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日朝阳斜映,细柳纤枝随微风摇摆,仿佛恣意于自然的美姬,愉悦着风,愉悦着金阳,亦愉悦了宫中漫步贵族的眸。
奢华的宫殿,同苍穹相比,总有一种弱势,仿佛图有奢和华,却捕捉不到其中蕴涵的那种味道。穿过高耸林立的宫殿,唯一的宽敞之地便是狩猎场。
那是苍芸皇帝最喜的场所,据传将宫外自然尽数搬入宫中,构造,大小,布置,连兽的种类亦一模一样。
“夫君,猎场有种血腥的味道。”
“呵呵,皇室的猎场,比任何一个皆血腥。走,找个角落,不必令那些人冷嘲热讽。”
“恩?”
还未待高枕反过神,迎面早窜过来一位面貌端庄,身着体面的年轻男子,半敛衣袖虚伪行个礼道:“哟,状元爷,好久未见了。”
“李尚书……”
“状元爷,怎么想开了,皇上一纸诏书,你便乖乖来猎场候旨?”
袁瑟风亦嘲讽勾唇回道:“李尚书,你丈公是皇上的亲信宠臣,一赘丞相府,入猎场再不必受邀了吧?”
“你……”
他分明嘲讽他靠裙带关系,厚脸皮入猎场凑热闹。
“李尚书,恕袁某腰上未垫钢板,站久会酸痛,暂且闪至一侧观望,我甚期待你猎手的表情哦!”
闻言,李尚书鼻子彻底歪曲,被嘲讽垫个奸诈丞相的钢板才挺的直腰板,更被嘲讽他文弱的身子经不了马蹄的飞溅。
嘲讽!
比嘲讽愈狠毒的侮辱!
高枕转眉偷偷瞥了一眼,随即掩唇“噗嗤”一笑,勾着唇瓣大大赞许道:“夫君,原本此乃你真正的唇枪舌剑。”
“凤儿,难道你想试一试我真正的水准?”
“不必,不必,凤儿不挑战。”高枕笑荧荧阻手道,转瞬笑容便僵在半空中,亲眼目睹他眼中猛然窜升的凛冽。
面前,一位身着华服细纱,珍珠翡翠颈腕饰,满脸娇气的小女子双手横开挡住去路道:“袁瑟风,你成亲了?”
“是呀。”
他故意紧紧拥住高枕纤肩,斩钉截铁回道。
“凭什么?”
“哈,鸳鸯郡主当真好笑,凭我娶了她,凭我已经娶了她,如何?”
“这个丑女人?”
“她不丑……”袁瑟风凛冽回击一句,转眉邪魅一笑:“凤儿,再细细一看,你比自命清高的女子美了不知几万倍。”
“呵呵。”
高枕掩唇,嫣笑,知她必是他的一位爱慕者之一,且是个自命清高,刁蛮成性,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袁瑟风,我要禀告皇上,你对本郡主不尊。”
“郡主并非公主!”
袁瑟风仅悠然耸耸肩,拥着高枕绕过她娇躯,嘴角讥讽上扬,黝眸寒若冰霜,脚步匆匆若急风,身后传来她暴吼:“袁瑟风,你给本郡主等着!”
“袁瑟风……”
冷酷的声响,由头顶渐渐传入耳,抬眸一位身着龙袍,面色麦黄的中年男子正饶有兴趣骑在马上俯视他。高枕一惊,忙垂下颜,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万岁!”袁瑟风微微拖她一把,顺势跪于地上,仿佛遵循礼数磕了个头,再站起身退后两步。
“袁瑟风,朕三请四请才将你这个大才子请来,怎么,烟柳之地,仍旧未逍遥够,够了,便帮朕治理天下吧!”
“草民资庸,不敢买弄半斗才学。”
“哈哈哈,朕听闻你刚刚娶了位夫人,难道便是身侧这位?”
“回禀皇上,是她不错。”
皇上好奇俯下身,扬开衣袖命令道:“来,抬头让朕看看,能嫁给状元爷的女子,会是何等模样?”
“民妇很丑。”
“丑?丑也让朕瞧一瞧。”
高枕忙跪倒伏趴道:“回禀皇上,民妇丑不打紧,但碍了皇上的眼便是大罪。”
“朕赦你无罪!”
“皇上。”高枕柔柔仿佛颤抖回一句:“皇上九五至尊龙威震慑,民妇从小有个毛病,不敢见大官,多看一眼便会寒病七日。况且,民妇的丑颜会丢了夫君的脸,如此一来,日后夫君还有何脸回心转意助皇上治理大业?”
“哦……有道理,那朕便不瞧了,袁瑟风,带着你的夫人跟各位大臣骑马比一比射箭涉猎……”
“微臣遵命!”
待那匹骏马离却,袁瑟风方将她扶起身,竖高大拇指赞道:“凤儿,你搪塞的本事确实比我要好,佩服,佩服。”
“是褒?是贬?凤儿怕见他,怕他,难道有错?”
“无错,走,我们骑马狩猎吧!”袁瑟风亦不多问,仅揽住她娇躯,将她抱上马,随即圈住她纤腰策马狂奔。
斜阳下,数匹马驰骋,两人共骑一匹悠闲自在,仿佛不曾猎过一只猎物,可偏偏一阵冷风袭来,那危险的味道猛然接近。
仿佛一只箭不偏不倚射上马腿,随即马便似疯了一般开始奔跑撞击,向树林深处癫狂摇坠。“啊……”高枕惊呼,紧紧抓住他衣襟,闭上双眼,深喘,平静道:“夫君,我们会从马上摔下去。”
“你怕吗?”
“怕,却不怕,凤儿知怕也无济于事,夫君那般平静,我怕什么?”
“哈哈哈,闭上眼,我带你飞下去!”
“飞……”
“是,飞……不会痛的飞下去。”
“恩!”
此刻,生和亡只差一步之遥,那奔驰的骏马上寒风凛冽,吹透了薄薄的纱衣,他紧紧勾住她的腰,心跳一蹙,纵身跳下马,撞上树之粗干,最终坠入地面,刮上狩猎的刀夹。
这一瞬,当生命将逝时,他温柔如斯,仿佛有生来第一次浑身充满了力量,尽管那仅是冲向死亡的力量。
高枕只觉一震,软软躺上他的宽敞的胸膛,再俯下眸时,看到的是他沾染血迹的衣襟,抽搐的眉梢,和紧紧护住她骨折的双臂。
马倒了,树倒了,刀夹染满血,唯有她却安然无恙触上他苍白的面颜,喊叫道:“夫君……”
他微睁开眼,邪魅回一句:“我、不会让、女人比我、先死……”旋即,便幽雅合上了,血泊中,他深喘,急喘,慢喘,直至仿佛消逝了呼吸。
“啊……夫君……”
宫廷猎场中,撕吼划破苍穹,血液中,唯有凛冽的呼喊和匆匆靠近的喧闹。他,仿若静子,凄凄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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