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一清师父年老力绝,终于溘然长逝,另一位与我年龄相仿,朝夕为伴的彩羽道姑,竟跟着一位来观修补壁画的画师私奔了。咸宜观中,只剩下我
一人孤零零的守着对李郎的思念过日子。
这天,从长安来了一位客人,无意之中竟然提到了李郎的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李郎的消息了,心中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忙向他打听道:“这个李亿我倒是听说过的,却不知他现在如何?”
客人却笑道:“李大人早已携带娇妻出京,远赴扬州任官去了。”
这一消息对我无疑于一个晴天霹雳,打响在了我的头顶。那噬骨的痛,揪着我的心,天在旋,地在转,耳边只有李郎那空洞的誓言:“暂时隐忍一下,必有重逢之日!”
我知道,他是不会来了,任我痴情万缕的苦候,他再次欺骗了我,终于抛弃了我,随了她的妻,他那家势强大的妻,到扬州为官去了……
但是,我没有哭,我双目迷茫,嘴里却溢出怅然的冷笑。天下男儿皆薄幸,我,鱼玄机,打从今日起便不要再相信男人了!
菱花镜里那个风华绝代、才情似锦的姑娘,她笑得是那样的凄凉: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我的风筝,寂寞的挂在天上,望着脚下的历历红尘,徒然地随风飘舞。
李郎走了,亦不愿意再为了那样的男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但以后的日子我又该怎样度过呢,我在咸宜观中陆续收养了几个贫家幼女,作为我的弟子,也是我的侍女,我开始过着一种悠游闲荡的生活。
咸宜观中,我陪客人品茶论道,煮酒谈心;兴致所至,也游山玩水,日子似乎过得好不开心。
之后的日子里,我曾漫游江陵、汉阳、武昌、鄂川、九江等地以遣怀;亦曾放纵情怀以求知己。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李郎阴影的时候,那阴影却向我再度袭来。
这日,一个素知我过往的客人为为了讨我开心,愤愤地抱不平道:“那个李亿却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软耳朵根子,听命于老婆的家伙而已!可又有得几分真本事!”
我以为我已经将他忘却的心却蓦地生起了腾腾怒火,压抑不住,刷的站起来骂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却敢责骂李郎!”
那人抱头鼠窜的模样并不能使我的内心能增加一分开怀,更多的却是我对自己真实心意的恐惧,李郎,李郎……我以为我可以舍弃了你,为何却又不肯让别人在我面前有半分的责辱了你!
难道,你的出现,真的只是佛前的一个回眸,千年前许下的心愿,只在今生化作一场淡淡的尘缘。我不愿记得你,却偏偏不能忘了你……
手捧着李郎送我的菱花镜,镜中的姑娘嘲笑着:“你有着亮丽的才情和傲人的美貌,难道你甘愿让这一切都随青烟而消散吗?李亿抛弃了你,难道你一个绝代佳人竟要为了这样的男人而虚掷光阴吗?”
曹操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而我,没有做过负心人,却被负心人抛弃!我一直以来都恪守妇道,以一个贤惠的女子来约束自己,换来的又是什么?她说得对,我
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一个才二十岁不到的女子要心如止水?为什么我要将自己的光华掩盖,任我的青春虚耗?
李郎,我虽不能忘记你,你却早已忘记了我……
次日,我命士女在观外贴出了一副“鱼玄机诗文候教”的红纸告示。不到几天工夫,消息就传遍了长安,自认有几分才情的文人雅士、风流公子,纷纷前往咸宜观拜访我,和我谈诗论文,肆意地聊天调笑,以至昏天黑地,而我的艳名也就此传开了。
我,鱼玄机,本上秀外慧中,痴情万缕的贤淑才女,却成了一个天下人口中放浪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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