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芳不解地退了出来,刚至公主殿院门,听赵婉哭天抢地的声音:“我不要,母后你们为什么这么狠心,婉儿不是你们亲生的吗?你们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没有人烟的蛮荒之地呢?我是大宋国的公主,为什么要嫁给那些野蛮人?我不要,我死也不要……”
赵德芳正要上前,听得皇后哽咽声:“婉儿啊,我的女儿,母后又怎么舍得将你送到契丹去呢?这是皇命,也是你的命啊!若不是那丫头跑了,母后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你去的!”
赵德芳的脚似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他的脸泛着寒光,却不知如何面对。一边是自己同父异母,一起长大的三妹,一边却是自己爱的四妹。他如梦初醒,难怪尘儿避开了她,一定是尘儿听到了消息,气愤之余,拿花出气。
不知为何他庆幸自己没找到尘儿,他又自责,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对三妹太不公平了。赵德芳左右为难,见皇后拭泪出门,才上前请安。
皇后一脸恼怒地道:“皇上真是太狠了,他怎么可以宁可舍女儿……”
赵德芳叹息着推门,一只花瓶直冲而来,幸亏他迅速转身,不然小命不保。不由地喝道:“三妹,你疯了不成。”
三公主见是赵德芳,哭笑道:“哈哈,我是疯了,我的父皇为了自己的野心,为了美人一笑,将小狐狸精放走,将自己亲生女儿推进火坑,什么三公主,原来就是用来和亲的……”
赵德芳的眼眸里流露着浓浓的怜惜,伸手轻搭在赵婉的肩上,柔声道:“三妹,四皇兄知道你不愿意,四皇兄也不愿意你嫁到远方,四皇兄甚至想,最苦莫过帝王家,亲情淡漠,权势为上,稍有不慎,兴许今儿锦衣玉食,明日已在黄泉……”
三公主依在了赵德芳肩头,身体因抽泣不断颤动着。十多年来她从未这样思过,只觉着自己高高在上,受众人敬仰、宠爱,是何等的荣耀。而和亲将她所有的美梦打碎,像是有人活生生地将她埋进了地里,恐惧、绝望、胸闷让她此刻生不如死。
赵德芳紧紧地抱着她,兄妹俩从未如此亲近过,也从未如此觉得心灵相通过。他感觉到那个骄横的公主,终于认识到骄横换来的代价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又有几人能像武则天一样,统治天下,号令天下。甚至天下真正得到男人用情去爱护的女人,又有几许?更多是男人生儿育女,玩弄与利用的工具罢了。公主在父皇的雄心版图里,拢络朝臣也好,和亲也罢,命运早就定了结局。
赵德芳紧闭着双眸,任由眼泪滑落,他无力改变现状,剩下的只有安慰。轻声道:“三妹,别哭了,辽国虽是远离中原,并非荒凉之地。也并非只有契丹人,里面还有许多汉人汉官。你还是想开些,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兴许是上天注定的姻缘等着你。”
赵婉儿泪痕斑驳,一颤一颤地道:“四皇兄,我好害怕,我听人说契丹人残酷的很,还会吃人。父皇真狠心,他是让我去送死啊?为什么是我?随便找个人去不就成了吗?”
赵德芳叹息道:“别哭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我虽是皇帝子女,说到底也是臣子,皇命难为。”
赵德芳从三公主处抽身时,已是午后,太阳耀的让他目眩。他觉着自己的劝词是何等的苍白,自欺欺人的让自己都觉着毫无可信度,什么王昭君第二,文成公主第二。可怜的婉儿此去生死难料,辽宋开战之际,就是她受难之时啊!
尘儿自从火烧晋王府后,也不敢出入宫殿了,乖乖地在潘家后院呆着。实在无聊,就跟池塘里的青蛙说说话。或者溜到假山,躲在其中,享受着清静。闭着双眸,当风从耳际穿过时,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忘情谷的山,忘情谷的天空,忘情谷的一切,仿佛自己又置身在忘情谷中。
傍晚,尘儿是从钟伯那里得知三公主将远嫁大辽,而且出发的日期就定在明日。离五月十三还有近半个月,大概是要赶到雁门关,才提前出发的吧!虽说自己逃过一劫,尘儿的心里还是闷的慌,她为三公主感到难过,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卖了,一定更难过吧?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已像是祭示的礼品,有去无回。
翌日清晨,尘儿从恶梦中醒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直到看到自己还身处小屋,才松了口气。她梦见自己被抓,被全身捆绑扔进了花轿里。三公主如获重释的笑声,还在耳际回荡。尘儿原本还打算去观看,被梦一惊,再也不敢了。在三公主未被送出关之前,自己还处在危险中,如今之际,只有好好藏着,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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