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娶你？
扶襄撂下碗盘，来不及看霍阳面色一眼，来不及设法探问病情，匆匆退下。
是自己一语成谶？
去爱王爷罢，有你这样的美人爱着，是王爷的福气……
无俦，果然开始珍惜起这样的福气了，是不是？
本王娶你，娶你……
这样的男人，国、家、天下之后，心留给扶襄的空隙，越来越少了么？
他尚未爱上霍阳，她感觉得出。娶霍阳，必然也事出有因。但，那又如何？他能以这样的方式安慰霍阳，是因他确信这个方式确实可以安慰得了霍阳，不是么？至少，他已知霍阳爱他。
无俦，无俦，你怎能让我这样伤心？你怎能如此伤害你的瞳儿……不，自今日，这世上，不会再有无俦的瞳儿，就如不再有扶襄的无俦一般……
别了，无俦，他日再逢，不是战场，亦是使君有妇、罗敷有夫的陌路……别了，无俦，扶襄此次与你，从心内决别……
“你蹲这里干啥？那药给霍姑娘送去了么？”
扶襄抬头。
“啊，你哭啥，你……”
“这位姐姐，”扶襄止不住流泪泉，“我的丈夫娶了别人……”
“啊啊啊……这个……怎会有那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小小年纪，好可怜……”仆妇热心肠发作，圈抱了她，“别哭别哭，你还年轻，找一个比他好的就是……”
“……我的确要嫁别人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咦……你要嫁谁……”
“这位姐姐，告辞了。”推开这份陌生的热情，扶襄以帕拭净眶内泪，回身撇步……
“喂，你……你……噫，咋不见了？”仆妇只是一个晃眼，已不见那娇小身影。原地转个几圈，除却满林的梅影梅香，哪还有人迹？
咦？大白天遇鬼了不成？如此个自个吓自个的设想过后，激灵灵冷颤，撒腿要跑，却被不远处一样物事吸去了眼珠，颠脚过去捡在手里，登时爱不释手，这帕子料子上等，绣工精巧，拿出去正好给老家里那些干粗活吃粗饭的姐妹妯娌们炫耀，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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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您当真要娶阳舞姑娘？”
“是。”
“……她也乐意？”
“是。”
左丘无倚眉际一黯，“小弟竟是猜得没错，她喜欢二哥。若今时提出纳她为妾的是小弟，她定然不允。”
左丘无俦正处极端烦躁际，哪有时间听他这番伤春情怀？“本王事多，你请自便罢。”
“二哥，那你的瞳儿呢？她若回来，见你别娶……”
瞳儿，瞳儿，瞳儿，为何所有人都要向他提起瞳儿？“啊！”
他一声长吼，吓飞了林枝上的一树栖鸟，吓着了小亭内的左丘无倚，亦吓坏了正端一碗燕窝行经此处的仆妇，“哦呀！”双肩一瑟，足下失稳，托盘失手，燕窝坠地……不仅如此，燕窝汤汁还溅上了主子的衣襟。
“……啊啊，王爷王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您没有烫坏罢？”手脚无措中，仆妇犹记得抽出腰间帕子为主子擦拭衣上的污迹，“奴婢该死，奴婢……”
“算了！”左丘无俦蹙眉，闪开她拭衣的手，转身才行一步，忽又踅足，“你站住！”他方才恍见了什么？一抹梅？一抹似曾相识的梅？
“……王爷？”仆妇忐忑立足。
“你手里是什么？”紫眸紧攫那帕，折叠攥握之下，只见隐隐红痕
“啊……这个？”仆妇举了，“帕子，奴婢的帕子。”
“你的？”左丘无俦眸光遽芒一闪，抬指掠过。这白缎为底，红梅为缀，针针线线，定然是瞳儿的手迹，这……“大胆奴才，你竟敢偷进寝楼，偷拿主子的东西！”
“奴婢……”仆妇惶惶匍地，“奴婢不敢啊，王爷，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干做那事啊。”
“这帕子从何而来？”
“这帕子是……”仆妇咽一口口水，“是奴婢捡的……早知它这样不吉利，奴婢才不要，一块破帕子……”
“闭嘴！”定王左丘无俦对下人由来少有厉色，但此时，眉悬戾，目蕴怒，端的是吓破人胆。“这是王妃亲自绣的，整个王府，也只有王妃会用的帕子，你若不说实话，别怪本王赏你板子！”
“王、王妃？哪来的……云姑娘？”仆妇大怔，“可是，昨天那个怪丫头，一点都不像云姑娘啊，呆呆傻傻的样子……”
怪丫头？无俦心弦抽紧：“哪里来的怪丫头？什么样的怪丫头？说！”
“她就是……奴婢昨个正去给阳姑娘送药，突然个就肚子痛……”偷眼瞅见主子不耐神色，骇得一颤，“就看见了那个怪丫头，瘦瘦小小的，呆呆的样子，奴婢将药给了她……然后奴婢回来的时候，正见她在林子里蹲着掉泪……奴婢问她，她说，她的丈夫要娶别人了……”
左丘无俦一震。送药？瘦小丫头？丈夫别娶？……那梅香不是他的错觉？不，不，不要有那等残忍之事，不要！
“她说他的丈夫要娶别人了，然后呢？”
“然后她就哭……”
哭？瞳儿，是你么？若真是你，为何当时不找本王理论，为何要一人躲去哭泣？
“哭着哭着说要走，就不见了……”
不见了？“在哪里不见了？带本王去，快，带本王去！”
“……是是是。”仆妇爬起，“那个，她还说……”
“说什么？”
“说她也要嫁人了。”
“什么？”左丘无俦紫眸欲裂，“大胆奴才，信口雌黄！”
“没有，没有！”仆妇又惧得整人趴跪，“奴婢哪敢欺骗王爷，她的确是这样说的，奴婢没有听错，王爷饶命，王爷……”
左丘无倚观望多时，步下亭子道：“二哥，那个丫头也不见得是小云呐，这……”
“管家！”无俦掉头暴喝。
老管家奉主子之命，不足两刻钟，已将全府的大小仆妇、丫头集齐到后园。
无俦指命仆妇：“去看个仔细，里面可有你昨日遇见的那人？”
仆妇不敢有一线粗忽，挨人挨面，盯看个巨细靡遗，冷春峭风中，足足半个时辰，摇首：“没有，王爷，没有昨个那人。那丫头的身段分外细……哦，还有，手也长得好看……”
瞳儿，瞳儿，瞳儿……
“乔正，备马，叫集府内侍卫，与本王出去寻找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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