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儿见晋王走远,趁守卫换班之际,离开了福宁殿,返回了潘家。靠在墙角,双拳握得发白,咬牙切齿地道:“可恶,可恶……狼子之心,赵匡胤赵光义一对衣冠楚楚的豺狼。要是对师太与师傅不敬,我让你不得好死!”
尘儿换了一套破衣,又出了院,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堆用的,还有各式的衣服。将这些东西在床底藏好,已是深夜。尘儿转辗反侧,她该如何应对?
后半夜下起了细雨,雨水从几处漏了进来,尘儿只好冒着雨起来弄瓦片,幸亏跟师傅们一起盖过房子,不然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过下雨也有下雨的好处,就不用再去扫什么后园了,本来嘛,这春天草木刚抽新叶,也没什么落叶,尘儿抱着被子,还是一夜无眠。想着娘真是太可怜的了,狼窝还没逃出,又进了虎穴。
潘惟德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觉着一片冰凉,用手一摸,竟然摸到了湿漉漉的。还以为自己尿床了,摸了摸自己裤裆,大吁了口气。
抬头才发现水从床顶脱线而下,自己的床已半张浸在水中,恼怒地叫嚷道:“来人啊,爷的房顶破这么大一个洞,都无人发现,你们干什么吃的?”
本来找了尘儿一日,一无所获,已经够火的,连睡觉也睡不安稳,真是火冒三丈,怒火声地动山摇。义安等人吓得不知所措,急忙点灯查看,才见这瓦被人掀去了数片。
丫环红莲低着头轻声道:“前天我换帐子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谁弄的?会不会是猫儿踩破了!”
潘惟德拍案而起,指着低垂着头的义安等人道:“还狡辩,是不是平日对你们太好了,看着我嘻嘻哈哈的,好胡弄啊?等等……红莲,你确定前天好好的吗?”
红莲胆怯地点点头,潘惟德突然仰声大笑,让房里他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怀疑少爷疯了的表情。潘惟德双手紧握,笑意难掩地在桌前来回走动道:“太好了,太好了,揭瓦报信……出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义安诧然地道:“少爷,你没事吧?”
潘惟德斜了他一眼道:“本少爷会有何事?你们不走,本少爷走……”
潘惟德大步流星地到了书房,黑灯瞎火的,负着手来回思索着。她既然到了汴梁,会去哪儿呢?侯爷府?不会,那不是等于回宫里吗?她既是花蕊夫人的女儿,那么就是孟昶的女儿。听爹说后蜀被破时,孟昶被押至东京,封过秦国公,不过没几日就死了。难道尘儿会去找自己的亲戚吗?
潘惟德思来想去,尘儿乃一国公主,总不至于混迹于乞丐群里,也不至于宿于花街柳巷,若是进了妓院,这花魁非她莫属,那么一早就泄了密了。
天色微明,潘惟德又大吼数声,让人帮着梳头洗漱。忽然问红连道:“你从家里逃出来,又担心有人搜查你,你会藏哪儿?”
红莲轻笑道:“少爷,奴婢为何要逃啊!”
“我这是打个比方,你会藏哪?”
红莲看着一本正经的少爷,思忖道:“我跑到破庙或者乡下躲起来,反正是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潘惟德呶了呶嘴,点头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乡,好了,若是老爷问起,就说我出门了!”
他接过义安牵来的马,沿着街缓缓地而行。路上行人稀少,脚步声、马蹄声打破了宁静。潘惟德沿着街区的早点摊,一家一家地查看,心想这人有三急,总不能不吃东西,而现在人少,也是出来的好时辰。又觉着这自己在大海捞针,买了几个包子,坐在马上,向京城的那些破庙、庵堂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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