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紧随，她神态痴迷，眸光痴恋，看烈烈北风撩起他不羁长发，看他高阔背影稳如长山……如果，这方影，只愿做扶姐姐的依靠，她亦愿意在他永远不会回眸一望的死角守望，哪怕永不可及，哪怕心碎成痴……
“你今后有何打算？”迎天边残阳如血，无俦孑身独立，陡然问。
霍阳一愣：“我……”这个男人，唤她同徜，就为问她去路？
“瞳儿离开了，你有何打算？”
“我……”霍阳嚅唇，“我原本是打算永远跟着扶姐姐，侍候扶姐姐的，时下她走了，我亦不知，我已无去处，无家可归……我去找扶姐姐！”
左丘无俦笑不染眸地淡哂：“你去哪里找她？以她的机猾，她想逃开，你岂追得上？”
“可是上一回，王爷您不是就找到了？难道，这一次您不想再找扶姐姐？”霍阳切切问道。
无俦默然晌久，方道：“……本王始终在这里，她想回来时，尽可回来。”
直到那男人将话逐字吐出，霍阳才知，在等待答案的时间里，自己竟是忘记了呼吸的。“……扶姐姐一定会回来的，王爷的爱，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么？”无俦涩然，“那她为何要走？”望那抹渐沉的残阳，无俦极想问一句：瞳儿，你当真会回来的罢？会罢？本王等在这里，永远等在这里……
“王爷，霍阳替您去找扶姐姐，哪怕走遍天涯，也会将扶姐姐找回来！”
“嗯？”这话，总换来了无俦的微诧一睇。
那双紫眸，虽背光投至，仍使霍阳心弦抽紧。但她知道，那里面，没有她所渴盼的……他每望扶襄时，痴迷，钟爱，珍呵……
“不必了。”无俦长腿掀开，向下坡路行去，“你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你是瞳儿的朋友，在她回来前，本王会替她照顾你……”
霍阳芳心悦动……
“本王一个年老退役的部下，夫妻两人住在风昌城东，忠朴老实，家境殷实，唯膝下没有儿女……”
“……我……”不！
“他们家有仆役，并不需你的伺候，你就做他们的义女，承欢膝下就好。”无俦言讫，足下已径自点快，高大身形与身后纤躯的距离愈拉愈开……
北云定王是何等样人？纵是先前未觉，也是因他目光不曾从瞳儿身上稍有旁移。但这女子方才的露骨凝视，无疑太过肆无忌惮，而身处战营的他，全身每根汗毛都处警醒之态，焉会不察？……若她不是瞳儿的友人，他何必尚需费这等心？
霍阳面色陡然空寂苍白：他，他察觉了？是以，使她离开王府，离他身边？……只想远远望着他，不行么？只想在扶姐姐回来以前，代她守护他，也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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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儿，回来……
瞳儿，回来，回来！
“无俦！”扯嘶中，扶襄又度梦醒，翻身坐起。
“阿襄？”灯火拧亮，对榻的扶粤惊起。
扶襄抚着悸紊心际：“没事，睡罢。”
“阿襄。”扶粤叹一声，趿了鞋，改至她榻边坐下，美眸定定望她，“你当真如此想他？”
“是啊，我也没料我会如此想他。”这个夜，又要无眠了，扶襄将身倚上窗柱，无奈苦哂。
扶粤心疼地抚上好友眼下青晕，叹道：“你既能劝得扶宁留在南原王宫，你也可以……”
“不相同的。”扶襄摇头，一滴泪自长睫垂落，浸入丝质被面，旋即无痕可寻。
“我可以不去计较曾后的伤害，但也要无俦他不再是北云的定王才行。”他但是北云定王，必然需护佑北云一切。她若继续与他厮守，再遭曾后害时，如何反击？他又将如何抉择？
“阿襄……”扶粤知她悲苦，亦目眶湿润。
“不必安慰我，我们每个人都各有一摊伤心事，谁也代替不了谁的痛。或者，在这个乱世，谈情论爱太过奢侈，悲风伤雨未免矫情，唯有好好活着，才是紧要。想那位租屋民妇，丈夫战亡，无儿无女，不依然挣扎着存活下去么？”智不及她们，貌不及她们，财不及她们，不仍然顽强活着？这世上，谁比谁苦？谁比谁艰？
“那么，你当真打算要把这南原军师当下去？”
“暂时如此。”扶襄撩了丝被一角，“地上太凉，坐上来罢。”
扶粤依言。冬时的深夜，两人抵足叙话，仿佛间，又回了幼时岁月。
“我们三人同时消失，必然激了上怒。王上、扶门、延静王府，任一方都不会放过我们。既然他们能逼你离开北云定王的羽翼，必然也会设法逼我们逃离南原王的护囿，届时，我们仍需靠自己。”
那时，三人怎会以为她们尚有平淡日子的选择权利？树欲静风不止，且这风来自四方八面，如何消停？她们，还是年轻，还是欠虑了。
扶襄莞尔：“若当真不能安静生活，又不欲随风而舞，便只有一途可走！”
“什么？”
扶襄清秀双眸抹过精利之芒，语出坚定：“御风而行。”
御风而行？
“我们三人中，看得最远者，乃是扶宁。她早已料到我们会有如此之境，所以才提议我们为己而战。”扶襄一笑，“为己而战，更是为民而战，建立我们自己的王国！”
啊？扶粤樱口微张，为扶襄清秀面颜上，在那个刹那绽出的光芒所慑住。
“阿粤，让我们打一场为自己的战争罢。这战争的结果不管是什么，我们总为自己活过。”那日，目注那个家园遭毁的农妇，面色虽苦楚无奈，却仍坚毅以对，如斯的强韧风骨，实在令人汗颜。也兹那时，她决定不让自己沉浸情苦，无奈纠结。
离开无俦，自是苦痛。但能知他仍如天如山的存于此世，已然够了。
扶襄前段人生，终日为人忙碌。就将余下的人生，操纵己手，用自己最擅长的谋、略、机、算，开僻能容自己置身呼吸的天地……
各方风急时，英雄皆逐鹿。佳人非弱花，不作风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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