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惟德在人群里挤动着,四处张望,他想尘儿兴许也来凑热闹来,这是找到尘儿的一次绝佳的机会。一行人敲锣打鼓而来,红色的仪仗队,红色的服饰,映红了每个人的眸子。
潘惟德看见了送行中的赵德芳,面容清冷,身影比前几天更消瘦了。他的目光直视着远方,旁若无人。潘惟德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喊出口。他感觉得到赵德芳的若涩,四皇子是个毫无野心的人,更不愿陷进政事风波里,然他的命运却与政事相连,看来还是平常百姓安乐些。
潘惟德失落地回了家,双手紧紧地捧着脑袋,像是要将脑袋挤压变形,随即又重重地拍着桌子,立了起来,大喝一声道:“绝尘,你想逼疯我不成?”
潘夫人远远地听到他的吼声,进门道:“德儿,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上战场不愿去,书也不好好念,等你爹回来,看他如何惩办你?”
潘惟德垂头丧气地捶了捶胸道:“娘,我这里闷的慌,你就别唠叨了,我这就读给你看。”
潘夫人探问道:“你是怎么了?看你人也瘦了,你都想些什么呢?你不会不想着那个小仙女,得相思病了吧?看来娘是来对了,今儿娘去曹家,见到了二小姐曹珍,年方十六,品貌端庄,小巧可人。曹夫人有意与咱们结亲家,咱们两家又是门档户对,娘就答应了,等你爹回来,正式下聘,明年开春……”
老夫人喜形于色,潘惟德越听越厌烦,将手中的书叭的放下,闪了闪刘海,抬头道:“娘,你这么着就把你儿子的事给定了?”
潘夫人急忙笑道:“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这孩子,这么好的小姐不要,你还真想娶仙女啊?”
潘惟德的脸沉了下来,他向来以为娘跟自己最是亲近,无话不谈,如今看来,娘并不懂自己。起身道:“曹小姐也好,李小姐也罢,我不喜,也不愿,孩儿的事自己决定。”
潘夫人惊声道:“什么?你的事?难道你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知道吗?不要以为平日里顺着你,你就顺杆爬,不知天高地厚了,这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再说,娘亲眼所见曹家小姐,有貌有德,曹家甚得皇宠,这次伐唐,曹彬又是主帅,与曹家结亲,日后在朝中也互相有个照应,有何不好?”
潘惟德冷笑了声,不可思意地看着潘夫人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想不到娘你也是这样的人,恐怕曹家小姐,丑不丑在其次,曹家有势才是第一吧!儿女的幸福在你们眼里就是拿来换权换势的吗?”
潘夫人厉声道:“惟德,住口。娘这十几年来,对你的关心照顾,换来的就是你的冷嘲热讽与指责吗?你还是那个孝顺的德儿吗?你……”
潘夫人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总粘着他的德儿,今儿如此顶撞他,让她寒心一片。泪水含眶,转身出了房。潘惟德跌坐在椅上,自责地扪心自问,是不是错了?绝尘永远都是一个梦而已……
夜色朦胧,尘儿已适应了日夜颠倒的生活,三更天就自然的醒来。神情倦怠地在木板床上坐了许久,三公主的出嫁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让她重新审视亲情。她开始猜测,如果后蜀还在,是不是自己长到成年,才被接出庵,成为讨好别人的物品。
片刻,小屋里动了起来,尘儿洗了脸,又小心的化好妆后,将铜镜收了起来。吹灭了蜡烛,打开了门,迎着新鲜的空气,深吸深吐了口气,自我鼓励道:“谁也别想打我的主意。”
后花园的荷塘上,轻雾飘渺,尘儿拿着扫帚快速的扫着。她必须在鸡啼前,将院落打扫干净,管家真是可恶,稍有一点落叶,就狠批了一顿尘儿。尘儿边扫边气恼地道:“我又不是树,我又不是风,我怎么知道它们还会掉下来。落叶有什么不好,踩着成片落叶的感觉,你们这些人都无福享受呢?笨人,蠢人,还来指责我,真是无语见苍天啊!”
尘儿每每扫到东面,就忍不住想去看潘惟德,想着他睡时,像头小猪的安祥样子。总是羡慕的想着他真幸福,做男人真好。尘儿拿着扫帚,蹑手蹑脚地往潘惟德的院里靠,自我安慰道:“我现在是他们家的仆人,去看他一眼,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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