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不禁暗自发笑,也不看看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外国使节来访,人人都在尽力表现出一副欢快喜庆的样子,力图展现国家的欣欣向荣,蓬勃生机。她倒好,搞的像个弃妇似的,声声哭诉薄情郎,如此不分场合的表演,真是可惜如此上佳的铮技,如此上佳的筝音。
果然弹完后,四周呈现一片尴尬的静默。众大臣都偷偷的拿眼打量着皇上。皇上的脸色阴沉,薄唇紧紧的抿着,眼底闪过一抹恼怒的神色。那女子却似看不懂似的,巧笑嫣然的问道:“陛下,臣妾弹的你可满意?”
我呆了片刻,脑海里一片茫然。后宫电视剧看多了,总以为皇宫里全是阴暗的勾心斗角,后宫的女子偶是满腹心机的狡诈之徒,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不懂迂回的直白妃子。
皇帝脸上的神色更见阴晦,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那女子却向我望过来,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一直耳闻紫妃琴艺高超,却未曾有幸得听佳音。不知今日可有幸耳闻?”她扯高气昂的望着我,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一怔,要我当众表演弹琴?我妈妈是个很有艺术细胞的女子,很小时,她便手把手教我弹古琴。她总是叹息着对我说,然然,你要好好的学,将来寂寞时,好歹也有个声音伴随着你,不至于彻底孤单。偶尔妈妈兴致来时,她便倚在窗前,笑着听我弹琴,那就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
皇帝稍显迟疑,正欲说话,那八皇子却是拍手笑道:“娘娘提议甚是新颖,听过了娘娘的柔肠寸断,我等对紫妃娘娘的琴音满是欣喜和好奇,不知娘紫妃娘可否让我等一饱耳福?”
至此,外国来宾都开口了,皇上自是也不好拒绝。瞥了我一眼,语含深意的道:“如此便是劳凡爱妃了,以爱妃的聪慧,朕相信爱妃定会不负圣望。”
我心下了然,皇上怕是担心我重导那女子的覆责,婉转提醒我。想来大老婆已失手,二老婆要是再来个满堂红,他这做丈夫的面上也无光。
起身朝他福了福,浅笑着走想场中央,已有宫女摆上了古琴。这是架古朴的琴,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隐约有股祥瑞之气,明眼人一看,便是是难得的佳品。也许它的主人是位高洁的琴师,曾用它在和风细雨中,小桥流水下细细的弹。
轻抬手,调了调琴音,不禁满意的点头。果然是难得的佳品,便连琴音也这般的轻灵。略一沉思,便弹了起来。指尖灵巧地挑拔琴弦,厝指如击金戛石,缓急绝无客声,一串珠玉之声倾泄而出,宛转动荡,悠扬悦耳却又大气磅礴。真真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众人面上一震,顿觉有涓涓细流在我手下流过,转眼竟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我注视着众人沉醉的表情,浅笑着张口唱道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汹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汹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
这是首我很喜欢的歌,经过这么多年,尽管流行歌曲一再泛滥,却依然改不了我对它热爱的初衷。还记得当年看《笑傲江湖》,那个风华绝代的林美人一袭红衣,如同南方火红的睡莲,漫天的浪花打在她的身上,她带着笑,不管不顾的弹唱,容颜有种令人昏眩而窒息的美丽。
在这样深远苍凉豪迈豁达的歌里,我沉浸在歌里的笑傲江湖、快意恩仇的意境里。我的心醉了,眼也醉了,一曲唱罢,余音绕梁。众人都堂目结舌的望着我,脸上震撼之色亦于言表。
“唱得好。”半晌,传来击掌声。希王子望着我,眼里的震撼还没有收去:“娘娘这首歌唱得好,唱出了世人的心声,真要有这样的人生,也不枉来此走一遭。”
我淡淡的笑,这个如谪仙般的男子眼底的惊艳之色还未收起,他对着我微笑,但是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心在微微的震动。他的眼神明明是震惊,可是细看却又带隐约带有痛苦和欢喜,还夹藏着一丝丝莫明的惆怅。就连那如玉般的容颜也复杂起来。我微微眯目,想要把他的神色打量的更仔细些,希王子却扬起了清浅的笑,微微的低下了头。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还得感谢娘娘让我等大饱耳福。”一道略微有些僵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对希王子目光的探索。
八皇子的双眼亮的惊人,嘴角的笑容莫测高深。目光紧紧胶着我和希若璃,眼底闪过一丝醋意。醋意?我一楞,笑了起来。呵。男人的通病,明明不爱眼前的女子,却又不喜她被别人欣赏。
朝众人福身,走向皇帝。座在主位上的天子紧紧的望着我走近的身影,眼睛褶褶生辉。在他身前站定,我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耀眼的笑容和如雪的白牙。我眼波儿一转,忽的跪地道:“求皇上召太医医治春嬷嬷。”
皇上点头,温言的道:“紫儿温婉善良,体贴他人,朕岂有不准之理,小张子,宣李得茂医治春嬷嬷,紫妃入住来仪阁。”
皇帝话还没落完,四周便想起一片抽气声。八皇子的脸陡然变的阴沉,双眼危险的一眯,嘴角的笑容倏的消失。
我吃惊的呆住,李得茂医术高超,妙手回春,乃太后皇上的专用太医,就连王公大臣,娘娘妃子也未曾得他诊治过,而来仪阁又名有凤来仪阁,是历来皇后所居之地。当今天子尚未纳后,所以来仪阁一直空闲。
当然我知道的这些都是嬷嬷告诉我的,在那个寂寞清冷的冷宫里,嬷嬷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和我说着宫里的风云。不过那时她从未想过我们还能出去。我也从未期盼过自己能出去。与其做个帝王宠妃,不如安静的被人遗忘。这世上最尊贵的地方,却也是这十丈红尘里最胺脏的。皇宫太复杂,皇宫太深邃,相比而言,还是那静心斋还有人情味,更能让我留念。
眉头一皱,我张嘴就要反对。就算这对没别人来说是天大的荣誉,对我来说却如毒药般,避之唯恐不及。高高在上的娘娘身份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这个男子,昨日可以让我下冷宫,今天可以让我入住来仪阁,明日也可以赐我一死。伴君入伴虎,这个道理我早已从史记中明白。
皇上一摆手,一语定音道:“这事就这么定了,爱妃今日就如住来仪阁。”
我一咬嘴唇,心念剧转,纵然静心斋让我怀念,但是嬷嬷的身子终究是不允许在那里长住。出来了也好,至少更能全面仔细的部署我离宫的计划。是的,我从未想过老死宫中,就算对未来没有什么希望,也还是想出去走走,看看这繁华似锦的世界,看看这壮丽的锦绣河山,呼吸自由的空气。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却因为身体的束缚,只能如同空中楼阁一样,成为遥远而不实际的梦想,成为生命中的隐痛。既然现在老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给了我健康的身体(貌似是牛头同志给你的吧。)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该把这个梦想实现呢?
想到此,我心里也就不那么的反感了:“紫黎谢陛下恩典。”
皇上起身,扶起了我。他的手触到了我的手,带着微微的温暖。那红衣女子的脸色更加的阴沉,如果目光能杀人,我想我找已被她杀死,可惜人类的目光还没有进化到这个地步,所以我只是在她怨毒的注视下,巧笑嫣然的,含情脉脉的起身。
毫无疑问,我这么做,只是想激怒她。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嬷嬷说萱妃娘娘好穿红衣,容颜艳丽,如海棠般妩媚。还记得才穿来时,嬷嬷曾绝望的斥责死人妖张公公道:“小姐犯了什么错,真要计较起来,这也是那萱妃娘娘的错。”照此看来我进冷宫导致嬷嬷忧思成疾,都和她拖不了关系。
眼角瞥见八皇子的薄纯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铁青,我不禁笑的更加的灿烂。我很清楚自己的模样,宫里的女子,无论家世如何,样貌俱是上佳。殷紫黎更是其中佼佼者。尽管看多了众多婀娜的明星,当初见这张脸时确还是深深的震撼。她的唇,让南方的芙蓉黯然,她的眉,让嫩绿的柳叶羞涩,云想衣裳花想容,当初李白见到杨贵妃或许就是这样的惊艳吧。虽然我能清楚的看见这如玉般滑腻的皮肤下流动着软弱的血脉,但依然无损她的美丽。不可否认,殷紫黎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如果说萱妃是夜空中的星辰,殷紫黎便是皎洁的明月。米粒之珠虽也放光芒,但岂能与日月正辉。所以我曾有段时间很好奇,这个天子该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不受美色的诱惑,又是谁,能忍心抛弃如此绝色。没曾想,今日却得窥见了他们的真容。也总算明白殷紫黎生命凋谢的原因。她怕是也知道,他们都未曾真心的待她吧,所以她才会那样绝望的离去。
今日这两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都为我这个他们曾经弃之如蔽履,不屑一看的女子折腰。我不敢说这是爱,这也绝不是爱。一见钟情也绽放不了这么灿烂的光华。他们只不过是发现一直被他们遗弃的珠子竟然是颗明珠,拂了尘,便是光华万千。今日的温柔相待也只不过是因为新鲜感,等到新鲜感过,又放在一边,明珠又慢慢的在寂寞的人生中被蒙尘。
呵。这也是男人的通病,就像我今日对天子的百依百顺,极尽讨好,究其原因也只是想让嬷嬷有更好的生活,也只不过是为了能更早的离开这让人窒息的宫闱。说到底,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不过有点利用价值而已,一旦我飞去了这个牢笼,逍遥快活去,他是谁又与我有何关?
想到此我笑得更加灿烂,明眸转动,眼角的余光扫过希若璃,他的脸上竟然掩上了黯淡的神色。一席白衣慢慢的笼罩上了萧瑟。我不禁一愣,心里居然有些沉重。
这章也修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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