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灏好笑,问我道:“既然如此,那璟儿是怎么弄到的?”
我当然能弄到,也不看看我家是做什么的。
灏脸上闪过一抹狡黠,被我收入眼底。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呐,我才不会上当,“这个嘛,就不告诉你了。”
灏也没再问我,却看得我心中有些虚。
我过去拉起小阳的手,“走吧,我们不是刚刚说好了的吗?”
小阳定在那里不敢动,巴巴地看着灏,“王爷,夫人她……”
“要去拔葱是吧,快去吧,本王就和元拓在这里等你们。”灏将绢帕递给我。
我也没仔细看,随手就把帕子收了起来。
小阳有些诧异,不知道灏到底说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拉过愣在那儿的小阳,说道:“走啦,王爷都发话了。”他也没资格不让我去。
小阳看了看灏确实没反应,这才跟我走。
我和小阳绕到长生桥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一户农家小院吸引了我,栅栏高架,屋里闪动着点点烛光,刚好照见了院里的一片葱地。
透过栅栏间的空格,能看到葱地里的葱青润白亮,长势一片大好。
我当即就在心里定了板儿,“不错,就这家的葱了。”
“这家?”小阳小声问道:“夫人,这家院子里还有光,怕是有人呐。咱会不会被抓住啊?”
这样才好玩儿嘛,我轻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子,小声道:“你以为嫁人就这么容易啊!这世上做任何事儿都是有风险的,你想想,吃饭有可能被噎死,走路有可能被摔死,就连咽口口水都有可能被呛死。遇人不淑听过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哦。”小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可是夫人……”
“又怎么了?”这丫头真是和阿九一样麻烦,等我回去一定要让她和阿九比对一下身世,看看究竟是不是亲姐妹。
“夫人,这栅栏好高啊!”小阳指了指我身后的栅栏。
我回头看了看,又走近了些,伸出手比划了两下。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高,不过在栅栏里也算低的了,应该问题不大。
我把最终得出的结论告诉了小阳,“还行,能过得去。”
小阳不大相信我,再次打量了一下栅栏,跟我商量道:“夫人,既然这家的葱这么好,要不就您去好了,我一会儿再另找一家好了。”
既然都叫我夫人了,那还替我在意什么葱好葱坏的。我就不信还有比这低多少的栅栏。
哪儿会有人把自家的栅栏篱墙做得低低的,专等着你小丫头去拔葱。
“一会儿可不一定有比这还低的栅栏,你就跟我一块儿跟我翻进去得了吧。”多好的葱,我也是为她着想。
小阳别着脸朝我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夫人您自己进去好了,我一会儿再去找。”
“那你站远点儿好了。”我跟小阳手一挥,那就别挡着我了。
她听话的退远了些。
我把长裙摆往上一提,在大腿边系了起来,露出两条松松的纨裤腿儿,这样一会儿翻栅栏会方便一点。
小阳立在一旁,惊得一把捂住了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赶紧把我的裙摆解开,冲我道:“夫人怎么能做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情,您是衡王府的夫人,应当言行有思,举止在礼啊!”
我一听这话只觉得头晕,当苏璟安是男儿时,应当非礼勿为,容止若思,当苏璟安是女儿时,又该当言行有思,举止在礼,反正就是做不对。
“没事儿,这儿又没有别人。”我把小阳推到一旁,坚持着又把裙摆系上。
不是我诳她,这里本来就离长生桥有一段儿距离了,又是小巷子,与刚才的热闹比起来的确要冷清多了。
小阳拗不过我,只好站远些,把自己隐在墙角,眼不见为净,假装不认识我。
我把袖口也挽了起来,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后脚跟儿猛地一用力,三两下就翻了进去。
照我和阿九以往在府里的红木林里上蹿下跳的本事,这还难不倒我。
我轻轻落地,蹦跶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脚,再拍了拍衣衫,虽然并没有沾到什么尘土。
一切做完,我才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挑了又挑,挑出了一棵最大最壮,色泽最好的葱,提着葱叶儿向上一拽,就把它给拽了出来。
我仔细看了看这棵葱,这可是我的姻缘葱。虽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嫁人,或者一辈子都嫁不了人,但这总也还是有纪念意义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以女子的身份过乞巧。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绢帕擦葱上的泥土。
一个没留心,我一只脚便踩到泥坑里了。泥水溅得我两条裤管儿上到处都是泥点,踏进去的那只脚更是惨,完全被溅湿了,紧贴在我的小腿上,弄得我十分不舒服。
“呀!真是的,倒霉!”只顾着拉扯贴在小腿上的裤管儿了,我压根儿就没记起自己这会儿正在干什么,竟然大声叫了出来。
这下想不让屋里的人听见都难。
“谁在外边干什么?”屋里一声高喝,中气十足,伴随着门吱嘎一声开了,出来了一个老大娘,手里还拿着一根粗木棍。
这老大娘生得是人高马大,再加上木棍在手,甚是强悍,我在她面前一站,可真算得上是小鸟依人的娇小可人儿了。
《孙子兵法》讲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趁老大娘还在和我对峙之机,我把绢帕往怀里一塞,攥紧了手里的葱,掉头就跑。
我往栅栏上一攀,轻巧地蹬了上去,本来若是没错的话,接着该就这么翻出去了,可谁知我脚底一滑,刚才系好的裙摆被编成栅栏的竹篾片划开一条口子,散了下来,裙子也破了。
老子毕竟是老子,知道从来福无双至,自然祸也不单行。我不得已,只好一只手捏着葱,一只手提着裙子向前跑,这样自然是跑不快的。
好好的一个七夕夜,竟然就这样被我跑过去了,真是不值!
小阳还背对着我站在巷脚,根本就没注意到我在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从她面前跑过去了都没发现,亏她出门时还好意思让阿九放心。
“小阳,快跑。”我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顾得上她,只好朝着她大喊了一声。老大娘在后面追得紧,我也没敢停下来。
“给我站住,你这死丫头,别让我逮住,要是让我逮住了你就别想嫁人了!”老大娘在后面一边追还一边吓唬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把棍子都抡圆了,举得老高,活像真要打死我似的。
至于吗?我不过就拔了你一棵葱,又不是动了你家祖基,坏了你家风水。
我蹿出小巷,巷口转角迎面停着一辆马车,车上似乎空着,我四周看了看,也没见着有人。
正好老大娘还没追出来,我掀开车帘子,飞快地躲了进去。
呼!我喘着气把车窗帘抬起了一点点,看到老大娘挥舞着棍子跑了出来,找了几圈也没找着我。
我拍拍胸口,看来我刚才没跟小阳说错,这年头,想嫁人的确是不容易,风险太大了。
“死丫头,腿不长跑得倒快,算你运气好。”老大娘愤愤地念了两句,也没办法,便回去了。
我腿不长吗?我拉起被划破了的裙摆,比了比自己的腿,这腿也不短呐!
歇了一会儿,怎么小阳还没跑出来,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我掀开车帘子,准备跳下去找小阳。
“你是谁?怎么会在车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厮站在马车外,瞪圆了眼睛问我道。
哪儿冒出来的,刚刚我明明看到没人的!不过小孩儿一个,还没我高呢,不必介意。
我朝他讨好地笑了笑,“小弟弟,姐姐走错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姐姐这就下来。”
“谁是你弟弟,不要乱叫,”这小孩儿派大着呢,不再理我,向车里毕恭毕敬地问道:“爷没什么事儿吧?”
咦,车上有人吗?我停止了下车的动作。
“没事。”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我身子一僵,不会点儿背成这样吧!
我回过头,车帘子已经挂起来了,今晚的月色很好,此刻小巷里的月光比西凉山的月光更明亮、更清澈。
看来是真的有够背。
月光下的修看着我,英俊无害的笑容里邪气依旧,我有些怔住了。
七夕月明落清辉,佳人裙裾满泥污。
我现在的这副样子,实在是不适合与故人重逢。
我慌里慌张地从怀里掏绢帕,却又发现手里还捏着刚刚偷拔来的葱。
把葱往车上一放,我掏出绢帕擦了擦脸,却忘了刚才用绢帕擦过葱上的泥。擦完脸我又去擦纨裤上的泥浆,越擦越脏,我手忙脚乱的,连绢帕都拿不稳了。
绢帕从我手中滑落,正好盖住了我刚才放下的葱。
“你干什么这么怕我?”修笑出了声,“我们以前见过吗?”
对啊,我慌什么,那晚我脸上涂着那么厚的梨花膏,他认不出我来。
“没见过,”我稳住了神,压着嗓子说道:“女子本就比男子更注重仪容,我这副样子见到陌生男子,当然会慌张。”
“呵呵,你嗓子怎么了?不舒服吗?”他觉出了我嗓子不大对劲。
“我们见过,对吧?”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刚刚才稳住的神又有些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