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换上了一身新衣,刘二妞和张素芸被姚麽麽牵引着来到云麽麽的跟前。
苏大娘昨日便已离去,见到姚麽麽带她俩过来,云麽麽的脸上仍是那副永远不变的淡淡的笑容。
“我是云麽麽。以后你们见着我就得这么称呼。既然愿意留下来,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明白了吗?”她的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现在只让张素芸更觉得她的可怕。
“是,云麽麽。”刘二妞和张素芸齐齐地应声到,她们昨天晚上就已经商定,无论怎样,都先假意屈从,等有了机会再想办法逃出去。
云麽麽显然是对刘二妞和张素芸服从的态度很满意,她接着说道:“我们“飘香阁”是整个京都城内首屈一指的青楼。虽然同是妓院,但是我们“飘香阁”可不是那些下等妓院可以相比的。我们的姑娘接待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尤其我们这里的花魁,通常都不会在“飘香阁”内待特别久,呵呵,因为她们大多寻到了好去处,或者有人替他们赎身,或者自己赎身出去了。为了保证我们“飘香阁”花魁的才色兼备,我们阁内的的花魁四年一选,而且是由自己阁里从小调教出来的姑娘中选出,而且这花魁,必须是才艺具全的清官才可以担任。四年期满,花魁可以自己决定去留。”她还是浅浅地笑着,只是笑容下面隐藏了她没说出来的话:期满的花魁开苞后,可以决定由有钱有势的恩客替自己赎身,或者留在“飘香阁”继续为妓。
“所以。”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们只要努力学习技艺,努力成为花魁,并不是没有机会好好的出去的。交够了赎身钱,还可以把自己攒的多余的银子也带走。明白你们该怎么做了吗?”
“努力学习技艺,争取成为花魁。”刘二妞和张素芸依旧低声应道。张素芸其实并不相信她,但是她现在很清楚云麽麽说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就好,反正她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思考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恩,你们真是聪明的孩子。”云麽麽又说道:“我喜欢聪明的孩子。不管以前你们叫什么名字,现在都不能再用了。”她指了指刘二妞道:“你以后就叫若菲。”又一指张素芸道:“你叫映晚。这里是为“飘香阁”培养未来花魁的地方,以后每天上午姚麽麽会带你们去学习诗书绘画,此外,每逢双日的下午是练习舞蹈和乐器。每逢单日的下午是棋艺。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会根据你们各自的特长增加或者减少某些课程。今天上午就这样罢,等会下午让姚麽麽先带你们去练习舞蹈和乐器。”
“是!”刘二妞和张素芸恭恭敬敬地回答后,跟着姚麽麽出去了。
吃过午饭,换上特制的舞蹈练习服,刘二妞和张素芸又被姚麽麽带领着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屋子里:“这里就是练习舞蹈的地方,二位小姐务必好好练习,早日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刘二妞与张素芸相互对视,心里其实都早已骂个不停,只是碍于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假装一笑而过。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大屋的地板全是木制的,她们在屋门口脱下鞋子,换上专门为舞蹈准备的练习用鞋。走进大屋内,只见早已有几名小女孩在屋里做着各种的舞蹈动作了,一名年约30出头的女子正在一旁不断的纠正着她们的姿势。那女子的动作姿势极是优雅,看得刘二妞都呆住了。
“来,见过常师傅。”姚麽麽带着她俩来到那个女子身旁道:“常师傅,她们是新来的,一个叫若菲,一个叫映晚,麻烦您先担待着,看看她们到底能有几分造化。”
“见过常师傅。”刘二妞和张素芸忙过来行礼参拜师傅。
“恩,你先回去吧,等我先看看她们的能耐,自会酌情去向云麽麽建议的。”闻言,常师傅向姚麽麽点点头,姚麽麽便自行离去了。
常师傅将刘二妞和张素芸带到屋内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问道:“你们之前可有习过舞?”
刘二妞说:“没有。”
张素芸道:“家父有请过教习麽麽来教过一点,略略会得一些。”
常师傅点点头,对张素芸道:“那你先拣你会的跳一个给我看看。”
张素芸思腹得片刻,伸手拿起身旁一盏已经油尽灯枯的烛台,手握其柄舞将起来,只见她时而跳跃,偶有回旋,变化反复,进退迅速,手上的烛台就仿佛一柄利剑,在她的舞动下虎虎生威。只看得刘二妞目瞪口呆,她早听说过张家小姐两岁开始习舞,村里早就传闻她善舞,但是没想到亲眼所见仍是这般让人惊叹。
常师傅在一旁和着张素芸的步伐节奏一下一下的拍着巴掌,待到她舞蹈完毕,已是面露微笑,手中的巴掌也是拍得啪啪作响,她赞许地对张素芸说道:“映晚,你舞得很好,我这里只管教习未曾练过舞蹈的新人,从你的剑舞来看,你习舞应该至少也有两三年的工夫了,你已经不是我能辅导的了,你现在可以自行随意练习,等下我会给云麽麽说,让她给你安排专门的舞蹈师傅。”说罢又转身望向刘二妞,刘二妞只好咄咄道:“我从未学习过舞蹈,确实完全不会。”
常师傅见她确实不会,也不勉强,向她道:“很多女孩才来这里的时候也都是什么都不会的,只要你肯下工夫来学习,以后也未见得就比映晚差了。”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我便教你从基本工开始练起。你先跟着我做这个动作。”说罢她把双臂放平,一脚着地,另一条腿以非常优美的姿势抬高,慢慢向内勾起,然后放下落地,又换另一脚做着相同的姿势。两腿交替着,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
张素芸知道常师傅是要教刘二妞舞蹈的基本姿势,这个看起来似乎比较简单,但其实也是很枯燥无趣的,她走到一边坐下,一边看着常师傅教刘二妞做着姿势,一边打量着四周,心中开始算计着如何才能顺利地逃跑。
刘二妞听得常师傅说,忙应一声:“是。”照葫芦画瓢,一板一眼的跟着常师傅做了起来。
“脚尖一定要和小腿成一条直线。”常师傅伸手抓住刘二妞的脚丫子,将她的脚尖向下按去。
“是。”刘二妞答道,忙按照常师傅的指点努力地做着。走得几步下来,居然也有板有眼的,已经走得有有五分形似了。一个简单的姿势,在她表现出来,已经显得落落大方,有了常师傅的三分优雅,更有两分小女孩的娇媚动人。
刘二妞尚不觉得有什么,张素芸却看直了眼,想当初她可是花了大半日的工夫,才将这勾绷腿的姿势练习到这般模样。没想到刘二妞只用了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便练得这么好。
常师傅却是欢喜得眉飞色舞,她忍不住又问道:“若菲,你此前真的未曾练过舞?”
还不曾习惯自己的新名字,等到常师傅唤了好几声若菲,刘二妞这才回过神来,忙答道:“家里穷,从来没人教过。”
常师傅又一连教她做了五六个姿势,有用手的,有用脚的,有四肢并用的,不到一刻钟,刘二妞居然都照着做得有模有样的。常师傅便不肯再教她新的动作了,只叫她多花时间,把这几个姿势熟加练习。原来许多小孩要练习好这一个舞蹈动作都得花上一整天的工夫,虽然她见刘二妞对于舞蹈极有天赋,但也不敢教得太多,舞蹈的基本动作是舞蹈的基础,只有打好扎实的基本功,才能在以后跳得出优美的舞蹈。所以她只让刘二妞不断地练习这几个动作。自己又教其他孩子去了。
刘二妞毕竟是小孩心性,一开始倒还认认真真地反复做着这几个动作,过了一会,她想起张素芸的舞来,记起张素芸舞蹈中那个漂亮的大回旋来,不由有几分神往,忍不住凭着回忆模仿起来。只见她一跃而起,在空中转到一半,便觉得身子开始往一旁倾斜,一个把持不住,“啪”地一声跌掉落在地上。
常师傅老远见刘二妞跌倒,忙冲了过来,但她跑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她略微一停顿,却是转身走出了屋去。
张素芸也大惊,忙抢上前去,只见刘二妞伏倒在地,鬓发散乱,雪白的颈项中露出殷红的一颗痣来。她哪管那些,忙扶起刘二妞,只见她脸色惨白,虽然没有外伤,但可也见得她自己已吓了个半死。“你没事吧?”她忙问道。
“没……事……你好厉害……这个剑舞好难。”刘二妞吐了吐舌,她不懂得这个舞蹈的技巧却大胆地去随意模仿,只把个张素芸听得个哭笑不得。
“你着急什么,先把基础姿势练好了,过得一年半载师傅自然会教你的。”张素芸话音未落,却听得门外悉悉梭梭走进几个人来,她回头一看,为首的正是云麽麽,常师傅正紧跟在她身后,一同进来的还有那日为她们做检查的邹大夫。
“云麽麽。”张素芸忙转过身来低眉顺眼地拉着刘二妞将头埋下行礼。
云麽麽却不理她,她一挥手身后走出两个丫鬟,一个将刘二妞扶起转过身来背对着云麽麽,另一个伸手拔开刘二妞的头发,露出雪白的颈项中那颗殷红的痣来。
“不要慌,是我找了云麽麽,带邹大夫过来帮若菲取痣的。”见张素芸神色有些惊慌,常师傅忙开口解释道:“她后颈项中有痣,以后跳胡旋舞是需要将头发挽起的,就会显露出来。不好看的!”
张素芸这才放下心来,只见邹大夫还是一贯的冷漠,她走过去半蹲在刘二妞身后,从手里提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方盒,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来,将银簪伸入锦盒中取了少许直膏药来直接点在那颗痣上。
刘二妞立时觉得颈项间微微传来既痒且痛的感觉,但苦于被两名丫鬟一左一右的拉住胳膊,无法伸手过去挠痒。幸而疼痛的感觉并不十分强烈,倒也还勉强忍得住。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颈项间已经不再有感觉。只觉得邹大夫又用柔软的布巾在她颈项间擦了擦,敷上了新的药膏,搽上药膏的地方立时传来一阵清凉。
“一个月内忌食辛辣刺激之物。”邹大夫说完,将银簪插回头上,收起她的盒子,仍如昨日帮她们检查完身体般径自离去。
见痣已取完,云麽麽也满意地对张素芸道:“映晚,我已听常师傅说了,你已有一定舞蹈基础,我为了安排了一名专门的老师教你舞蹈,你跟我来。”
张素芸回眼望了一下刘二妞,跟着云麽麽走去,神情之中有几分犹豫。云麽麽笑着说:“听说若菲也是个不错的苗子,你放心吧,只要她勤于练习,你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习舞了。”听了她的话,刘二妞不由得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勤于习舞,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和张素芸更多的待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