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一凡是素来在陆府来往惯了的，大家也知道他的身份，在陆府也是有固定的住所。所以他听说陆相有事，倒也不急着拜访，拿了自己的东西，往自己的房间住了。

　　直到次日，陆泊年方才把他请去相见。进了陆相的书房，两人自是十分熟的，见面之后一阵寒暄，所谈的也不过是一些家里的事情。

　　说得一阵，荀一凡见时机也差不多了，将话锋一转，向陆泊年道：“小侄此次前来，除了前来探望陆伯伯之外，还代表家父来为舒公公的三十寿诞祝寿。小侄此次带来了夜明珠三颗,大东珠十颗；嵌金如意五对，红珊瑚两双，不知陆伯伯以为如何？”

　　荀家父子与这陆泊年乃是世交，关系非同寻常，荀一凡特地在这里提起礼物的内容，一则是与陆泊年商榷一下大家所送的礼物，不至于差异过大，二则也是让陆泊年知道自己送了什么，以显示自己家对他的坦白，反正此次舒公公选择了在陆府办理寿诞，礼物当然是由陆泊年代收，整理打包后给舒公公送过去，送了什么也是瞒不了陆泊年的。太监向来喜欢身外之物，除此以外这舒公公的喜好陆泊年自然是比自己清楚得多，有他提点一下，还缺什么马上补也还不算晚。

　　果然陆泊年听了之后笑道：“贤侄这却有所不知了。”他将声音压至最低：“需知我朝的太监去势之事比不得你国，有专门的净事房，我朝向来都是由老太监来动手执行的，遇到了那数年来不得晋升而积怨至心狠毒辣之人，便更是生死难关。那舒公公也是个命歹的，遇到的乃是一个积年的老太监，一刀下去，竟将他的服部生生地挖下一块皮肉来。去势之后因为家穷，又只是个小太监，所以也并未曾有什么人去特别关照他，只是将他丢在净室自生自灭。所以他的那处也就腐了，身体常年发出一种恶臭。他得势之后虽也曾寻医问药，却是为时已晚。所以这舒公公尤其喜欢香味浓郁的熏香。我虽有心收集了一些上好的香料，却只因同朝为官，怕他误以为我在讥讽于他而不便送出。贤侄却是不碍事，你乃金壁王朝之人，他倒不会多想，若是贤侄不嫌弃，我就交给贤侄送予舒公公，他定然心中喜欢。”

　　荀一凡心中却是一片雪亮，知那陆泊年欲投舒公公所好，收集了香料来想要送予他，却又怕对方多心，犹豫不定终于没有送出，正好见得自己来了，以自己的名义送予舒公公，表面看来是为自己做了打算，只怕那舒公公也不是个糊涂人，这样一来也就了解了陆泊年的苦心，断不会再认为陆泊年是在讥讽于他，而这笔好处却还是算在了陆泊年的头上。但是细想之下却于自己并无坏处，如此一来在舒公公心中也是将自己和陆泊年拴在了同一根线上，以陆泊年的圆滑手段，日后必定是要为舒公公所喜的。也算得一个双赢的局面，所以顺水推舟，他点头笑道：“陆伯伯有心了，这个倒是省得，就照陆伯伯的吩咐去办。”

　　陆泊年见他允了，亦十分开心，脸上却是不依旧动声色的微笑着，拍拍他的肩道：“听说过来的路上在金壁王朝的城门口遇到点小麻烦，倒是多亏你相助了，五日之后便是那舒公公的生辰，若眼下这批舞姬真在那里拖上个三、五天，我便头大了。”

　　本来荀一凡还正欲寻找机会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去，没想到陆泊年却先提起，心中暗喜，嘴上却依旧不紧不慢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看来陆伯伯此次所进的舞姬可是为了舒公公的寿诞所准备的了。”

　　陆泊年知道荀一凡的风流名声，心想他这一路上照顾，莫不是看上了哪个？不过这倒使得，反正此次所进的舞姬甚多，送他一两个也不碍事。当即笑道：“所言正是，此次所进的舞姬正是为了舒公公的寿诞所进的，我看贤侄的年龄也不小了，却还不曾娶妻，这批舞姬虽然身份低微，却是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贤侄不如选上一两个中意的纳为妾室，若能延了荀家之后，也算我对恩公一个交代。”

　　荀一凡不想此事竟然如此容易，忙称谢道：“难得陆伯伯对荀家一片心意，那小侄却是推之不恭了。”

　　陆泊年见他不曾推辞，心知已是称了他的意，当下两个男人一阵长笑。陆泊年将于总管唤进来道：“于总管，你带世侄去这次带回来的舞姬里挑挑，看他喜欢哪个，送到他房里就是。”

　　荀一凡一拱手道：“多谢陆伯伯。”说罢跟着于总管去了。

　　那于总管将他带到练舞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荀公子请只管挑选中意的，这些舞姬都是才新进来的。”

　　“恩。”荀一凡点点头，向那一片花花绿绿望去。那些女子见于总管带了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进来，又听得他说“请只管挑选中意的”，知道是于总管带了不知哪个权贵家的公子来挑选他中意的人儿。有那腼腆的，脸也红了，头也低了，一双含羞带怯的美目却是止不住滴溜溜地往荀一凡身上转。那胆大的，早已按耐不住，抛媚眼的，阑珊起舞想吸引荀一凡眼光的，过来声声喊着“公子、公子”的，都一副恨不得变做八爪章鱼盘到他身上去的模样。荀一凡是在花丛中待惯了的，此刻也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摆出翩翩佳公子的风流样儿来，引得一干女子芳心堆满了一地，他的目光却只是在众女中扫来掠去，看得几个来回，却没发现若菲。随即明白，陆泊年虽是应了自己，却还是舍不得将若菲那样极品的女子送予自己，毕竟在陆泊年的心目中，取悦舒公公自然是比取悦自己重要些的。

　　其实荀一凡倒是多想了，因为一来陆泊年尚不知他的心思，二来这批舞女刚到，陆泊年就被陆千婉搞了个焦头烂额，时间仓促之下也还并未见过这些女子。况且于总管跟随他多年，办事向来是十分得力的，他也很信得过。所以，虽然于总管也曾经跟他汇报过其中有个绝色的，他却并未吩咐过带来一见。只是任由于总管安排训练这些女子。

　　那若菲到底去哪里了呢？

　　原来，就是荀一凡挑选舞女的时候，若菲正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接受一位老宫女的训练。

　　这个训练是于总管安排的。他倒不是为了把若菲藏起来不让荀一凡看到。因为之前他并不知道陆相会送几个舞女给荀一凡。当然了，若他知道的话，还是会考虑把若菲藏起来的。因为按照计划，若菲是要送给舒公公的。但那舒公公虽然在外面也置的宅邸，却很难得过去住，更多时间都是在宫里的。所以为了方便舒公公给若菲随便安插个宫女的身份，好带进宫里去享受，在将若菲送给舒公公之前，于总管特意请来了一名熟悉宫规的老宫女过来给若菲做教习，教导若菲一些宫里的规矩。

　　荀一凡心中有了定论，当下却也不说破，只是为了不引起陆泊年的怀疑，也只有随便挑一个了。只见众女子都众星拱月般绕在自己身边，却独有一青衣女子站得老远，且低头垂目，看似十分温婉的样子。女人他见得多了，也早已过了喜欢个性张狂型美女的年纪。于是伸手一指，对于总管道：“就她了。”

　　没想到，那女子见他的手指向自己，却是大惊失色，然后身子一软……居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