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定王在外求见。”
左丘无伦大喜,“无俦来了?快请!”上一回在定王府,两人不欢而散后,已多日未见。眼下无俦肯进宫见他,一定是他想通了什么罢?
内侍太监尚未通传,定王高大长阔的身形已踏进了殿门,单腿叩拜,“臣弟参见王上。”
“无俦,免礼。”北云王步阶而下,笑意晏晏,“今儿个是什么好风将定王给吹进朕的御书房来了?”
兄长的心情好如春风,却未能使与左丘无俦同来的寒冷空气消弥。“王上,可请禀退左右?”
左丘无伦虽觉诧异,仍然泰然抬指:“都退下。”
待宫婢太监当即退了个干净,左丘无伦笑道:“好了,这下,御书房内就只剩了咱们兄弟二人了,有什么心里话尽管对朕坦言无妨。”
“王兄。”左丘无俦忽尔重叩在地,“请王兄允准无俦请辞。”
左丘无伦有半刻钟光景的呆窒。“……无俦,你可知,你说了什么?”
“无俦恳请王兄允准臣弟请辞离都。”昨夜一夜无眠,深思后所下来的决定,本以为对着王兄极难开口,结果却比料想得要容易。
“为了什么?”左丘无伦约略能猜出为了什么,可是,他不愿信。
“请王兄恩准。”左丘无俦语意内有愧,却无一丝迟疑。
左丘无伦俯盯着这个向来是北云骄傲的臣弟,这个曾说为他建立北云国史上最大疆域的将军。“为了她,值得么?兄弟之情,君臣之义,甚至你今生的梦想?值得么?”
“王上永远是无俦的兄弟和君上。”
既如此……“朕若不允呢?”
“就当无俦大胆向王兄讨一个人情罢。王后欠无俦的,以此作还。”
“你……”左丘无伦语噎。无俦虽对世俗之礼不屑,但对于君臣间的分际,守得极是完美,适才之语,按律,已属大不敬,只是,他无法以君王的身份相压,因为,他的确欠了无俦。
昨日,明珠得知师傅被罚,在宫里大肆哭闹,“母后,你为何伤明珠最爱的师傅,为何要伤师傅?”
王后闻讯了去,抽手一掌:“那个妖女到底给你们都下什么蛊?先是你王叔,再是你父王,连你也如此?你最爱她?你的母后呢?你不爱么?”
此时,他已在宫门立了稍顷,那情那景恰入了眼。王后回身见他,当下眉目间即掠过一抹心虚。
他即屏退左右追诘,王后终不敌他强势,最后讷出自己所以出以重手,有泰半原因是出于“妒忌”,这北云国怎能有比她优秀的第二个女人?
闻此,究是夫妻情深,他不好深责,但对无俦和那位云姑娘的抱愧却无法停歇。又不能将始末诉诸无俦,惹来叔嫂更大嫌隙,还在想着以后如何设法还上,未料无俦今时已向他讨要这人情。
“无俦,你去意已决?”
“无俦请王兄恩准。”
“你这一去,可是弃了王兄,弃了北云,不再回头?”
“王上是无俦敬重的兄长,北云是无俦捍卫的国土,若有外敌来犯,无俦责不容辞。”
有此语掷地,足矣了。“无俦,朕给你三月长假,你经年为北云奔波,就去好好调养罢。”
“……王兄?”
“去罢,无俦,朕和北云都在此等着你的回归。”
但是啊,无俦,你为一个女子做得未免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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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要让你看着,本王如何挑尽嫣紫姹红!
那个男人,那样违反本性的话,都搬了出来,真的是气坏了呢。
扶襄手在弦上闲闲挑弄,指上的琴音乍听不成曲调,但听在有心人耳里,却弦外有声。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霍阳托着茶水果点娉婷而至,“阿襄,你的琴声是在琴上还是在指上呢?”
“‘情’在心中。”扶襄仍是漫拨着弦,笑眸睇她,“霍阳的‘情’呢?”
“我?”霍阳微怔,“扶姐姐,我……”
外面,男人含怒的声嗓传来:“她当真搬来了这里?”
“王爷……”
门訇然大开,左丘无俦的紫眸直敕敕盯住床上俯卧的扶襄,“你赢了!”
嗯?扶襄以为他必有下文,但他已旋身去了。
反而是乔正微恭身道:“云姑娘,属下会命人将车里弄得尽量舒适些,长途颠簸,您要忍耐了。”
他要放开她了?扶襄淡哂:“有劳乔侍卫了。”
“长途?小姐您要出门?”垂绿乍呼,“小姐您这身子,能去哪里?”
“不止小姐,你也要走。”乔正拨拨教小丫头吵得发麻的耳根,“今儿个开始你来收拾小姐的所有细软用具。”
“垂绿是定王府的丫头,她为何要与我一齐走?”扶襄颦眉。
“不止她,这王府内也不过只留下了老总管及三个下人看守。”
呃?扶襄尚处在对这意外的消化中,乔正已恭首告退,调派去了。
三日后的入夜,定王府大门外五六辆马车长列排开,左丘无俦黑沉着一张俊脸,抱着以一幅软氅轻柔环包的扶襄,登上了顶头的双驾马车,带着定王的三百名亲卫,将离风昌城。
陷在他怀内的扶襄,仍是默然无声。但脑海里翻滚的,却是他那日撇下的三字:你赢了!她赢了?无俦这三字,恁多不甘,是否是他已想到,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离去?
只是,他若未随她走,她亦是真的无法再留了。她或可为了他不去计较王后曾有的歹毒,但之后的岁月,她不以为王后有友好相处的雅量,而她,断不可能给人第二次伤害的机会。如此到最后,仍免不得要左丘无俦选上一回,她只是逼他早一步做了抉择而已。还是,他也将这些悉数想到,所以方有此举?
但,他当真选了她么?当真么?她突然无法滋生那样的窃喜。与她争夺这个男人的,不是倾城公主,不是绝代佳人,而是沉重的北云,是他的家国天下。若有一日,她与北云当真站在天平的两端时,无俦这颗砣石会向哪方倾斜?
她不要想,在这个男人随着她远离风昌城的今日,不要想。
可,她不要想,现实已不不容她不想。
“报——!王爷,前沿有紧急军情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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