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谈光的恼,不是假的。
“左丘无俦,你尽管轻浮地卖弄你嘴皮,快给我放开云姑娘!”语间,拳风犀利,朝对手面门袭来。
给“我”放开云姑娘?左丘无俦听得恁个刺耳,原打算好好整暇一番的心情顿时失却,出掌即是狠伐杀招,虽是一臂展施,仍能逼人步步倒退,一心要给这昔日的手下败将吃个难堪教训。
而让他另一臂勾在怀内的扶襄,虽左丘无俦将她护得周全,但腿腹上的伤仍受了小小波及,隐隐作痛,这使得心上正转着如何分开这两个男人计量的她,突然……“啊!”轻呼过后,咬唇颦眉,强堪其苦。
左丘无俦此时身形正撤回,闻后即止了下波攻击,“痛?哪里痛?方才你还是受伤了?”
“云姑娘,是蛇伤发作了么?在下身上有清毒止痛丸……”
“蛇伤?”左丘无俦紫眸底层,某此讯息危险地酝酿,刀刻般的唇弧却抿得仍是柔和浅谈,“逯谈光,你说,她受了你的蛇伤?你伤了她?还是你的人伤了她?”
知他最深的扶襄甫觉不妥,未及出声解释,逯谈光已叱道:“关你何事?”
“哦?”一眉高高挑起,“不关我的事么?”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逯谈光若晓得此下形成在左丘无俦脑里的打算,纵使秉直如他,亦会收敛言行,避免挑其怒焰。“云姑娘,你的伤尚未痊愈,还是随在下回到会馆,请云太医好生为你调养……”
这位忠正淳实的逯将军,难道会因这性子惹来大祸将至?愧意于胸,扶襄笑道:“逯将军,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逯谈光愕住。
“他是我……”
“丈夫。”左丘无俦替答,舌尖轻巧将这两字转出,而对方闻后,面上那抹一掠而过的失落未逃脱他锐利紫眸,眸底危险讯息又添深重。“而关于你伤了吾妻,你西叶伤了我北云定王妃的这笔帐,本王会与你好好清算,再会了,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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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席间,几尽缱绻,扶襄虽累极,仍有疑问待理。
“你要与西叶开战?”
“是又如何?”
“因为我?”
“是又如何?”
“你——”扶襄柳眉冷冷蹙起,“莫将你自己的好战,推到他人头上,我一介小小女子,担不起误毁别人家国天下的罪名。”
左丘无俦不怒反笑,两支猿臂,自后将她紧紧束进宽厚胸膛,在她玄绸般的秀发间蹭磨,“你没听说,有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么?”
“听说过,但那人不是定国大将军。”
他胸内发出闷笑,“本王就不能多情一回?或者,为了瞳,本王可以抛却所有?”
“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多情种子,与王爷注定无缘。或者,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里,王爷有一日会对一个女子疯狂迷恋,但不会是我。”
“为何?”意外哦,他对瞳儿的迷恋还不够么?
“因为扶襄不是倾国佳人。”
“仅是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足矣。”她于自己,从来没有不满,不具与生美丽的容颜,仅是事实而已。细数史上各家倾国红颜,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的绝色,否则,怎会使一干英雄尽气短折腰?
“瞳儿……”他未成的叹息,消逝在吻下的唇内。瞳儿,本王或者不会为你抛却家国天下,那是因为,既然可兼得,又何须做选择做舍弃?但,难道你不曾触摸到,本王为你跳动的一颗心,是何等的火热融烈么?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做到。
意绸情浓,影煞风景的话儿,暂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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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左丘无俦返回北云,扶襄再无异议。没遇着时,尚可以理智分析两人不能与共的种种端由,遇着了,情占上风,再多端由,也被抛掷了。
但霍阳,是个意外。
想起霍阳时,已是次日的辰时。似醒非醒间,茶馆内打斗一幕纷至沓来,而后,恍然记得,她竟将霍阳忘在那爿纷乱过后的茶馆内。是暗潜藏在深底的女人私心作祟?
早膳后,她差了人,前去王府找一位扬舞绣娘探望平安与否。午时,那人返回,与之同行的,还有霍阳。
“扶姐姐,昨日,你受伤了么?”
“没事,是旧伤……”简略地,将中西叶青叶蛇毒的事告述。
霍阳低垂螓首:“想不到,会在阙兆碰到大表哥。昨日,我本来是要跟来看扶姐姐的伤的。但他突然现身,我只得逃了。”
“逯将军么?”
“我们是远房亲戚。但,我无脸见他。”霍阳泪闪于睫,“我年幼时,母亲带着我上门认亲。姨父姨母怜我们孤儿寡母,安排母女在城外买了一个小院住下,每月尚按一房的月例拨度日的资用。如此尽心尽力,最后得到的,竟是我们母女的齐头背叛,我又何面目去见大表哥呢?”
个中原委,必然曲折。霍阳未再深谈,扶襄也不欲究问。
“扶姐姐,霍阳是西叶人,对蛇毒的处理也是颇有了解的,霍阳来服侍候你好么?”
她美眸清澄坦澈,扶襄相信,她这话儿必然是由衷的。遂打趣道:“让你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侍候,我怕折寿喔。”
“扶姐姐,你取笑霍阳。”顿足,“霍阳是真心的,你相信……”
“我信你。”扶襄正色,“其实,霍阳是个多情的人呢。”
多情的人?霍阳微怔:多情么?
……霍阳,你的多情是世上最无情的利剑,刺在我胸口,霍阳,你是多情的无情人啊……
那个男人,是如此说的罢?
“扶姐姐,多情,也是无情么?”
嗯?扶襄眉梢一动。“……是有谁指责过你无情么?”
“是,他说,我的多情,是把无情的剑。”
“若你真的伤过他,就莫在意他说什么罢,是你欠人的,不是么?”
啊……醍醐灌顶么?欠他的?是啊,她欠了他,伤了他,他说了什么,都是她该受着的,不是么?“扶姐姐,多谢你,真的谢你。”
其实,霍阳真的是个很单纯的人罢?不掩饰,不矫情,想所想,要所要,明确无讳,就算有时会耍弄小小心机,也不会有置人于死地的决绝。聪明而透明的矛盾人儿,辅之丽容绝色,诸家男儿又焉能抗拒?
带一位绝色艳姝共赴北云,她无意试炼任何事,更不会拿世上最经不得试炼的人心捣玩。只不过是,在那张绝色容颜殷殷相待时,她未忍得下心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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