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时,似乎,去哪里都是寒冷。
“去南原罢。”扶宁道。
扶襄诧抬眸,扶粤亦一愣。
两个姐妹的眼色,使扶宁展唇一笑,“哪里不对?”
扶粤摇头,易容过的平凡脸孔虽看不出表情,但眼内诧异难去:“阿宁,我以为,南原是你的伤心地。”
“的确是,”扶宁美眸波澜浅淡,“但再大的伤心事也会过去。阿襄伤虽好了,但身底子还弱,北云、阙兆、东越都已不行,西叶气候又恶,南原四季如春,是目前最好的疗养圣地。也许,我们就在那边找一处安静地方,住下来也好。”
客栈内,三人将前路底定。
但来路是否是一路坦程?
三人本想取道阙兆直到南原,但阙兆与北云边关上重兵把守,不得已,改途西叶。虽知有春暖花开的南原在前面等着,但西叶的风沙干烈,使三人吃尽苦头。不得已,又绕了路,由西境进到阙境,闷头走了十几日,才有了好天气,扶襄的伤又有复发之势,扶宁买药配药,在原处耽搁了五六日,方得从新上路。
“我恨起男人来了。”扶粤忽道。
扶襄抿唇未语。
扶宁苦笑:“恨男人做什么?所有的苦,所有的伤,是我们自讨的。”
“纵如此,我仍要恨让我们自讨苦吃的男人。”扶粤美眸积起浓重哀伤,“扶襄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仍是逃不掉。”
扶襄遥望眼前仿似没有尽头的长路,掌轻打在马上,“走罢。”
恨,并不能人活得容易,也并不能让脚下路好走一些。她这一生,怕也难恨无俦分毫。
无俦爱她,这一点无可否认,虽然他更爱他的国和家,但他是一国将军一国王叔,有何错?
她爱无俦,这一点亦无可辩驳,所以不想他在日后因她与王后的反目而选择艰难。
无俦,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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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避开阙兆国都,仍听了大讯,即阙大公主已与西叶勇士逯谈辰订下姻盟,明年春始,即将大婚之仪。
阙与西联姻,必又使五国格局稍事改变,还会怎样乱事出呢?
三姝刻意不谈国事,目光仍有了如斯交流,于是,重重冬袍包裹下的三人无奈苦笑:原来,要改掉从小伴随来的习惯习性,并非易事。
前面,即阙进南的边境,跨过去,人生又会如何?
“扶襄,你想报北云王后的害你之仇么?”深山路险,三人牵马跋涉,扶宁陡然问道。
扶襄淡笑:“这仇要报起来,嵇奭、嵇申、亘夕、曾后,三国都惹上了,如何报得?”
“别人不可以,你可以,阿襄。”行在最前的扶粤回眸道。
扶襄浅颦秀眉:“怎么,我们三人不是想过太平日子的么?”
“我们想过太平日子,就有太平日子过么?”扶宁似问人,也似自问,“若天下不太平,我们又哪里找太平去?”
“错。”扶襄断然摇首,“是心不太平,便无处寻太平。”
“那你的心可太平?”扶宁浅挑黛眉。
“以你之见呢?”
“若你心太平,便不会有此感悟。”
“我的确忍不下。”扶襄莞尔,“你们太了解我,或者,我果真是个注定杀戳者。虽知这个忍不下去,定会使无数生灵涂炭,但仍是忍不下,怎么办呢?”
“我也忍不下。”扶宁妙目倾波如刀,“阿襄,扶门收养孤儿培养孤儿,为了什么?”
“孤儿的感恩之心,是最好用的刃。”
“我们都是孤儿,所以,成了扶门最好的刃。”扶宁绝尘美颜上有前所未有坚毅果决,“活命之恩重于天,我们为此博命还报天大恩情。但你们可记得,与我们一齐训练的,有多少孤儿?”
扶粤倚上背后冷冷山壁,闭目道:“一百五十人。”
“最后活下来的,五十人。”扶襄则靠在马项,平声接口。一百人,有的在训练的暗桩内齑化成粉,有的因未破开刀山剑阵血肉横飞……
“五十人中,我们四人成了特使,那四十六人在几年的任务中死死伤伤,如今怕也不足十人了。就算我们四人,不也是几度生死?如果不是强者,早在那严苛的训练,残酷的死亡游戏中去了。我们总以为要感激别人的救命之恩,但那些死在刀山剑阵下的孤儿是该感谢上苍曾给过一线生机,还是该恨上苍的给而又夺呢?”
扶襄自这同门眸中,突然解读到了什么。“阿宁,你直说罢。”
“阿襄,如果我们注定要开疆僻土,谋权夺位,为什么一定要受人利用?为什么一定要做人棋子?为什么不能为我们自己而战?”
扶粤微怔。
扶襄已解其意。
“阿襄的智谋,阿粤的谍谋,我的权谋,我们三人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为己而战,不好么?”
“……自己的王国?”扶粤仍是怔忡。
扶襄理着马儿的鬓毛,注她熠熠眸光,“你既如此说,心里必已有了一些打算,是不是?我不认为你是在建议我们白手起家。”
扶宁妩媚一笑,“既然有捷径,为什么要绕远路呢?”
“你提议前来南原,必然也其来有自了?”
扶宁螓首微点,淡然而笑:“南原王对琴婢正熙,想必不是那样轻易就忘情罢?”
扶粤愕问:“当初你不是宠衰返国?”
“宠未衰,恩似也未绝。我只是不能容忍一个碰了别的女人的男人再碰我而已,所以,藉王后之妒,我返回东越。”
“现在呢?”扶襄秀眉一挑,“现在你便能容忍了?”
“如果无关情爱,只是彼此需要,忍又如何?”扶宁美眸噙淡漠,“我需要他的势,他的国基,他需要的,也只是这一副皮囊。”
“你确定,你不爱了?”扶襄问。不否认,扶宁的话,的确使她念动,但若是牺牲情感以达目的,她宁愿不取。
扶宁无声低笑,“不爱了。一个男人一厢和你山盟海誓,一厢和别的女人巫山云雨,如何爱得?扶襄,你信不信,在情上,我比你更有果断?”
这世间,的确没有男子会如无俦,但无俦誓死护卫的人,却是她终有一日会讨债的人……“阿粤,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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