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畔,他孤寂躺着,紧闭的双眼不曾睁开过。
耳侧,喧闹褪却,独剩下一声声哀叹。
伤筋动骨倒可慢慢恢复,但他的右臂……却只有孤零零收藏入箱,再也接不上那纤瘦挺拔的身躯。
该哀悼吧?
丧失右臂,他将不再作画,不再作词,不再执臂创作,亦不再挥剑狂舞。他光彩的人生,将从此彻底迈向灰暗!
血,仿佛依旧在脑海中不停的流,高枕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如斯的面颜,长长的睫遮掩住一切。
平时风流不羁那般生机勃勃,而此时却死寂般默默躺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皆是另外一个世界。
高枕温柔握着他大手,回想马背上那一幕,他牢牢拥住她,平静安抚她,带她飞,不会感到痛。是,她不会痛,而他却痛到钻心。
此时,躺在床上的他,并非身体上的痛,而是心……那颗平生第一次遭受重创的心扉,那只右臂对他而言,是全部鲜活的生命。
手臂断了,会很痛,而心若残了,会如何痛?
他醒了,在朦胧和痛的苏醒,却迟迟不肯睁开双眼,不想面对独臂的袁瑟风,那苦涩的味道唯有咽入喉咙。
后悔吗?
他在问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断了他的右臂,是否后悔?
摇摇头,他不后悔!
但不后悔却比后悔更痛,倘若后悔,他会埋怨是她牵连了他,是她害他成为残疾,可此时此刻,他唯有哀叹一切的孽皆是他亲手铸造。
一只手臂……
哈哈哈,不如断送他的命。那一刻,他心中疯狂大笑,心中难抑的苦涩透过长长的睫毛滴淌下一滴滴晶莹的泪。
“风儿……”
袁老爷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拨他唤道:“风儿,醒了便吱个声,不要让爹担心啊!”
他依旧不言不语,睁开的瞳眸中,却那般空洞黑寂,仿佛和未睁开时一模一样。磕上伤口,不蹙眉,流了血,亦不捩嘴。
他,似乎不痛,随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折腾,而他径自徘徊于那忽然来临的黑暗中,踯躅而不前。
“风儿,你要想开点,少了右臂却敛了一条命,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们大难不亡,日后必有后福呀!”
袁瑟风撑了撑眸子,翻过身不再看向他。“我累了,凤儿和爹离开吧!”那声音,不似往常一般邪魅自信,而是沉沉却软若棉。
“风儿……”
“爹,我们暂且让夫君独自呆一会儿吧!”高枕搀扶着他憔悴的身躯,小心瞥了一眼那将自我封闭的男子,嘴角勾上一抹苦涩。
静静推开门,微掩上,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愧疚道:“爹,倘若不为护凤儿,夫君亦不会断臂,凤儿……有罪!”
“罢了,罢了,那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孽,谁让他平日逍遥,总要老天惩治惩治。不过那孽障的右臂便是他的命,丧失了他化作残废,凤儿你……”
“凤儿照顾他一生一世。”
“好,我相信凤儿的本事,那孽障的命便交给你了,他既然可为你甘愿失命,那你便可打开他的心扉。”
话落,袁老爷踉跄甩开衣袖离开西厢房,她怎会不知,那满面风霜的老者,此时心中是何等痛心疾首?
只是,他们皆是善者,将痛苦掩藏,不任她心生愧疚……盯着那道门,冷冷清清,瑟瑟的冷风袭来,愈显凄凉苍苍。
“皇上……”
身后,右刑风悄悄呼唤道。
“风,他的右臂断了。”
“因你?”
“是!”高枕拧着眉,仿佛透着门板窥探房中那幕沉重,她的泪在他带她飞下那一瞬,便夺框盈盈。而此时,风一吹,仍旧忍不住滑下,她的心并非铜打铁铸,从那一场生死中看到的不再是一位风流浪子,而是一个舍命护她的傻男人……
“皇上,有时你的泪珠比任何武器皆伤人。”他轻柔拍了拍她后背,静静聆听她浅浅的低啜和哀婉。
“风,他仿佛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黑暗空间中,失了右臂的他,平静冷漠的可怕。”
“呵呵,我了解他,对于他而言,他不会怪你,唯有怪自己,他痛恨残疾的他,一颗骄傲的心粉碎时,那比任何利器皆锥心刺骨。”
“我……该怎么办?”高枕纤手抚上眉梢,满心的惆怅愈积愈深。“眼睁睁看着他不肯从痛苦中拔出来?”
“凤儿心中早有了一杆秤,不过你仿佛在彷徨。”
“我……”
她顿了顿,双手攥成拳,瞥向那扇紧闭的门。坚强屏息凝神,她回眸嫣然一笑:“风,我不小心阂上的门,我会狠狠推开,不管那有多艰难。”
“我早知如此!”
“知我者,风也!”
右刑风淡泊一笑,倾身两步温柔以手指擦干她眼角的泪道:“可做皇上的知己,此生无憾!”哪怕仅仅是蓝颜知己,他亦别无他求。
从她的眼中,他仿佛依稀预见到了几月前的高枕,或许她的生命中,便要历经一个又一个情感的劫难吧?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