要走了,娘昨晚也一定没睡好。
卷儿笑笑,“夫人哪儿还睡得著,天刚亮就醒了,赶着就叫我过来。”
“嗯,那你先进去收拾吧。”我点点头,看着卷儿进了屋。
没一会儿,苏全也过来了,我心里暖暖的,怕是爹也一夜没睡好。
“老爷让我过来看看,少爷有事尽管说。”
“现在还没什么事,卷儿刚刚进去收拾了,要是有什么事,我再叫管家好了。”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在竹苑不过那几样东西。
苏全点点头,他长年跟在爹身边,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这一要走,他也有些伤感。
我放下少爷的身份,跟苏全随意聊了几句,苏全更是感慨万千,“少爷的性子就随你娘,想当初你娘刚进府的时候,就像少爷现在这么大,跟少爷一个样儿,天不怕地不怕的,虽然老是在府里捅篓子,也喜欢在老爷面前耍耍小性子,可她随性,生性活泼,待下人们又好,在府上的人缘比谁都好,可惜后来却……”
“后来就变成现在这副端庄稳重,和所有正室夫人一样了,对吧?”我笑笑,想不到娘以前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就说嘛,我这性子,怎么既不像爹,又不像娘,原来是娘现在学得贤淑了。
听我这样一说,苏全有些愣,但立马回过神来,“是啊,夫人就是稳重。”
阿九不一会儿也过来了,收拾了两大包袱,我也懒得看,不知道是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用早膳时,娘一个劲儿的叮嘱我,这儿要注意,那儿要留心,爹倒是没说话,只是帮我夹菜。
用过膳便上了马车,阿九挨着我坐着。
一家人都出来送我,爹和娘站在前面儿,姨娘们则在后边儿。
“璟儿,”娘走到车窗边儿,递给我一个平安符,“这是我前儿个去黄道长的观里给你求的,好好戴在身上,出门在外,以保平安。”
我接了过来,戴在衣襟里。
“好了,快走吧,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赶,”爹过来拉娘,“你别太担心,璟安已经这么大了,再说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对,反正就快回来的。”娘站退了一点。
爹示意驾车的人该走了。
“吁————”一鞭子下去,马车开始往前走。
我掀着帘子,“爹,娘,你们快回去吧,外边儿风大,你们放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娘靠着爹的肩膀,我看见她悄悄在抹泪,爹也一直望着马车。
直到他们变成了很小,还站在那儿。
“少爷,”阿九叫我,“外边儿风大,快把帘子放下来吧。”
我放下了帘子坐好。
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只是暂时离家,可我坐在马车上始终觉得心里忐忑不安。
“阿九,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蹙着眉问阿九。
“少爷放心好了,”阿九把我的眉头抚平,“天塌下来有老爷替苏家撑着,难道少爷还怀疑老爷没有那个本事?”
“爹当然有那个本事,只是怕爹也对付不了。”就怕苏家卷入的,不单单是商场上的事。
“好啦,少爷,要是连老爷都对付不了了,少爷岂不是更对付不来。”阿九一点儿也不担心。
政治上的事,又岂是单凭能力二字就能解决的。
我靠在阿九替我垫好的垫子上,把眼睛闭上,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马车颠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临安此去陵京,一天半的功夫,我和阿九都被颠得头昏脑胀,幸好卷儿给我带了药丸,不然还会更惨。
苏家的胭脂庄陵京分号,由郑颜和掌着,他跟了我爹二十来年,我爹很是信任他。
郑伯父已经在苏记胭脂庄门口等着我了,阿九扶着我下了马车。
“老夫可算是把少爷给盼来来了。”郑掌柜见到我,很是高兴。
我头还有点晕,不过小辈初次见长辈应当行礼我还是记得的,“璟安见过郑伯父。”
“好,好,好,好孩子。”郑掌柜扶我起来。
我抬起头,郑伯父看见了我的脸。
他一愣,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对我笑道:“失态失态,让少爷见笑了!少爷和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乍一看还真吓了我一跳。”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会信,任谁看我和娘都长得不像。
郑伯父是长辈,其实用不着对我奉承,我一笑带过。
“老夫知道少爷今天会到,所以晚上在胭脂庄给少爷安排了接风宴,”郑伯父拍着我的肩膀,“少爷现在先去歇会儿吧,把精神头儿养足了。”
说是接风宴,其实就是介绍我初步认识一下京城里的各大商户权贵,为以后的生意做准备,的确轻视不得。
“知道了。”我点点头。
“怎么就带了这一个小厮?”郑伯父觉得不妥,“这样,让周三跟着你。”
“郑伯父的心意,璟安心领了,”我摆摆手拒绝道:“璟安毛病不好,从小就由阿九一个人伺候,换了别人就不习惯。”
“是吗?”郑伯父笑笑,对阿九道:“那你可要多上心,知道没?”
“是。”阿九应道。
我随着下人在庄里的厢房里休息,阿九则跟我一起,一路上把她也累坏了。
晚上的接风宴就在庄里开的,一来我可以熟悉一下庄里的情形,二来我是苏记胭脂的少东,初次和大家见面,自然要在胭脂庄。
客人们都来得差不多了,郑伯父带着我向人们介绍。
“这位是凝香脂粉行的周老板,与苏记可是长年合作了。”
“这是我们苏记的少东,苏璟安少爷。”
“这位是广寒楼的王老板。”
“这位是主司市易的刘大人。”
“这位是专做红蓝花的许老板。”
……
“怀王殿下到。”门口的司礼先生高声道。
大家的视线都转了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不点儿。
修!
我吃惊地看着修,嘴都忘了要合上,不会是马车太颠簸了,现在还晕着吧!
修也看着我,眼里隐着笑意,嘴角略扬,“苏兄,近来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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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这更新速度,说句心里话,还是可以了,对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