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进入了自己国家的关系,也许是害怕若菲再被累出病来的关系,又也许是加入了荀一凡这个贵客的关系,马车在进入了天音国之后,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仆役们明显的轻松了许多,车子没那么抖了,若菲也感觉舒服多了。
但是即使速度再慢,车队依旧在五日后到达了陆府。穿过繁华的街道,人声鼎沸,虽然人在马车内,但若菲还是感觉得到大街上的热闹气息。
挑起一丝轿帘,若菲羡慕的看着街边卖面条的小贩,那是夫妻两个人,女的正在专心的下面,男的却在一边念念叨叨,大概是念得那女的急了,只见她突然恶狠狠抓起肩上搭的毛巾来狠狠敲了那男的一下,那男的吓得忙闪到一边去收拾桌子,谁知那女的却偷偷掩嘴一笑,望向那男人的背影,眼中尽是甜蜜。
不由得暗暗叹息,要是自己也能不再被人卖来卖去,能象他们一样生活多好。
陆府终究还是到了,悻悻的丢下帘子,马车转过两道弯,听得吱嘎的门响,已经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下车下车,都下车。”有人敲着车杠子,大声地吆喝着,她也在青亦的掺扶下下得车来。
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子里,她们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左管事正站在台阶上向一名年轻的男子和荀一凡说着什么,看那情形,应该是荀一凡熟悉之人。若菲看向荀一凡,只见他一边与那人说笑着,一边偷偷向自己眨了眨眼。得到他的示意,若菲莞尔一笑,任由领头的丫鬟带她向屋内走去。
“好漂亮的女子。”一声娇喝传来,前头带路的丫鬟见了来人,都轻轻的福身见礼道:“四小姐。”
是陆府的四小姐吗?若菲向那小小的身影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美丽的大眼睛正上下打量着自己。她身着淡绿长裙,头上低低挽着个堕马髻,又留出两绺头发娇媚地垂在脸颊两侧。显得娇媚而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随着前面丫鬟的见礼,若菲也微微的恭身,那小女孩却惊异不定的望向身后,突然猛的冲向她身后的假山,喊道:“你们都没有见过我哦~”
一众人等正在微微发愣,那位四小姐却已消失在假山背后,领头的丫鬟不见了那四小姐,又带着若菲往前走去,刚走了没两步,却又都轻轻的福身见礼道:“三小姐。”
只见一个身穿镂空淡紫轻丝鸳鸯锦月牙裙,脚穿一双明艳艳的粉红绣鞋,梳着飞月髻,头插亮晃晃孔雀钗的女子,盈盈的走了过来。她的年龄看起来也不大,圆圆的脸蛋和刚才飞身而过的四小姐有几分神似,脸上的神情却柔婉多了,她站住了身子,问那前面的丫鬟道:“可有见到四小姐?”
那丫鬟微微一楞,不由自主的瞥了眼那假山道:“没有见到。”
那三小姐却是个善于查颜观色的,虽然稚嫩的脸上清涩未脱,但却把目光投向了那假山,她掩嘴笑道:“既然没看到,那就算了,我们家府邸太大,想来也是找不着的了,横竖也无甚么要紧事,不过是听说刚到了一个杂耍班子,想叫四妹一同去看看罢了,既然找他不着,那我自己去看便是。”说完竟真个一拧身,往回走去。
“三姐好坏,竟然狠心撇下婉儿一个人去看好玩的!”那青绿色的身影从假山后面飞出,白嫩嫩的小手已扯住了三小姐的衣袖,一张似娇带羞的俏脸上,粉嘟嘟的小嘴正厥得老高。
“是谁见了我过来就东躲西藏的?”三小姐无奈的轻笑着,声音里却是饱含着宠溺。
“哎呀,我还以为你是来检查昨天交代给我的……”话说了半截,却是自己打住,嘿嘿的傻笑着,正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最好表现。
“你不说我还真是忘了。”三小姐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戏舆:“那你说说看,我昨天交给你的经书可都抄完了?”
“又是抄经书,那些经书有什么好抄的?全都一个样子,没有意思!”四小姐的小脸也绿了,说到抄文她就一肚子烦闷,只因先生向爹爹提出,说抄写经书有益于修身养性,爹爹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三姐,现在三姐每天抓着自己抄写经书,害她都不敢再找三姐玩,整天都躲着三姐,就怕被她抓到。
“婉儿,其实爹爹也是为你好,你要知道,抄写经书一则可以修身养性,二则可以练字,你看你都马上就要满十一岁了,还整天象个小孩似的,爹爹也是为了你好。”三小姐耐心的劝说着。
丫鬟们都静静的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若菲只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的熟悉,曾经,映晚也是整天的抓着自己抄写四书五经,自己也是这样不耐烦的躲着……
“我知道,爹爹总是说我没有个小姐的样子!”四小姐终于不耐了,她转过身去对着三小姐道:“小姐是什么样子,三姐这样的吗?说话不能大声,走路不能大步,吃饭要小口,穿衣服要素雅!”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三姐你不觉得累吗?”
转过身,她看到了若菲,只见她穿绿色绣着白色牡丹抹胸,腰系绿烟水百花裙,手挽薄雾紫色拖地烟纱,风鬟雾鬓,发中别着水玉兰花簪子。显得她风姿绰绰,撩人心怀。她不禁看呆了,喃喃道:“若是可以和你换,就好了。”
若是可以和你换,就好了?若菲有些啼笑皆非,她一个堂堂大小姐,居然羡慕起自己一个舞女(作者喃喃道:已经从青楼出来了嘛,既然是要她去跳舞的,当然是舞女了)来,心里晓得是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四小姐不知道民间的疾苦,所以才说出的这种话来。她瞥见那位三小姐的脸也开始有些发青了,看到这对姐妹,她就忍不住想起了映晚来,不愿这对姐妹为这事而不开心,微微笑着对四小姐道:“那是因为四小姐不知道小女子过的又是怎样一种生活,四小姐可知道,我自小被卖给别人,每天清晨鸡鸣三声,我就需得起床练习舞蹈,若我偷懒,教习麽麽就会责罚于我。除了舞蹈之外,还必须学习诗书、绘画、乐器和棋艺。不得有一点点偷懒。我倒是很羡慕四小姐,上有疼爱照顾你的双亲,下有爱护关心你的姐姐,教育得严格了,还能偶尔逃了去。四小姐与小女乃云泥之别,又岂可轻看了自己去。”
只听得那四小姐目瞪口呆,她初见若菲形容娇娆,心中想起了说书先生讲过的一些时下颇负盛名以歌舞为业的女子的故事,心中一直都认为舞女们过的就是游历四方的潇洒日子,忽然听得若菲这样说来,方才觉得她们的生活也许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自在,她转过头去巴巴的望着三姐,那三小姐听得若菲一番话,脸色其实早已缓和了下来,见妹妹有些犹豫不定,趁热打铁道:“婉儿,大家并不是非要你抄那经书,只因你这性子有些急,爹爹也是希望你能通过抄写经书,让性子慢慢静下来,眼看你年纪也渐渐大了,还这么顽皮,以后若嫁了人让大家怎么放心。”
四小姐虽然是小孩心性,但到底也是女孩子,她的小脸有些红了,娇嗔道:“谁要你们担心了,你却只管你自己吧,刚才我过来,正看到那姓许的又来求亲了,爹爹今天好象对他很客气呢~”
她说的那姓许的乃是天音国兵部侍郎的小儿子,名字叫做许晨,只因半年前在为太子选妃的“千荷宴”上看到了陆府十三岁的三小姐——陆千芊,便惊为天人,此后不断的派人上门来求亲。而因为当时的宴会上发生了一件令皇帝十分不悦的事情,使得只召开了半日的“千荷宴”便就此作罢,太子也未能选出中意的太子妃。回来之后陆相以女儿年幼为由,拒绝了许多权贵的求亲,大家都认为陆相不愿意将女儿早嫁,旨在等待下一次选妃,也不做强求,但那许晨却是跑得更勤了,本来陆相一向都是严词拒绝,今日不知怎么的,让四小姐陆千婉偷偷看到了自己老爹正在十分客气的接待那许晨和他爹,神情之间居然十分愉悦。
“你说的可是真的?”陆千芊为之一楞,看到陆千婉圆睁着大眼肯定的点着小脑袋,一跺脚道:“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倒要去看看是真是假!”说完转身便走。
陆千婉见姐姐急急行去,忙提起群摆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她姐姐却是行得急了,也不管这陆千婉此举是否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那领路的丫鬟依旧领着若菲和青亦往她们既定的住所走去。
而这一路居然走得波折陡生,没跨得几步,竟突然从斜里抢出一名妇人来,只见她一把抱住若菲,只是搂得死死的,哀哀戚戚的哽咽道:“娴儿,可想死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