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阳怎样也未想到,竟能在天峪关,重逢“故人”。
“表哥?”
“阳儿……霍姑娘?”逯谈辰更加意外,一女子关外求见二叔,说是自家亲戚,他以为,是二婶遣人来探望久驻关外的二叔,不想是……她消失于宫内,王上全力寻索仍未得其踪,怎会现身在这荒远边境?
初时的错愕过后,霍阳是极高兴的,“表哥,你在此就更加好了,你听说过扶襄的是不是?”
“扶襄?”
“北云定王左丘无俦已然给天峪关设下了埋伏,这是扶襄的锦囊妙计,请表哥尽早安排,迟了恐有毁关之虞啊。”
“……慢慢说,来人,给霍姑娘端杯热茶来。”
一盏茶后,霍阳将此来的所负使命娓娓道清,并将袖袋内锦囊给了表兄。“表哥,事不宜迟,您……”
“扶襄是东越少王的侍婢,怎会成了左丘无俦的妻子?她既是定王妻,又怎会与夫为敌,给我军保关之计?”不是质问,只是不解。
“扶姐姐和左丘无俦都不是寻常人,做事也不会循寻常之道。左丘无俦曾与大表哥在阙兆地面发生冲突,泰半是为了她。而她所以助西叶,是为了报大表哥的救命之恩罢。”
事情竟是如此?逯谈辰开了锦囊匆匆阅过,须臾后,心里已有了定论。“霍姑娘,除此,扶姑娘可还有其他交待?”
“扶姐姐说……”霍阳细颦蛾眉,“若不能说服天峪送守将,要我尽速出关。”
逯谈辰当即起身,“来人,速派哨卫到三十里外的天峪河察看,如有异,不得妄动,速来回报!”
————————————————
十日后。
“报——!”哨骑飞至,翻身跪地高禀,“天峪河前深谷遭巨石乱木横堵,且西军自深谷右端以轰雷炸开了一道通渠,河水顺了那边,留到天峪河下流去了!”
左丘无倚大愕,是谁破了二哥的偷天奇计?“再探!”
部将探问:“副帅,这城攻是不攻?满军将士的涉水靴都穿好了。”
“水淹天峪关的计划落空,涉水靴又能如何?”左丘无倚蹙眉,“你带几个人,去边境接应定王,他也该到了。”
这水闸修了一月,才一落成,权待着惊天地泣鬼神的神来一击,于今竟全无了效用,二哥得晓,不知会是怎样的懊丧?话又说回来,西叶几时有了这样杰出的人才,能窥破北云定王的奇谋?
—————————————————
“王爷,你的计,扶襄破了。”秋风中,扶襄单乘一骑,面上笑意自若,姿态风流,惹得一边的男子心痒难耐。
“瞳儿,你为何不与我共骑,本王的怀抱很温暖哟。”
男人挑逗的话儿,张开的手臂,显然不具诱惑。“王爷,”秀眉弯弯颦起,唇角暖暖生春,“扶襄知道你对输赢从不计较,但扶襄却是计较得很。”
“哦?”无俦兴味盎然,“但不知本王的瞳儿想要如何计较?”
“作为赢者,是不是有资格对输者提一个要求呢?”
朗朗笑声又在风中响荡,“瞳儿,愿赌服输,本王不会狡赖。”
“此次扶襄随王爷回去,但有一日,王爷和扶襄不再知心时,请放我离开。”
唇边笑纹微窒,剑眉挑起,“瞳儿?”
“请王爷应我。”
“……好。”就如严苛的军律只对违者施惩一般,这个别扭的许诺也只用在“不再知心”时。不再知心,若两人真有那悲哀一日,纠缠又是何必?
———————————
陡然间,风转萧瑟,马声长鸣,整条林间栈道弥出杀机。
乔正、乔副及一干侍卫迅即拔刀聚拢,“主子小心!”
左丘无俦紫眸微眯,抄手将扶襄揽过马来。
“王爷,我……”
“本王知你不是需要时时依靠本王保护的弱小女子,但作为男人,想要保护自己的女人没有错!”左丘无俦在她耳根低语。
扶襄一笑,“王爷,小云只是想说,你抱得我太紧了。”
“你——”这个狡黠小女人!
这对男女尚在调笑,两排林间已排出强弩重兵两千,将他们百余人给围个严实,密密麻麻,张弩持弓严阵以待。
“这只西叶兵马,可是你安排下的?”左丘无俦鹰般的利光扫掠四围一遭,口中问得,却是她,沉嗓内烈烈火焰待起。
扶襄一恼:“你认为是我,那便是我!”
觉着了她的恼,无俦胸臆一松,笑道:“不是你便好。”
她摇首,冷道:“是我,我想杀死自己的丈夫,不行么?”
他唇角憋憋,逼走了一脉受用的笑意。“行,待我赶走了他们,怎样都行。”
扶襄仍然有气,“他们在此,不是为了好看!”但,是为了给你好看,哼。
“我的娇妻,请允许为夫你好看地表现一回。”在她鼓起的小嘴上轻啄一记,手按上腰际惊虹宽剑剑柄,剑,将出鞘。
“左丘无俦,下马受擒!”西叶兵中,一副将刀尖直点过来。
下马受擒?左丘无俦眉梢一动,欲笑非笑。
乔正启唇,方待回上个三言两语,已听对方队中有人叱——
“韩副将,不得无礼!”兵士两厢分开,身量宽阔、红色将袍的逯谈辰踏出,恭手抱拳,“定王阁下,在下逯谈辰,有礼了。”
逯谈辰?扶襄注目过去:豪迈干云的西叶第一勇士?霍阳此去进展能如此顺利,想必与逯大将军虚怀若谷的胸襟有莫大关系。
左丘无俦却低低冷哼一声,“瞳,收起你的一对瞳儿,他没有本王来得英俊。”
这个男人,这男人!“……更没有无俦来得厚脸皮!”
红唇翕动,气气念出,听在同马的男人耳里,却如打情骂俏般受用,长笑喷薄响开,将敌我人马均弄个雾水满脑。
逯谈辰蹙眉,“定王,阁下……”
“逯将军?”他笑罢,闲闲开嗓,“你拦住本王,不是为了有礼罢?”
“阁下兵马犯我边疆,此来,是为讨一个说法!”
“说法?”无俦挑眉,“仅是一个说法,也要劳师动众,西叶国的兵士都是没事干了么?”
“左丘无俦,你少在卖弄唇舌,你——”韩副将看不惯这人身陷重围依然成竹在胸的嚣张模样,张口叱弄,但不待主将喝止,当两道鹰般噬人的紫色眸线投来时,自动将未竟言语吞回喉去。
“瞳儿,你知道本王何以被人称作‘战神’么?”
战神,战争之神,也可是战斗之神……扶襄心弦一颤:“你要做什么?”
“很快你会明白……”杀气开始凝敛,寒意弥漫开来……
突地,扶襄扬声清喝:“逯将军,你是逯谈辰将军么?”
“在下正是。姑娘可是……”
“逯将军,我使贵国几万兵士免葬身水中,是不是,你该卖个人情给我呢?”
此女就是扶襄么?该是罢,虽不及霍阳丽色,但那份从容气度少有女子能及。“扶姑娘救我天峪关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不必难忘,你今日放我们过去,这笔恩就算偿了。”小手覆下的大掌忽然反握,她移眸给他,和那双紫玉般的眸交相凝视,“……好么?”
好么?逯谈辰会以为,她问得是他。但她心知肚明,有权力下这个决定的人,是谁。
“你不再逃了?”左丘无俦轻问,唇角的温热触上她雪白耳珠。
这样的关头,他也要调情?这个男人……她点头。
“会永远陪着本王?”
她再点头。
“不管本王说什么,你都会听?”
这个男人,他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你有理的话儿,我都会听。”
唉,就知道他的魅力不足以令他的妙人儿神魂颠倒。“乖,本王带你回家。”
扶襄莞尔:“逯将军,你的回答呢?”
逯谈辰思虑半晌,终于,扬臂:“让路!”
主将下令,众兵士纵是不愿,亦当即各向两方闪退,让出一条通路来。
左丘无俦一笑,命乔氏兄弟先带人过去。待百余属下尽数过了,他轻拍马股,马儿嘶鸣一声,似是悟了主子意图,扬蹄昂首,稳妥而行。
扶襄咬唇,胸怀忐忑,暗祷哪方神明保佑这西林兵士无人擅动,否则……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