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蓉~”房门敲得梆梆作响,本已睡下的雪蓉只好又和衣起来,她打开房门,门外的人影儿立刻扑了进来。
“呜呜,好痛哦~”关上房门,手执油灯向呜咽不已的人儿走去,大家在一起共同学习已经多年,雪蓉早已在开门之初就知道来的人是若菲了。
“怎么了?”雪蓉将油灯放在若菲端坐的椅子旁,灯光下,她柔弱的脸庞上,两条柳眉正无力的低垂着,樱桃小嘴儿已是瘪成了一条直线,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泪欲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起水泡了~”若菲将她的脚抬起,粉白光洁的玉足上,已是红红的一片,正中已经冒出了两三颗透明的水泡。雪蓉的手轻轻的抚过,却惹得若菲龇牙咧嘴:“阿唷,疼啊~”
雪蓉不由得轻轻的皱眉:“怎么起水泡了呢?”
“映晚的鞋子不合我的脚……”若菲抬起头,看到她仍旧疑惑的眼神,将嘴一嘟:“香兰把我的舞鞋洗了,我想着穿映晚的鞋子凑合一下嘛,偏偏今天师傅说我的步伐不到家,一直抓着我练到这会~”她无辜的揉揉自己的脚脖子:“就给打起水泡了。”
雪蓉点点头,她的住所是离练舞的场地最近的,也是若菲回房的必经之路:“你等等,我叫香荷去给你请邹大夫过来。”香荷是雪蓉的丫鬟,她的房间就在雪蓉的隔壁。
“不用啦~”若菲抓住雪蓉的手,说道:“就是起了水泡而已,挑掉就好了,你帮我找根针来就行。”说完晃了晃自己的脚,脚上的水泡已是透亮,雪蓉其实也本不太愿意这大半夜的去找邹大夫,因为她总是对所有的人都冷冷的,所以大家没事都不太愿意和她接触,更何况这大半夜的去找她,她也不想去面对她冰冷的脸,几个水泡而已,自己挑掉,休息两天也就可以好了。
她转身拿出自己的针线匣子,从里边挑出一根细小的绣花针来。她平日里闲来没事的时候也偶尔做点绣工,在“飘香阁”里,这算是项不受人重视的手艺,很少会有人去研究这个,但是麽麽也不反对有这方面爱好的女子自行休习,怎么说也是项手艺,虽然是千金小姐们才必会的玩意,但也总有男人会喜欢的。
“我自己来就行了~”若菲忙接过她手中的针,小心的扎破脚上的水泡,将水泡里面的汁液轻轻的挤了出来。挤干了汁液的水泡,就只是一层皮,皱巴巴的贴在皮肤上。雪蓉忙拿了一张手帕来帮若菲将脚包住。
“行了,那我就回去了,好困,谢谢你,雪蓉~”若菲见脚已处理好,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扶你过去吧。”雪蓉见她走路的时候须得踮着一只脚尖,忙赶过来相扶。
“不用了,不用了,又不是多严重的事情,你快回去继续睡吧,都快三更天了呢~”若菲摇摇手,将雪蓉推回她的屋中,歪歪扭扭的蹦了开去。雪蓉无奈,也知道若菲本是精神旺盛的人,这点小伤应该对她没有多大的影响,只好任她独自离去。
次日
“针可有拿到?”映晚问道。
若菲背对着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她不敢转过身去面对映晚,其实昨天晚上她已经拿到了雪蓉的针,她也知道这只映晚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昨天晚上雪蓉对自己的关心,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心实意,让自己怎么忍心将这枚重要的针交给映晚。她听见了映晚的叹息,咬了咬牙,抑制住了想要对映晚说出实情的欲望,因为她知道,映晚决定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映晚姑娘,周公子来访。”香梅进来说道。
“让他进来吧。”映晚的脸上依旧的淡淡的微笑,面对着香梅的脸,一丝也没有懊恼的迹象。那针,很重要,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的,若菲不愿意,也罢,办法多的是,何必让若菲那么为难呢。
“哟,若菲也在,正好,我还说等会让映晚请你过来呢~”周弘文进来,看到若菲,欣然道。
“怪了,明明就是来看映晚的,干吗又把我扯上?”若菲转过身来,小嘴微微嘟起,表情却是三分柔媚,七分含怨。
周弘文这几日来和她吵闹惯了,知她虽然有点小性子,但却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也不在意她的唇枪舌剑,却是转向映晚笑道:“你总是担心若菲,这下我可为若菲的丹青比试想到一个妙计。”
“哦?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听到事关若菲,映晚的眸子晶晶亮起来,美目含情,微笑着问向周弘文道。
美人的青睐,让周弘文心神荡漾,他转到书案前,拿起墨来一边研着,一边对映晚笑道:“看我慢慢画来。”
若菲见他虽然是为自己出谋划策,但却只管和映晚说话,把自己却晾到一边,不由得有些酸涩,她望向周弘文,见他正温柔的注视着欣喜的映晚,只觉得他和映晚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真似天造地设的一双。暗暗思付道:能得周公子这般的人物倾心,映晚也算是终生有托了。忽的却又想起了自己和映晚那个愿意共侍一夫的誓言,她心中忽的一软,再向周弘文望去,终于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周公子吗?似乎,也挺好的……她只管自己想去,却不知道此时映晚心中的想法。
映晚走到书案前去,接过周弘文手中的墨来为他细细的磨着,看他取过一只羊毫,心中却是在想:自己只是需要通过他得到荀一凡的玉芙蓉给若菲而已,虽然还没有向他提出,但是他得知自己很关心若菲之后,却是想方设法的为若菲想各种办法,他果然还是太老实了一点,若自己不提示他一下,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荀一凡那里去呢~
周弘文现在只一心为自己的好主意而自得,他抓起笔来,见映晚已磨好墨,连一向活泼的若菲也好奇的望着他,他有些高兴,将笔浓浓的蘸饱了墨水,提到宣纸的中央,却不动笔。“啪!”一滴墨汁顺笔而下,滴到了宣纸上。
“啊~”若菲失声叫了起来,她没想到周弘文居然如此不小心,居然将墨滴了下来。映晚却看出来他是故意滴下来的,向她笑笑摇头。
周弘文赞许的看了映晚一眼,她是如此的聪慧呢!他落笔,将笔尖点在了墨迹的正中,再将笔腹裹起纸上的残墨,笔锋向外转去,一朵美丽的墨荷跃然纸上。
映晚含笑点点头,瞥见若菲惊喜而崇拜的目光,这个主意确实很不错,用这样的手法,既有几分技巧性,但更多的却是对人性的掌握,墨汁滴下去的时候,大家的心里自然会觉得“糟了!”,再将这个大家都以为是败笔的墨迹,挽出一朵美丽的墨荷,自然能大大出人所料,一如现在的若菲。
周弘文知道她已明白其中道理,笑着说:“端看若菲能掌握到什么程度了,点一朵墨荷是比较容易的,只要能画出这个,已能争得三分不败,若是掌握得好,先假做不慎,滴上三两滴,或转为叶,或晕为花,或引为蝶,必能引人入胜,保得能在丹青的比试中脱颖而出。”
若菲却已是心中痒痒,她夺过周弘文手中的笔,也开始试着染起墨荷来,却滴了几滴都不得要领,周弘文见她没有掌握到要领,对她道:“你在滴下墨汁前,便先想好要画什么,若是为叶,就要滴得大颗,且要把握好速度,在宣纸还没将墨汁吸完之前用笔将墨汁漾开。”
若菲点点头,又开始继续努力,却仍未把握好,周弘文只好对她道:“你提好笔,我来教你。”若菲茫然的抓着笔,只见他却从若菲的身后伸手出来执着笔杆的上端,带着毛笔和若菲的手开始画了起来。他的手虽然和若菲的手并未有任何接触,若菲却只觉得那支笔有如泰山般的沉重,她机械的跟着他的动作一遍遍的动着,头却越来越低了下去,脸色潮红。映晚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画了。”若菲终于掷笔而去。她始终背对着周弘文,她的脸已经红得象小虾一样,周弘文却没有看到,他只是一脸关切的对映晚道:“你得叫若菲多练习才好,她没有你那么沉稳,她有些心浮气躁,所以老是练不好……”
“恩。”映晚仍是微笑的点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一边去了。若菲......她可是对周弘文动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