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想边往上一跃,竟忘了手中的扫帚。扫帚柄将一片瓦给揭了下来,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尘儿撒腿就跑,踏着花步,隐藏在了假山后面,喘着气,心跳的快要出胸腔。气恼地指着扫帚道:“你还真是扫把星,差点被你害死。”
潘惟德听到动响,是从床上惊蹦出房的,他觉着尘儿来了,甚至觉着自己都听到她的呼吸声了。潘惟德出了房,四周静的没有一丝动响,摸了摸额头,叹气:“难道是做梦了吗?呵,我潘惟德何时变得为一个女人,提心吊胆的了,说出去岂不笑掉人门牙。”
微风吹拂着他额前的两缕头发,舒爽的感觉让他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立在院中,望着屋顶,眼前又浮现了尘儿的身影,不确信地揉了揉眼,原来是自己的幻觉。
潘家因为子女多,每人的小院都有门,成为一个独立的相对自由的空间。潘惟德睡意全无,想着那声瓦片落地的声音,好奇地打开了小侧门,绕到了房子后面。转角处,果然有破瓦,心里一丝欣喜,环顾四周,又不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回他巴不得脸上被涂鸦。
趁着微若的光,却见不到人影,不由地苦笑,这会儿大概只有鬼了,人恐怕还都在梦乡。无精打采地坐在了荷花池边的小亭里,高声呼唤道:“绝尘,你在哪里啊?你要是听见,出来见我一面……我……我真的被你害了,你让我寝食难安,你好狠心,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心,长大了,你要折磨多少人啊?”
尘儿提着扫帚正想接着干自己的活,听到了脚步声,又隐了回去。潘惟德怆然地声音传来,让尘儿的脸又红又烫,又觉着感动。一股热冲进了眼眶与鼻尖,她没想到潘惟德会记着他,那个与她似冤家的人,在心里想着她。
尘儿拭去眼角的泪痕,她只觉着胸口更闷了,孤独包围着她,这些天硬撑起的坚强,竟然被他的话摧的支离破碎。尘儿又有一丝气恼,大半夜跑出来叫魂,不是让自己徒添伤心嘛。尘儿看着手中的扫帚,看着长了茧的小手,泪水再也不受她的控制,泄了下来。
越想越伤心,又怕发出声响,用手紧紧地捂着嘴,发出轻微的呜嘤声,像蚊子在耳际盘旋。想着深宫的娘,她似乎明白,这并不是娘的错,似乎明白绝心师傅说的,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可怜的娘一定不愿在宫里呆着,却迫于无耐,只有从之。
尘儿的膝盖软了下来,跪在地上,轻唤着:“娘,尘儿错了。尘儿好想娘,好想师傅,好想师太,尘儿好想……”
潘惟德也是眼眶湿润,垂头丧气地斜靠在亭柱上,忽然像是听到了假山上,呜呜的低泣声,时断时续,不由地的打了个寒噤,难不成这院里闹鬼了不成?还是尘儿躲在假山后面。潘惟德微弯着腰,轻轻移到了假山下。
尘儿拭去了泪,哭得脑袋晕晕地,眺望了一眼,见亭里像是没人影了。拿着扫帚轻跃了下来,突然后肩被一只手紧紧抓住,吓得她尖叫出声,觉着全身的血液都要停止了。
“啊啊……你是人是鬼啊?如果你是鬼,快跑吧,马上要鸡叫了……”
尘儿一跃而下,无声落地的动作就将自己暴露了。潘惟德强忍着兴奋,双手挟制住她的肩,不让她回头。潘惟德咧嘴展眉,盯着她,看她怎么办,看样子还没吓破胆,还不忘吓唬。潘惟德正想着如何吓吓她,尘儿的腿向后踢了过来,潘惟德大叹,果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了。但他仍不出声,而是加重了手的力道,左右躲闪。
尘儿见他不动手,想着自己常走夜路,也没见着什么鬼,大色鬼倒是见过。尘儿心里好是恼怒,要不是冷不丁的,自己才不会被吓着。一个回头,伸长了舌头,吊斜眼睛,嘴巴半陷,反倒将潘惟德惊愣当场。
因为他看清了尘儿的脸,丑不可言,那两根相连的眉毛,更是触目惊心!尘儿见是潘惟德,也愣愣地回恢了神情。潘惟德相信面前的丑人儿就是尘儿,因为他闻到了她散发的独特的气息。他思忖着一定是她为了避人耳目,才如此为之。
潘惟德怜惜地拉起尘儿的小手,突又一惊,拉过她的小手,用手触摸,原本柔润的手掌上,竟粗糙如柴。潘惟德埋怨地道:“你个傻女人,你都干了什么?半夜三更的拿着扫帚开什么?捣乱也不用这么卖命啊!”
尘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低下了头,委屈万般地用手背擦了擦,转过身道:“不要你管,我挺好的,我已不是你认识的人……”
潘惟德稍一用力,尘儿被拉进了他的怀里。潘惟德借着夜色,鼓起了勇气,霸道地道:“尘儿,无论你是谁,我……我都想这样紧紧地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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