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大人,奴婢这道菜甚独特,烹抄再调料,需现食现加,否则会失了味,难以品尝其中色泽。”
“啊……好吧!”副将顿了顿,忙挥手唤过一位侍卫。“你,端着菜送至将军营房……丑女你跟他去。”
“是,副将军!”
一位长相稚嫩,肌肤偏黑的侍卫忙端过菜,指引着她前方之路,途中甚是忐忑,心中一直回荡他偏激的血腥。他如同一只野兽,鹰眸深深令人沦陷,英俊的面颜上刻着冷峻,在他面前,仿佛女子皆渺小。
当轻轻推开门时,他的睡容令她高枕心砰然一颤,想象不出这样刚毅的冷酷将军,竟容颜布满静谧。梦中的他,许正同蝴蝶为舞,和那个曾背叛他的女子回归往昔……
“嘘……”
看到将军睡着,侍卫猛吓了一跳,忙以指抵上唇,警告高枕不许惊动,急急推着她向门外退去,神情中有莫名惊慌。
“大人……”
“嘘!”
当踏出门槛瞬间,他以为他安全了,他以为他的命保住了,可惜在那一瞬,一柄冰冷的刀骤然劈来,顿时鲜血如泉一般喷涌。
“啊……”
高枕惊叫!
赤尔颜右手执刀,刀锋凛冽,刀刃上滴答着鲜红刺目的血,仿佛吞噬的恶魔,正在享受着美味午餐。小侍卫翻然倒地,稚嫩的脸上看不到岁月痕迹,仅仅十几岁的生命,葬送在一眨眼刹那。
他合上双眼,但却有意识向她靠近,刀在逼近,她在狂颤,额上冷汗不停流淌,泛紫的唇紧抿。
他在做梦!
他在做梦……
他的梦中有刀光,有血影,有爱,亦有恨,从那脸上的魔鬼扭曲上,她知他的梦中一定是那背叛的一幕。她……看着洒满地的菜叶沾染鲜红液体,心陡然坠入谷地。
她退步!
他逼近!
她双眸瞠的大大,黝黑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她不信……不信同样的命运,会在她身上一次又一次重演。她屏住息,不敢喘,亦不屑喘,直勾勾盯着他空洞的睫毛呼扇呼扇。
他的刀,一点点逼近,刀锋上血滴在她前襟上,那凛冽的寒光携着血腥味道,渐渐移上她细颈,嘴角悄悄上翘,爱,恨,轻蔑,苦涩,痛,更痛……一丝丝抽搐,透露出他的痛……
“将军?”
高枕柔柔唤道。
刀愈近一寸,仿佛愈加血从颈子上流淌那一幕的触目,高枕深喘一声,当疼痛刚欲来临时,“啊……”放声大叫。
撕天裂地,令耳膜瘙痒,赤尔颜停下刀,左手下意识捂住左耳,猛睁开双眼,略怪异盯着她面色苍白,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有几许沙哑,几许不平,和几许叫唤。
“小厨娘,别叫了。”
他阻道。
“啊……”
“难道你的嗓子不痛?”赤尔颜冷冷收回刀,双眼微眯,瞥向地上那具冰冷尸体,叮嘱门外赶来侍卫道:“一副棺——埋了,一千两银子——寄回他老家。”
“是,将军!”
看着一具横尸被缓缓抬出门,高枕方从呆滞中回过神,很显然她的尖叫唤回了他的意识,将他从噩梦中拉了出来。当生命遭受威胁时,她望着那双眸子,只有一个声音,绝不可坐以待毙,即便死……她亦要震的他耳膜破裂……
“怎么?怕了?”
赤尔颜撇嘴冰冷嘲讽道。
“怕!”
“哈哈哈,你也不过俗人一个。”
高枕微微松弛下一口气,回道:“奴婢确实仅是俗人一个,很俗的脸,很俗的性子,亦很俗的想法。”
“她……不是……”赤尔颜意味深长嘟囔一句。
“呃?”
“你该怕,我的刀在梦中杀过很多很多人,多到我早已数不清。”
高枕顿了顿,以指尖试了试衣摆血迹,嬉笑道:“将军,死亡谁都怕,许有人怕的是死亡那一瞬的恐慌和疼痛,而我怕的是……我的亡不具任何意义。一个理由……我要一个丧失生命的理由……哪怕多么难以置信。”
“很好!”
赤尔颜面无表情盯了她半响,才冷冷开口道:“你……很懂得自保,你……是第一个盯着我的眼睛,将我从梦中唤醒的人,你……同样是第一个从我手下逃生的人。”
“奴婢惭愧!”
“不错,你让我很意外。”
“奴婢甚惭愧,将军刚刚睡醒,可……可刚刚的菜肴……”
“再取。”
赤尔颜干净利落回道。
“将军再等一等,奴婢去去便回。”
“好!”
瞥向那抹匆匆离开的身影,他看的出她眼中的矛盾,一种界于畏惧和不畏惧的复杂心态,却让他冰冷的眸中,冉冉涌上一簇火焰。
她……
只是个小厨娘?
为何明明丑颜,却足可倾国?
为何明明陌生,却那般熟悉?
为何明明道俗,却甚是脱俗?
一时,他的脑中生了团团疑惑,半响才从其中抽开思绪,望着刀尖上依稀的血痕,心不由得揪痛。
那一场杀戮中,他……错了吗?是他错?还是她错?一抹凄凄的笑,让他永生难以从噩梦中挣扎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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