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凄迷,尘儿见潘惟德没来,就穿上夜行衣出了门。几天没有去宫里看娘了,实在放心不下,再则也不知绝心师傅看到自己留的记号没有,今夜是相约的日子,尘儿抱着一丝希望,跃进了宫墙。
刚落在慧妃的房顶,听得里边春桃的叹息声:“娘娘,你真不担心吗?公主毕竟是个孩子。”
“她是我唯一放不下的,怎会不担心。知女莫若母,她自从进宫头几天,因为好奇而兴奋,再也没有开心过,每天只是强装着给我看而已。别说了,幸亏她跑了,不然和亲的就是尘儿,你知道吗?哼,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面上金碧辉煌,而实际呢,是用白骨堆砌的,你跟了我这么久,又不是不知道!”
“可怜的亭儿,成了三公主的出气筒,到了契丹两面受欺,苦啊……”
尘儿一惊,不由地紧握拳头,在心里怒骂道:“可恶的赵婉儿,死到临头还这么坏,活该倒霉!”
突听得一阵轻咳声,还有春桃焦虑的声音:“娘娘,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别小病拖成大病啊!”
慧妃又一阵猛咳,语气不顺地道:“算了,残花败柳而已,死了,到一了百了……”
“娘娘,你又何必如此呢?你想想尘儿,你可是尘儿唯一能靠得上的亲人。娘娘,忘了他吧,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娘娘不值得为他如此,娘娘的心意已经够了,他若有知……”
“春桃,你别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虽不济,可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睡吧,我累了。”
尘儿有些气馁,娘竟然以为晋王对她是真心的,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那恶狼蒙蔽了眼睛。尘儿气地捶了捶瓦片,听得春桃惊声道:“谁?”
尘儿立了起来,想去劝劝娘,听到侍卫指着尘儿大喝道:“刺客,有刺客,保护娘娘……”
尘儿跺了跺脚,只得转身离去。宫里乱成了一团,灯火齐明,尘儿听到侍卫们紧追的脚步声,险些被他们的箭射中,心惊胆颤地跃出了宫墙。没行几步,又碰到一群巡逻的,隐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突然身体被人一提,尘儿惊呼之际,嘴被一只手蒙上,听得熟悉的声音:“别出声。”
尘儿欣喜地回头,泪水盈眶,躲进她的怀里,唤道:“师傅……”
绝心抚了抚她的脸,怜惜地抱紧了她。两人纵身一跃,逃过了侍卫的包围圈,在潘家的后院,稳稳着地。尘儿抱着绝心的腰际,哽咽道:“师傅,你怎么才来啊?尘儿都快想疯了!”
绝心吸了口气,笑骂道:“小尘儿长高了,反倒没出息了,哭哭啼啼的,还笨得被人追杀。你这凤凰怎么成乌鸦了?”
尘儿撒娇道:“师傅,你不要再取笑我了,我已经够惨了,师太好吗?绝空师傅她们好吗?”
绝心点头道:“都很好,大家都想你呢!连绝空那个冷罗刹也常提起你。这不听说你被人捋走了,师太就派我来看个究竟,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尘儿抱歉地低下头,欲言又止地道:“说来话长,尘儿也不知如何开口?师傅,你带我回忘情谷好吗?尘儿不记得回去的路,尘儿都快恨死自己了。”
绝心长叹道:“尘儿,你真确定要回忘情谷吗?回了忘情谷,你还得粗茶淡饭,还得独自望着空悠悠的山谷,再也见不到你娘,再也看不到热闹了。”
尘儿想起了娘,有些犹豫,但还是坚定地道:“师傅,我想回……”
“不行,你不能回去。”尘儿的话也未说完,潘惟德从假山后面冲了出来,接着道:“你就是尘儿的师傅?你不能带她回去,她……我……”
绝心刻意得哼了声,望着朦胧中气宇轩昂的身影,一丝戏谑地道:“你什么?我家尘儿的事,还得听你的?尘儿,他是谁啊?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尘儿拉着绝心的手臂,紧紧地靠着绝心,似底气更足了,不屑一顾地道:“师傅,你别理他,他半夜说梦话呢!这里潘家的后园,这位呢就是大明鼎鼎潘美潘将军的二公子,潘惟德,自称是貌比潘安,他是小葱装大蒜,呵呵……”
绝心的身体忽而微颤,随即紧握着尘儿的手,声音颤抖地道:“你是说潘美?”
潘惟德沾沾自喜地道:“怎么?听到我父的名字,害怕了?”
绝心的确有些失常,脚步有些踉跄,尘儿不解地道:“师傅,你怎么了?你跟潘家有仇吗?师傅,你不要吓尘儿,走,我们回房歇会儿。”
绝心深提了气息,突儿上前抓住潘惟德的门襟,探问道:“告诉我,这府里年方十七的公子叫什么?他住在哪里?他还好吗?你快说呀?快说……”
潘惟德的衣服被紧抓,脖子被勒紧,又被绝心晃动着,难受地挣扎道:“尘儿,你师傅疯了不成,她想干什么呀?放手,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我可是看在尘儿的面上……”
尘儿也莫名其妙,上前拉绝心,劝说道:“师傅,你放手,有话慢慢说,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对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的一定不是他。潘惟德,你快说啊,年方十七的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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