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
劲器划破空气的咝声钉紧了左丘无俦的背心,欲令他穿胸当场。而与暗弩同发而至的,是两柄持在暗算者手内的挂钩长枪。
扶襄闭上了眸。
四支弩箭遭惊虹剑刃拦断,箭尾坠地,箭头却在剑身的反拍下,倒行逆施没入了那四名暗箭施放者的胸腹。两位实施暗算的兵士,长枪只及递出,随即,“人枪合一”,被一柄宽厚长剑一分为……四,不,是八,人身、枪身各自零落四散!
耳闻那声声惨呼,扶襄满腔无奈,妙目睁开后,眺着逯谈辰:“将军,你该明白我为何要阁下放行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个男人有了警心的情况下,奈他如何。千军万马,亦能视成等闲。而对方却要因这样的结果,垫上不尽的血肉之躯。
“左丘无俦。”逯谈辰面色微透苍白,沉声道,“是我兵士违令在先,本将军可不怪你,他日遭逢战场,本将军必向你讨回这笔血帐!”
“本王恭候了。”无俦掀唇淡哂,这西叶第一勇士的气度,博了他三分欣赏。眸光满意地在西林兵士身上巡过,如一只入了鹿群的雄狮。须臾之后,揽紧属于他的女人,“回家了,瞳。”
“……等等。”
“还等什么?”
扶襄声如清月,朗朗道:“逯将军,请速带兵士撤退回防,以防有人觑主将不在城内伺机攻关。”
“你——”左丘无俦啼笑皆非,天下,会有这样的女子么?人已然在他的怀里了,尚为他的敌对者谋划?“瞳儿,我想,我需好好谋划一下御妻之道。”
“王爷客气了。”
“是么?”他双臂一紧,方唇已在她耳根俯了下来,“待到了晚上,你会知道本王有多‘客气’。”
这男人……扶襄面飞薄红。
“哈哈……”男人叱马开蹄,在几千敌军将士的目送中,迳自抱得美人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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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回到天峪关前五十里北云大军营内的左丘王爷,并未如愿实施他的“客气”。只因落座不到一盏茶时分,他的妙人儿即知觉全无地昏软在他的怀中,脸色一时泛红如火,一时青白交错,贝齿咯咯作响,四肢冰寒痉挛。若非过人的强大意志支撑,他就要将一颗心脏吼出胸腔去。
三位随行军医轮番诊过,齐口断定,患者体内蛇毒未清,伤后又未能安心调理,连日操劳奔波,创口恶化,已逞中风之状,若未能及时医治,恐怕……
“你们有本事医得好她么?”左丘无俦打断了他们的专业诊说,问。
“以辟毒汤药好生清理体内毒素,再以上好的金创散涂抹患处,而后精心调理,如此不过一月,这位姑娘当能恢复如初。”年长军医道。
“一月?”左丘无俦蹙拢剑眉,“精心调理?又是如何个精心法?”
“多眠安枕,忌徙忌躁,辅之清热解毒的补品,效果更佳。”
左丘无俦垂眸,视线定在怀中小脸上,静默着。
“王爷……”军医耐不住,问。
“如何?”
“属下可否退下,为这位姑娘煎一帖清毒药吃?”
“……去罢。”
三位军医悄声退下。帐内,除了她在深迷中造出的不适音响,寂然沉滞。半晌后,左丘无俦眉峰一展,“乔正。”
“属下在。”
“号令三军,整装。”
“元帅?”
“明朝辰时,颁师回兵王都。”
“……爷想好了?”
“一座城,甚至一个国家,获取或建立,于本王为讲,是难事么?”
“只要王爷想,都构不成一个‘难’字。”
“本王想要的,陪本王走完一辈子的女人,你认为,易求么?”
“……当今世上,除了扶襄姑娘,智慧才情很难有能与王爷匹敌的女子。”纵算有,王爷也看不入眼罢?
“天峪关也罢,西林国也好,本王要时,拿过来便好。但瞳儿,本王无法拿她的安危冒险。”
“属下明白了,属下立即传元帅帅令。”乔正大步出帐,抵临帐门时,不经意回首的一刹,正见北云国的盖世英雄,自己心目中的天神,垂眸凝望怀中人的一幕。那般的痴迷,那般的专注,那般的心无旁骛……若有一日,有人自王爷怀中夺走了扶襄姑娘,王爷会怎样?冷颤袭来,乔正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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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襄服药后,情形略有好转,左丘无俦将随自己征战多年的皮氅覆在她娇小身躯上,长臂将这一团娇软搂抱在怀内以身熨暖。帐外传进乔正垂唤:
“王爷,您歇了么?”
“说。”
“哨卫捉一形迹可疑女子,经属下审问,她名叫霍阳,说是扶襄姑娘的朋友。”
“那又如何?”
“该女子说其夜跋到此,是为与扶襄姑娘之约,听闻姑娘病了,有意留下照顾。”
“你言下之意?”
“扶姑娘当下体质确需好生看顾,咱们营内清色男丁,总有诸多不便。而王爷事多,也怕有顾不到之处,来者既是女子,又是扶姑娘的朋友,照料时总会用心些。”
“信得过么?”
“……不妨请扶姑娘醒来再做定夺。”
这个答案,左丘无俦极满意。在明知扶襄便是那个令他们在沙场上吃了苦头的“祸首”后,仍能磊落以待,毫无芥蒂,此等胸襟,连他也要钦佩。
“找一间干净营帐,给她住下。记住,不得有人打扰。”
“王爷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北云军军纪,严禁兵士骚扰良家民妇。乔正不以为北云军内,有人敢违悖经由王爷亲定的军纪。犹记得迄今,那唯一发生的一次违纪事故,是三年前么?有一兵士难耐寂寞,强了山间采药民女身子,民女老父哭诉到定王马下,左丘无俦亲问核实过后,当即拔出腰间长剑,亲手砍了那兵丁人头。
乔正平生最敬最忠之人,非左丘无俦莫属。不止因他是主子,亦不止为他神鬼莫测的谋略战力,最令他折服的,仍是主子不苟俗流的治军之道。
北云大军,怕是各国中唯一不设“红帐”的军队了罢?在王爷看来,所谓纾解“军需”的军妓,不但对稳定军心毫无助益,反而易分散将士战斗力,更是以撷取子民高度忠诚为己任的王室之手,给兵士男儿提供了背叛家中妻小的名正言顺的工具。王爷曾言,若有人体内蓄火无处发泄,只管围着营寨跑上几遭,找三两同道中人练练刀枪拳脚,磨志炼意尚能强健体魄,再待翌日,再将满身火气藉着拼杀砍刺,向敌军挥霍了便是。
谨肃明正的乔正由由深知,不管是定王爷,或是定国大将军,他今生竭尽忠诚的人,仅是左丘无俦而已。
而扶襄姑娘,会是他下一个为了王爷竭忠护卫的主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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