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一口把话说死了,我只好避而不谈,“阿九,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阿九似乎还是不放心,直盯着我看。
“好啦好啦,快去洗洗,一身臭汗,别让人看见了起疑心。”我被她看得心虚,只好把话岔开。
听我这么说,阿九抬起袖来闻了闻,“嗯,少爷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看着阿九进屋,我在心里默念道:“苏璟安,阿九念情义是因为阿九好,你不能拖累她。”
我端起茶杯,茶已经有些凉了,我却没有发现。
阿九还在屋里换衣服,我听见外边儿有推门的声音,竹苑来人了。
“是谁这么没规矩?”我把声音提高了些,想让里边儿的阿九听见。
“谁胆子那么大,惹我们少爷心情不好了?”门外的人答应了,止住了脚步,“请问少爷,卷儿现在能进来吗?”
原来是卷儿,换了别的丫头也不敢那么随意地进竹苑。
阿九听到我的声音后,几下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见阿九出来了,我才起身迎了出去,阿九跟在我后边也出来了。
“原来是卷儿姐姐,快进来。”
卷儿看我们俩都出来了,笑着道:“我一个小丫鬟,怎么敢劳少爷和阿九兄弟大驾。”
“卷儿姐姐这说的也是,有什么事儿吗?”我走了过去,“先进去说吧。”
卷儿摆摆手,“我就不进去了,少爷这竹苑可没那么好进!夫人让我来问问少爷,与林小姐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进去更好。我知道娘是问我装病的事准备得如何,我点点头,“都准备好了,请娘放心好了。”
卷儿得了答案也不多问,随便闲扯了几句就回去了。
我跟阿九仔细交代了一下晚上的事,便一个人呆在屋里,直到晚膳时苏全才过来。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老爷夫人知道少爷选了林学正老爷家的小姐后都很高兴,这会儿老爷已经命人去林学正府上提过亲了,明天夫人就会命人把少爷和林小姐的八字拿去合的,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苏全一脸喜气。
可八九毕竟不是十,总要差那么一点。
我随苏全去和爹娘一起用膳,大家都很高兴,我和娘的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膳间爹还打破了吃饭时不说话的规矩,嘱咐我成了亲以后可就是大人了,一定要学会负起责任来。
吃完饭回来,我便回到竹苑,阿九已经开始烧水了。
我换上一层薄纱衣,便躺在靠近大锅的软塌上,水越来越热,渐渐整个房间里都雾茫茫的一片。
就这么熏了大半夜,我的汗水也流的差不多了,阿九更是累得汗流浃背。
我对阿九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用热水洗个澡就睡吧。”
“那少爷你呢?”阿九扇火的手停了下来。
“我自己来,你就不用担心了,先歇着吧。”我从软塌上站起来,结果脚跟一软,踉跄了一下,阿九忙过来扶我,“少爷,你这法子真不会生病吗?”
我放开她,“不会,这只是暂时的。”
阿九不大相信,又扶住了我,“少爷你可别骗我啊!”
我一笑,嘴角有些发酸,“你不是最相信我了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阿九还是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扭不过我,自己先回去了。
看着阿九走了以后,我才拿起盆子。
我打开门,随着吱嘎一声,一股风吹了进来,虽是盛夏的夜晚,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我打了一盆凉水回屋,细细地擦拭着刚刚大量流汗的身子。
冷热相击,能更好促进肌肤张弛。
好冷!我咬着牙把身子的每一寸都擦完了,再把窗户打开散散热气,最后才上床睡觉。
屋里的热气一时还散不开,我整个人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热起来,渐渐地热得像在蒸笼里考一样,我掀开被子晾了一会儿,可还是很热。
我从床上下来,只穿了一件单纱衣便在屋里来回的走。
大约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我才有了睡意,可天色已渐渐亮了,不如就这么过一夜好了,一夜的疲惫会让我看起来更加憔悴。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我照照镜子,脸色灰白,双眼暗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神可言。
我这才满意地回床上躺着。
“天呐!少爷,你怎么真的生病了!这可怎么办啊!”阿九一进门看见我这幅样子躺在床上,着急得不行了。
我白了她一眼,都跟她说过不会生病了,硬是不信我,“我没生病,不信你摸摸看我的额头好了!”
阿九颤抖着把手伸了过来,半天不敢摸。
我一把拉过她的手往我额头上一放,“怎么样,没骗你吧!”
阿九摸过之后,一脸的不可思议,“真的没生病啊!少爷,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得意的一笑,“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静心园通报。”
“嗯,我马上就去。”阿九说着就跑出去了。
我把眼睛闭上,想稍微养养神。谁知道一宿没睡,实在是太困了,我闭着闭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在屋里走动,我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娘正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还在不停地抽泣,爹在一旁站着,满脸焦急,对着几个大夫似的老头儿在说着什么,那几个老头儿还不停地点头。
其中一个老头儿走了过来,看见我已经醒了,便恭敬地说道:“少爷,我是令尊请来的大夫陆见川,现在请您把手递给我。”
我疲惫不堪地把手递给了他,还咳了两下。
娘听陆大夫这么说,才注意到我已经醒了,我趁陆大夫闭着眼睛仔细把脉的当儿,朝娘眨了眨眼睛。
娘微微皱了皱眉,让我别乱来,我又假装着咳了两声。
陆大夫仔细号了很久,才放开我的手。
“大夫,我儿子到底怎么样?”娘忙问道。
陆大夫看着娘,又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疑惑,可只是向娘稍稍示意,什么也没说便走了过去。
看样子好像爹也在询问我的病情,陆大夫看了我这边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还不时的摇了摇头,只见爹的眉头又紧了一些。
爹让人把阿九叫了进来,陆大夫问了她几句话,可能也没问出什么名堂,便又让她出去了。
和我预料的一样,陆大夫应该是号不出我有什么病,又不敢轻易下定论说我没病。
那边的几个大夫听了陆大夫的话,好像在激烈地讨论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体微胖的老头儿走了过来。
“麻烦少爷再把手伸出来一下,让老夫来替少爷看看。”
我又把手递给了这个老头,这老头儿号了一会儿,同样也是一脸的疑惑,想必也没号出什么名堂。
“少爷,您都有哪些地方感到不适呢?”这胖大夫问我道。
“咳咳……咳……咳咳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晨醒过来,咳咳……整个人都……咳咳咳……提不起精神,全身无力,只觉得乏……咳咳……”我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话,干脆昏了过去,免得理他们,说多了怕万一露馅儿。
那几个大夫轮着给我看完了,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
他们以为我昏过去了,说话也就没怎么注意了。
“苏老爷,少爷这病来得突然,也没有任何前兆,可谓是突如其来。再从少爷这脉象上看,脉象虚而不实,时有时无,不知是何缘故。”
“是啊,少爷体疲力乏,气喘咳嗽实在看不出是何道理。”
“况且少爷只稍微劳心,便昏厥过去,可见是心智大亏啊。”
“苏老爷,我等是没有本事看好少爷的病了,老爷还是另请高明好了。”
没听见爹说话,不过现在的气氛一定非同寻常。
这时,只听见娘幽幽地开口了,声音略带哽咽,“老爷,既然大夫找不出病因,不如找法师来看看,总会有希望的。”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爹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既然看不好还在这儿杵着好看吗!”
一听爹这话,可怜的大夫们如获大赦,赶紧从我屋里逃了出去。
娘也跟在后面出去了,大约是命人请法师去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卷儿便带了一个老太太进来。
苏家就是苏家,除了知府大人,这临安城里不管叫谁,谁都得立刻赶来。
我虚着眼睛偷偷看了一下,这老太太打扮奇怪得很,头上不知道裹着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还缀着羽毛,一身衣服也是这儿长那儿短的,看起来逗人发笑的。
这老太太跟爹娘见过交谈了两句后,便围着我的床一个劲儿乱跳,嘴里还念念有词,跳了一阵子,她停了下来,在我床前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不停地发抖,然后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定定地看着我,竟然拿起我的手指一口咬破,疼得我嘤咛了一声,又不敢跳起来。最后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羽毛,沾着血贴到了我额头上。
“少爷明天一早就会好起来的,”老太太搓搓手,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搓掉一样。
“你有把握?”爹的声音很冷,却含着一丝期盼。
“没有,”老太太停止了搓手,对爹说道:“少爷是因为与少夫人八字不合,两生相克而引来的无妄之灾,本尊只能治这一时之本,若要除根,还需少爷断了与少夫人这段情缘啊!”
“一派胡言。”爹袖子一甩,就要叫人进来把她拖出去。
“老爷,”娘止住了爹,“老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就信她一次,明早再做打算如何?”
爹想了一会儿,也确无它计可施,只好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