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到底怎么做？”我问道，还是正事要紧。

　　玲珑看到站在我身后的阿九，道：“既然是姐姐你带来的，必定是信得过的。”

　　我点点头。

　　玲珑向芙蓉示意，芙蓉从衣橱里拿出一个。

　　玲珑在我面前打开，竟是两件一模一样的大红色百蝶牡丹长裙，红得璀璨耀眼，就像红烛映着新娘的红嫁衣，手工及其精细，百蝶只只栩栩如生，牡丹朵朵开得繁盛，显尽雍容华贵。

　　玲珑和我一人穿上一件，不同的是玲珑用粉白带束腰，而我用的是粉桃带束腰。

　　芙蓉替我和玲珑盘了一样的双环龙芯髻，插了一样的步摇簪，戴了一样的花钿，连项上挂的珠串都是一样的。

　　芙蓉正要替我们上妆，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玲珑，可醒了？”

　　是徐妈妈的声音，玲珑朝我和阿九做了个手势，让我们别出声，待我们躲到了里间，她才让芙蓉去开门。

　　我和阿九正好能从屏风旁看见她。

　　徐妈妈一进来就搂住玲珑，笑得灿烂，“玲珑，妈妈的好女儿，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也是妈妈的大日子，可有不得闪失。”

　　玲珑有些娇羞：“玲珑当然知道，女儿这辈子可就这么一次。”

　　听到玲珑这话，徐妈妈乐得直开花，“诶，妈妈的好女儿，妈妈以后可就指着你了。”

　　徐妈妈一直守着玲珑上妆，我让阿九拿出怀里的思君好，对着里间的挂镜淡淡染在颊上。

　　好容易玲珑弄好了，芙蓉替她戴了面纱，方才由徐妈妈亲自领出了门。

　　我看见她在推门时迅速往束带上抹了什么，果然，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她的束带上有茶渍。

　　“璟安姐姐，快点。”玲珑把面纱递给我，我戴着面纱便走了出去。

　　等外边的撷花会一开，玲珑就会带芙蓉趁乱离开，阿九则在屋里换芙蓉。

　　徐妈妈正等在外边，见我出来，有些嗔怪道：“这么大的日子，也不小心点。”

　　我过去挽着徐妈妈的臂，“好了妈妈别说了，客人们该等急了。”

　　听到外边还有那么多银票等着，徐妈妈这才乐呵呵地牵着我出去。

　　徐妈妈刚一挑开帘子，外边便传来了一片嘘闹声，想来玲珑的花名果然在外，我随着徐妈妈走了出去。

　　临了要出去，徐妈妈拉住我，“女儿，妈妈再跟你说一次，要先跟大家问个好，卖个乖，然后把你最拿手的先亮出来，别一出去就要价，把他们的胃口都给我吊起来，记住了？”

　　我笑着给徐妈妈安心，“妈妈放心，女儿可记得牢牢的呢。”

　　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玲珑忘了跟我提，差点就露馅了。

　　外边可谓座无虚席，这些个少爷公子哥儿，一个个虽都双眼放光，颇有饿虎扑羊之势，可表面上倒也还装得斯文，想来刚才的嘘闹声只是一旁看热闹的人。

　　我扫了一眼下边，对上了一道凌厉的眼神。

　　是个年青的公子，就坐在离花台最近的上席位，算不上英俊的脸庞透着刚毅，轮廓很分明，年纪虽轻，浑身上下却不自觉地散发着威严，此刻他正怒视着我。我不知道是玲珑得罪他了，还是我离他的期望差太远了。

　　我微微向下福了福身，才在花台上坐了下来，柔声道：“今天是玲珑初次与大家见面，以后还要靠各位多给玲珑捧场，玲珑在此先谢过了。”

　　“哼。”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很轻。

　　可他离花台最近，我还是听到了，今天的计划可千万不要出现变数。

　　“今天是玲珑的撷花会，玲珑不才，承蒙各位公子抬爱了，”我故意不去看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抬不抬爱，还得看你的本事，玲珑姑娘，拿出本事来吧。”他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戏谑，似乎等着看戏。

　　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可还是得忍，我朝着他扬了扬眼角，似是对他传情，可嘴里却做着口型道，我就有本事让你抬爱，你要是有本事敢标花，你就等着银子打水漂吧。

　　反正有面纱挡住，我也不怕。

　　他似乎对我眉目传情的举动很是不满，脸色微变。

　　既是来妓院，装什么正经。

　　“那玲珑就献丑了，”我站起身来，才情二字，我也还有些的。

　　嗓音清远悠扬，仿佛有满怀的忧伤柔情，我柳眸半闭，随口细细吟唱道：

　　“潇湘夜，梦君回，

　　声声雨，催心碎，

　　孤身五更万里遥，尽是妾身行行泪；

　　自别后，音信杳，

　　逢人问，一万遭，

　　妾心难熬谁人道，欲提银灯花事了；

　　云笼月，风弄铁，

　　人初静，影弄烛，

　　凉夜晚来堪话处，长吁一声思绪乱；

　　云鬓松，鸳被寒，

　　倦颜掩，愁云淡，

　　满目凄凉剩残潮，人远天涯碧云后；

　　黄花隐，酒微醒，

　　冰壶冻，形消瘦，

　　心如飞絮气若丝，相思人更害相思。”

　　一曲唱罢，我偷偷瞟了一眼花台下，众人听得痴迷，一时竟未回过神来。

　　我有些得意地朝他看去，他也正看着我，审视的眼中写着惊诧与赞叹。

　　我望着他幽幽开口道：“玲珑一曲已完，不知能得公子抬爱否？”，明为讨巧，实为挑衅。

　　“能，我出五百两，买玲珑姑娘今天晚上。”有人抢先开了口。

　　我看过去，是周继祖，刚才我竟然没注意到他。我在心里偷笑，堂堂的知府公子，就出五百两，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想必他爹把他的零用也减了。

　　“我出八百两。”，“我出九百两。”，“我出一千两。”，“我出一千二百两。”，“我出一千八百两。”……

　　花价一路上窜，不多会儿便窜到了三千两，听得徐妈妈从帘子后射出两道精光，银子的作用就有这么大。

　　“我出一千两。”他直直地看着我，终于开口了。

　　现在的报价已经到三千两了好不好，一千两？不会是专门来砸场子的吧，要真是那样也好，我可以趁乱溜得更快。

　　“一千两？竟敢来捣乱，莫大，保镖们都上哪儿去了。”徐妈妈从帘子后猛冲出来，对着他就是一阵咆哮，居然敢跟她的银子使跘，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像周继祖之流这会儿正好乐得看点插曲，每天无所事事惯了，偶尔调剂调剂也不错。

　　万花楼的保镖们都站了出来，把撷花会都围了起来。

　　不过他好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侍从见势便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他抬手止道：“我出这一千两，是黄金。”

　　他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给的不是一千两黄金而是一千两黄草。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会比我家还有钱？就算是让我随手千金，我也做不到。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一会儿都会溜掉，这一千两黄金嘛，还是让徐妈妈看到着摸不着比较好。

　　一听是黄金，徐妈妈眼里的精光顿时变成了万丈光芒，她立马挥手让保镖们回去，笑得极其谄媚地对他道：“这位公子真是豪爽，既然如此，玲珑今晚就是你的了。”

　　他看着我，唇边漾起微笑，莫名其妙地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想我苏璟安天不怕地不怕，会怕他？我壮了壮胆，不可能，看我一会儿让他好看。

　　徐妈妈拉着我的手下了花台，直直地对着他走了过去。

　　这时一个随处模样的人从外边进来，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他的笑容漾得更开了，微微点了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的腿有点发软，但还是跟着徐妈妈走过去了。

　　“玲珑可就交给公子了，”徐妈妈把我的手放到他手里，口气暧昧，“公子，咱们玲珑可是第一次，您可得好好待玲珑啊。”

　　他握住我的手，眼里竟也有一抹暧昧不清，看得我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在徐妈妈的引领下，他牵着我进了玲珑的房间，徐妈妈临走时似乎不经意的碰了我一下，让我一个脚步不稳跌到了他怀里，徐妈妈在我腰上轻捏了一下，才高兴地替我们关了门，似乎就等着明早点金子了。

　　“放开我，”我一把推开他，往后跳了两步，“登徒子。”

　　他好笑，过来想要执起我的手，“来这儿的人，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我拍开他的手，干脆把手藏到身后，真是不要脸，白长得那么像正人君子了。

　　我往四周看了看，没见人。

　　咦？阿九不是应该在屋里接应我吗？人到哪儿去了？难道是想出其不意？

　　“你在看什么？”他脸上的神情似问非问，又似乎隐隐知道什么。

　　难道他知道屋里还有别人？应该不会，他一直都在外边坐着。

　　我摇摇头，“没什么。”

　　他笑道：“是不是你的小丫头不见了？”

　　我突然想到，进来时有个随处跟他说了什么。

　　“你们把阿九怎么样了？”阿九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好好服侍我，只要我高兴了，她自然就没事了。”他兀自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对我道，“我可花了一千两黄金，你连个面纱都不肯摘，那我岂不是太冤了。”

　　趁人之危非君子。

　　不过，原来还知道那是一千两黄金呐，那就好，哼哼，现在就让你后悔死。

　　我把面纱一摘，一双眼睛滴溜溜在他脸上寰转，好不得意。

　　他愣在了那里，肯定没料到我会长成这样，嘿嘿，我这点儿平庸的姿色可要比玲珑差远了。

　　“公子，不是让玲珑好好服侍你吗？公子这是怎么了？”我语带讥诮，快大发雷霆把我赶出去吧，我都快按捺不住在心里窃喜要笑出来了。

　　听我这一问，他才回过神来，不过让我大失所望了，“那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极其十分以及特别地不情愿，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没动。

　　“想让我过来吗？”

　　这一声冻得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刚刚还好好的，难道说我的长相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在没有丝毫胜算的情况下，还是忍忍的好，我不得不走了过去。

　　他看了我一眼，这会儿连表情都冷起来了，当场把我僵在这里。

　　这使我更加肯定，果然是突来的打击太大了。

　　我都已经过来了，还想怎么样吧，我硬着头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耷拉着脸要给谁看，笑！”他有些不满，语气更加寒气逼人。

　　我的天，对着这么个大冰窟，要我怎么笑得出来！

　　“千金一笑，怎么也是你划算，快点！”他倒还没乱算。

　　这便宜可不好占，算了，你还是用这一千两黄金砸死我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