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知府大人忌惮,难不成还能是位王爷?”我装作不经意地套他话。
周继祖抿着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什么也没说,不过能让我爹忙不迭的去封了万花楼,分量也轻不到哪儿去。”
这么说,那就是我猜得没错,我问周继祖道:“那位王爷为什么一定要封了万花楼呢?”
“这个就连我爹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和花魁不见了有关系吧。”周继祖随口便回答了。
周继祖没反应过来我话里的圈套,果然是位王爷。
既然是王爷,那么王爷做事情,周继祖又怎么会知道原因。
我何尝猜得到,“那为何什么又和我扯到一起了?”
周继祖看着我,“也算你倒霉,因为要搜寻玲珑姑娘的下落,正好含香说听到过你和玲珑商量什么私奔逃跑的计划,所以才和你惹上关系的。”
含香那日可收了我五百两银票,想不到还是做出这等事,可惜了那副花容月貌,竟掩着这样一副心肠。
“哼,如果我真想带个楼子里的姑娘走,用得着私奔吗?”我不屑地说道,“就算说我是因为惧怕权势才带她私奔,可这样一来不就更得罪权势了吗?”
“我也是这么和我爹说的,”周继祖难得聪明的点点头,“何况那位权贵也说了,玲珑姑娘就算是要从妓院逃跑,也不会是私奔。所以苏家这次才会躲过一劫。”
本来就没有劫,哪来躲不躲之说。虽说雅儿倒是想和人私奔,可那人选择了以国家为重,没和她私奔。
等等,周继祖说这人在找玲珑?可雅儿明明就在灏身边,这么说,应该不是灏。
那会是谁?不会是……应该不会的……
还是不放心,我试探道:“看来怀王殿下还是很聪明的。”
这个试探有点儿过于明显了,但也是因为知道周继祖实在不聪明,我才敢这么问。
“怀王?”周继祖一愣,“有怀王什么事儿?”
原来不是修,我舒了一口气,“我胡乱猜的,原来不是。”
周继祖拿起茶杯,发现又没水了,我赶紧让阿九再给他续了一杯。
“二弟你是不太明白宫里的那些事,怀王一向远离势力纷争,虽然和衡王同是柳贵妃所出,可势力上实在是差了很多。”周继祖在我面前装得似乎很懂政治。
我也做出一副很受教的样子,不过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修不是没头脑的人,他既然敢对灏下手,就说明他的势力不在灏之下。
“哦,”我点点头,“原来是衡王插手此事了,难怪会有如此气魄。”
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否则你爹那样无论何时都选择明哲保身的人,也不会连门都不敢让我进。
周继祖得意地笑话我道:“二弟你平日里的聪明哪儿去了?皇子之中,除了衡王势力强大以外,楚王的势力也不差。”
连楚王也来了!我暗忖,公主出走,本是极损皇家颜面的事,照理说,皇家不应该会弄出如此大的响动,可小小一座临安城,竟然来了三位王爷。
灏自是不必说,他与雅儿一母同胞,理所当然要出来寻找。
修与雅儿一起长大,即使他并非柳贵妃所生,但与雅儿的兄妹之情并不比灏少,他来寻找雅儿,合情合理。
可除开他们两人,就算皇室再不放心,一定要再派一个王爷一起寻找,也决不可能是楚王。
楚王李简也是个和灏一样声高名旺的王爷,生母乃淑妃季氏,季淑妃与柳贵妃争宠长年不和,就算是在宫闱之外,也不是秘密了,更何况现下的储位之争,真正有实力有势力一较高下的,便是楚王简和衡王灏,他们俩面和心不和,是肯定的事。
所以楚王在这里不可能只是找雅儿这么简单。照周继祖刚才的话听来,楚王对雅儿的一举一动可是知道得不少,既知她因情离宫,也知她用玲珑之名在万花楼标花。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雅儿出宫这事儿皇上那里并不知道!如果这样的话,楚王这么费尽周折便可以解释了,只是,他这一招实在是狠!
楚王也和修一样,是秘密来到临安城的,借知府周纱之手,封了万花楼,又让含香出来指说我和玲珑私奔,弄得临安满城风雨,这事情一闹大,自然就会有人及时传到皇上耳朵里。这比直接去皇上面前告雅儿私自离宫厉害多了,不但不会有损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印象,还能不动声色地使灏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下降。
难怪含香一个青楼女子敢贸然来惹苏家,我冷笑,含香傻也还说得过去,可周沙堂堂临安知府大人也犯了糊涂,被楚王利用在股掌之中。
修也说过,江南苏家乃朝廷重商,若因雅儿的离宫,有朝廷重商因此遭受无辜牵连,对灏他们的打击岂不是更有力,所以楚王虽嘴上说了私奔一事与我无关,可对苏家下手是一定了的,而他要下这手,就得看周知府卖力了。
“大哥,楚王殿下如此英明,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苏家吧?”我问周继祖。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苏家的劫不是躲过了,而是还没到。
周继祖笑着摆摆手,让我不要担心,“应该不会,我还没听我爹说过要为难苏家之类的事。”
没说过不等于没这么打算,我笑笑,“可你爹说过,让你最近少和我来往,不是吗?”
这应该才是周知府不让我进周府大门的真正原因,和什么明哲保身无关。
周继祖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高兴地对我说:“我爹虽然是这么说过,可我并没听不是?我不是在你这儿坐着吗?”
“大哥误会了,小弟会这么问,是在替知府大人担忧啊!”周知府现在的处境并不比我苏家强多少,只怕他还以为自己总算有机会在楚王面前好好表现一次了,可得罪了灏,恐怕也不是那么轻巧的。
周继祖听不明白了,“二弟,此话怎讲?”
我示意阿九出去,还让她把门关上,这次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大哥想想,玲珑什么身份,一个楼子里的姑娘,可她竟能搬动楚王殿下这么大一尊菩萨,说明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哦?”周继祖不知道我到底要说什么,但见我这架势,也有些紧张起来了,“不简单吗?那与我爹又有何关联?”
“这么明显大哥还没想明白吗?楚王既然来了临安,就该住在皇室行馆,可他却单单在你家里露了面,凡事也都在后面看着,这说明了什么?”坐在对面的周继祖一脸迷茫,我在心里骂道,真是笨得厉害,刚才还好意思说我笨。
我顿了顿,正色道:“说明楚王还是忌惮玲珑背后的那股力量。”
楚王忌不忌惮灏我不清楚,但他既然不知道灏和雅儿就住在行馆,就说明他的触角比灏仍要略逊一筹。
我看着周继祖,这次我为了苏家,也算是顺带拉了你周家一下,在朝堂上一但站错了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玲珑背后还有力量?”周继祖有些吃惊,大概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这一点。
“当然。”我点点头,“你想想,这股力量连楚王都忌惮,知府大人又会如何?”
周继祖好像被吓住了,脑子更转不过来了,“会如何?”
我觉得周继祖这辈子想聪明起来很难,应该是祖传的原因。
“所以现在知府大人的处境很麻烦,夹在两股势力之间,稍有差池,便会……”我打住了话头,让他自己去猜,自己吓自己,往往是最吓人的。
“那可怎么办?”周继祖急了起来。
我没急着说话,假装仔细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才无奈道:“这朝堂中的事,小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回去和知府大人说,知府大人驰骋官场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怎么办,况且这本来也是知府大人目前要应对的处境。”
什么都由我来说,反而显得假。周沙虽然不聪明,可我已经说到这里了,就凭他能做到知府一职,这点儿事应该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对,对,你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仕外之人,让我爹亲自应对才是最好的办法。”周继祖站了起来,急着就往外走。
我叫住了他,“大哥,你也别太着急了,好好跟知府大人商量一下。”
就怕他一着急说不清楚,累得苏家上下过不了这一劫。
周继祖定了定心神,才走出去。
我笑着送他到别院门口,看他走远了,才反身回来。
阿九刚才听到一半便出去了,这会儿正在屋子里收拾周继祖喝过的茶杯,见我进来,便蹙着眉问道:“少爷,现在怎么办?”
是啊,现在比我和什么花魁私奔要严重多了。
“不要紧,”我看着阿九,轻松地答道:“自有知府大人替我们解决。”
敌未乱,不可自先乱,要沉得住气。
阿九收拾了东西出去,我让她把门关上,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坐在书案前仔细想了想,我不能把苏家上下那么多人全押在周知府身上,周知府资质有限,而楚王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我必须得多留一条路。
我靠着纺纱背垫儿,想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可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修的脸,很清晰,没有他惯有的浅笑,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食言,而是我不得不食言。
我要回去行馆找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