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袁瑟风再未来过,直到深夜,门半虚半掩,留着的门依旧如往昔般清冷。不知为何,高枕奇异的失眠了。她不知,为何心绪不宁,因他不肯再跨入半步,亦或好奇他将对她的改变?
翌日清晨,她庸懒翻了个身,顶着红肿的双眸,将丝被向上拉扯半寸,浅酣中带着一种略不和谐的呼吸。
忽然,门被“咯吱”推开,袁瑟风铁青着一张俊脸,靠近床侧,压抑火焰,欲粗鲁将她唤醒,可当他触上那如婴孩般天真的睡颜时,却为之一颤。
那种天真,庸懒,温柔,妩媚的结合,即便再平凡的脸,亦散发着令他移不开的摺摺光芒,仿佛一颗未被挖掘的美玉。
粗鲁垂下的指,化作淡淡的温柔,他微掀开被子一角,俯下身伏在她耳边柔和唤道:“凤儿……凤儿……”
“恩?”
她翻了翻身,似睁眼却未睁,素手紧紧抓着丝被,不肯由安稳的梦乡离开。好困,好困,她的眼皮可睁不开。
“凤儿……醒一醒,我带你出府了。”
“呃?”
高枕艰难将黑黝黝一双大眸睁开条缝隙,呢喃道:“夫君,你做什么?凤儿昨夜休息不好,清早甚困呀!”
“乖凤儿起床,再不将你带出府,爹的鞭子会追上天涯海角。”袁瑟风有耐心的将她的身子扳正,再熟练敛过衣裙小心翼翼套上她娇躯。
“夫君……”
“来,伸开胳膊,我帮你穿上。”
“哦。”
迷朦看着他温柔体贴的模样,高枕怔了怔,摇了摇头下意识盯着日出之向,朝阳东升倒是不错,但她的夫君却诡异的离谱。
他……
在帮她穿衣服?
眨眼间,她早迷迷糊糊穿好了衣裳,淡补了妆,由睡梦的晕沉中彻底苏醒了过来,怪异瞥着他紧紧牵住她素手。“夫君,日可东升?”
“是,日东升,阳气盛,证明我绝非中邪。”
“那为何……”
袁瑟风边牵着她的手进入马车,边解释道:“爹昨日得知我在新房入宿,便催促我带你去趟观音庙。”
“观音庙?”
“不错,去趟观音庙求你腹中朱胎暗结。”
“夫君,凤儿想笑。”
“笑什么?”
高枕掩唇,忍不住抬眸瞄了瞄道:“夫君本该咬牙切齿憎恶此事,却要亲自庙中拜求,看样……你确是孝子。”
“你……”
他抿唇,抬手,揽住她纤肩,微用力一摇晃道:“凤儿,有时我真想掐断你这个聪明女人的脖子。”
“呵呵。”
她浅笑,眉宇间仿佛耀眼的金阳,令他愤懑的心亦渐渐平和,既然选择认帐,认栽,那求一个孩子还有何?
观音庙门庭若市,香火缭绕,拥挤的求签拜佛者络绎不绝,由前殿抽签,中殿解签,后殿许愿,个个殿中皆有观音塑像正坐,手中甘露依稀有挥洒之势。
“后殿!”
袁瑟风抓着高枕素手,直向后殿许愿拜佛而行,可不知为何,那衣裙却被一位老和尚逮了住。“施主,求签吧!”
“呃……”
“求只签!”
“啊……”高枕顿了顿,心中略有芥蒂,历来庙中高僧鲜少有谁如江湖术士一般扯着人衣裙要求签,而他却似高深莫测,只斜呢一眼便认定她有求签之心。
“姻缘?子嗣?”
老和尚双手端着签筒,对着她询道。
“姻缘和子嗣!”
“凤儿……”袁瑟风俯下身,看着她由签筒中随意取出一只,上书道:“缘近,缘却远!忽远,却忽近!”
“师傅,此签……”
“佛曰,不可讲,不可讲,待施主去后殿解吧!”
“夫君,你可看懂此签?”
袁瑟风摇了摇头,谦逊勾住她纤肩回道:“书本文学中和佛家中的解法,永是天差地别,不可胡编乱造,信口雌黄。”
“哦,那师傅再抽只子嗣签吧!”高枕眯着黝黑凤眸道。
“好!”
“我来……”
未待高枕身手来抽,袁瑟风便阻住她,径自将修长的手指伸入其中,随性挑出一只上书:“急不得,舍不得。”
啊?
高枕掩唇“噗嗤”一笑,虽讲佛门清净不该造次,但她却实在忍不住,这两只签上之语甚是怪异,倒不似竹签暗语了。
“施主,中殿解签吧!”
老和尚双手交叉,将签重新放回签筒,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前殿,才深深长叹一声,脸上有挥不尽的神秘。
“施主,你的姻缘忽近忽远,命中注定一月中历经劫难,还请伸手抓住,否则将从此错失不复呀!你的子嗣签上,分明蕴涵命中带子,能舍却舍不得的境况。许此真龙之子,会是施主历劫的结束。”
“师傅,我迷糊了。”
一向心思缜密的高枕,此时亦晕忽忽,略难解他话中之意,只微微听懂几许,还是话中有话的欲语还休。难道佛语中,天机当真不可泄露?
“凤儿,懂了?”
“迷糊。”
袁瑟风邪魅一瞥,戏谑回道:“聪明如你,难道不懂师傅话中之意?”
“那夫君可懂?”
他摇摇头坦白道:“依旧迷糊。”
“聪明如你,难道亦不懂师傅话中之语?”
他下战术,她回挑衅,两人面面相觑,掩唇一笑,和谐的画面仿佛不曾两看相厌过,他一直牵着她柔软的素手,漫漫而行。签中何意?懂,却亦不懂,许一月之中,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吧?
袁瑟风蹙眉,高枕亦偷偷蹙着眉,直到跪拜在观音塑像前,才各自合上双眸,祈求那两只签仅是庸人自扰。
心齐,意齐,而后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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