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宫灯高悬,尘儿奔跳着回到自己的小院,施展了轻功,在花丛上飘舞。时而又跃上了矮墙,让下面的宫女小亭又惊又怕。急唤道:“四公主,求你了,快下来啊!”
小太监方竹一惊一颤地伸着手,做着接住的动作。尘儿轻轻地落在地面,戏笑道:“你们怕什么?我不会摔倒的,我在忘情谷,还能立在松枝上呢?对了,不许你们告诉我娘,不然我也会生气的。我师傅说了,这世上最不可原谅就是私下告状的人,师傅又说,可以采用最严厉的手法对付他,比如说让他生吃蛇,比如说让他全身爬满毛虫,比如说……”
亭儿跟方竹已面色惨然,一阵鸡皮竖立,方竹急忙打住道:“公主,我们是公主的人,是决不会告诉娘娘的。可是公主,娘娘若是发现了,会责罚我们的!”
尘儿一脸贼笑地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两人明显一抖。尘儿挥了挥衣袖,跃坐在石桌上,笑道:“放心,我在我娘面前是不会露怯的。这宫里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我好想忘情谷啊,出了庵就可以四处游玩。”
尘儿的眼眸突而一亮,欣喜若狂地回了房。亭儿跟方竹面面相觑,这刚封的公主在娘娘与外人面前举指得体,一回到院里就原形毕露。一想起她的警告,头皮发麻,还哪有这胆儿?
月上中空,悠悠地又带着一点凄然的箫声飘进了房里。尘儿轻轻地将细帐拉开了一条缝隙,见外间亭儿已睡,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将外衣一拿,从侧窗跃了出去。别人还以为尘儿真的规规矩矩地呆了一个来月,而实际上已夜游好几天了。
尘儿虽只有十三岁,但是身高明显的超出年龄,也许就是跟她好动的个性成正比。轻轻地跃上墙,又跃上了房顶,穿好外衫,拉起裙摆,像一只顽皮的小猫一样,从这个房顶跳向那个房顶。有时兴致来时,还在房脊上跳出了新学的舞步。
今夜的月色朦胧,尘儿听娘说,皇宫处处暗藏阴谋,让她最好别与其他人来往。这个她是信的,从前绝心师傅就常叹人情冷暖是人间。可是今夜,尘儿却被这箫声给牵引了,隐隐的悲怆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心声。
尘儿躲过了皇宫里巡查的兵丁,才看到手拿长箫的男子,立在荷花池边。他的身影有些萧索,头上带着小金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一袭长袍,泛着银色的光泽。乐声如泣如诉,那人似沉静在自己的乐声里。听到了脚步声,才停了下来,冷然地道:“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今夜谁也别来打挠我,都给我出去。”
太监宽慰道:“四皇子,今日是你的寿辰,音声凄切,皇后娘娘听了心里会不高兴的!”
箫声依旧,尘儿坐在屋脊上,双手撑着脑袋,撅着小嘴,紧紧盯着他。猜测着他心里的伤心事,不由地轻叹道:“想不到皇子也有伤心事……”
突然箫声嘎然而止,四皇子转了个身,冷怒地道:“谁?谁在这儿?”
尘儿懊悔地捂了捂嘴,又起怜悯之心。天真地挥挥小手,灿然一笑道:“是我,我在屋顶上!”
四皇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屋顶上的尘儿,朦胧的月下,衣角飞扬,稳稳而立,一手捂着小脸,似羞然地笑着。四皇子愣了片刻,才淡淡地道:“你是谁?竟敢夜闯皇宫。”
尘儿觉着四皇子的声调,还真是气势压人,不过她却十分的反感。仰起小脸,慢慢地走动着,哼了声道:“你那么凶,想告……诉你也不想了!你叫什么呢?你比我大,长幼有序,你先说!”
四皇子忽觉这丫头甚是好玩,心里的郁闷已去了一半,负手而立,淡淡地道:“我乃大宋的四皇子赵德芳,你是谁?”
尘儿已好久没有跟人戏耍了,来了鬼主意,指着天上的月亮道:“我是月宫中嫦娥的女儿,是被你的箫声引来的,既然你不愿我听,我回去就是了!”
赵德芳噗哧轻笑道:“嫦娥哪来的女儿?从没听过!”
尘儿戏笑道:“还要你来允许吗?嫦娥是神仙,变个女儿也很方便啊,再说月宫多冷清,有个女儿多好,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尤其像我这样的女儿!”
赵德芳飞扬剑眉,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溢着好奇与笑意,竟有点相信这个房顶上悠闲移着步的小女子了。月光下,娇美的面容若明若暗,全身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华,就像这盈盈的月光。赵德芳探问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有来无往非礼也!”
尘儿思索了片刻,又狡黠地道:“有来有往是友人?要是你答应我件事,我就告诉你!”
赵德芳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兴致,感觉跟她谈天心情大好。爽快地道:“好吧,我年方十七,你是几何?有什么事需要我出手的?”
尘儿呵呵笑道:“我才十三岁,那今后你就是兄长了,我想去看夜市,你能陪我去吗?”
赵德芳有些为难地道:“恐怕不易,我又不会像你这样爬房顶,宫门关的早,我出不去!”
尘儿几许失望地道:“那算了,我明儿自己去,我就不信天下还有去不得的地方。好吧,告诉你,我叫……叫嫦儿!”
赵德芳忍不住仰头大笑,尘儿不由的高声道:“喂,你笑什么?哪儿说得不对,不跟你玩了,哼!”尘儿高声打破了夜的清幽,从门外冲进几个人来,尘儿立刻掀起裙摆,轻飞而去。太监惊声道:“四皇子,你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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