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否助定王,尚待可议。
但天惊霍阳,却是真的。
常夕公主婚讯风走全城,街头巷尾尽是好事百姓的交耳相传。听得这话时,霍阳正自摊上拿起一小巧绣剪赏玩,一个失神,纤指遭绣剪的尖锐挑破。
“姑娘,这剪子您要不要?”摊贩问。
霍阳胡乱应着,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匆匆举履就步。
他要娶亲了,娶得还是阙兆公主,是不是,这意味着,他放下了过往,已经不恨她了?是不是呢?
跨国联姻,途经君主,“他”这样做,是为了弥补么?还他一个公主,就可以将过往的嫌隙弥齐了么……
“阿阳!”半途,突来一只手,攫她入巷。
“……扶姐姐?”迷雾顿弥,眼前人,正是别了几日的扶襄。
“方才,你差点就被那匹马踩在脚底了。”今日易成青衣小帽的书僮上街,是为采买不日上路必需的物件,早已发现了霍阳,本是无意相认,想着两人的缘份到此也好。若非见她如失了魂般跌撞向车马,也不会出手。
霍阳牵她手,泫然低泣,止不住的泪串将掩饰在脸上草灰的浇出道道分棱,“扶姐姐……扶姐姐,他要娶妻了,他要娶妻了……我很高兴,很高兴……我不爱他了,总要有人爱他,可是,公主会爱他么?会么?”
她要的,不是一个答案,只是一个肩膀。是以,扶襄没有一语,只取出丝绢,拭了她面上黄污,任她搂抱哭泣。
“……扶姐姐,你去哪里了?”半个时辰后,两人已择了一家幽僻茶馆,喝过一杯热茶后,平静下来的霍阳终想到盘旋心头的疑问。
“一个和你有关的地方。”
“我?”
“西叶国会馆。”
“啊?”霍阳樱口微张。
“贵国的人伤了我,也救了我……”
“谁伤了你?”一声沉问。
“西叶国的青叶蛇,奇毒……你?”
“难得呢,能从本王优雅温存的瞳儿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两簇鹰噬猎物的厉芒,潜涌着喷薄热浆,缓缓笼住这一张清素娇靥,“见到本王,让你惊喜得不知所措了么?”
“你……”他跟踪霍阳?“你……”
“瞳儿,见好就收罢。”长指,撑起她下颌,用生了粗茧的指腹有些坏心地在上来回摩挲那娇细。“这个表情虽使本王惊喜,但不适合我的瞳儿。还是,你在邀请本王的热吻?”最末句,他俯在她耳边逐字道出。
扶襄当即酡红了两片芙颊,这个人,这个人总是这般邪肆……“王爷,大厅广众,请收敛。”
“唉~~”他摇头,“为何瞳儿总能让本王情不自禁呢?”
扶襄一气,咕哝道:“是你自己脸皮忒厚,还敢赖到别人身上?”
“呵呵……”他低笑,融化了眸内冷意,“瞳儿的撒娇方式,总是这般可爱,难怪本王向来无从抗拒。”
这人,这人……“王爷您想在这个小小茶馆调情调到天荒地老么?”
他笑得更加放肆,眉目间春意融融,语声似柔泉潺潺:“瞳儿,你真是太讨人……”
“就是这人,就是这人坏了我等的大事!还害咱们如今像丧家犬般无处安身,兄弟们,杀这狗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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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徒送性命,何苦来哉?扶襄惋叹,牵着霍阳退到一角,留人家一方清净狙击场地。
“扶姐姐,这些人有三十之众,倚仗人多联手攻王爷一人,王爷不会有事罢?”
扶襄才想告诉霍家美人,有事的不会是……“王爷!”话未成语,霍美人已忧呼着扑了出去,娇弱弱的玉躯与亮晃晃的寒刃仅差毫厘,只因那寒刃所向,是定王阁下的背心。
霍阳?扶襄为她此举惊悸,有人却并不领情。随着右掌拍飞攻近一人,左丘无俦左手宽袖席卷起那副撞在背上的馥软娇躯,毫无怜惜地生生掷出。
扶襄飞身疾迎,袖内白练抖展,缠在霍阳腰际,托其平稳着在地上。谁知这一个用力,牵扯了腿上未愈的蛇伤,痛作之下,连连趄步踉跄,收势不及地涉进了桌倒椅颓的混乱打斗圈内,登时,前面刀,后面剑,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本王怒了!”左丘无俦长声怒喝,空手夺入白刃,一截宽刀在指内截断,逼进该人喉咙,足尖正中另人持剑之腕,使之将剑反送入自己腹中。而后,他右手拔出此剑,挥一弧噬命寒芒,中者肢断胸透。而左臂紧紧勾住的,是扶襄的如柳纤腰。
恰在此时,闻声来的街头捕快后发而至。不待那些个废物废话,左丘无俦已先声夺人:“将这些人中的活口,交给你们公主,算是本王对贵国公主的新婚贺礼。至于在贵国地面的遇刺之事,本王大方,不作计较了。”
捕快们听个大雾茫茫,还在云煞煞相觑之时,左丘无俦已捉着他甫入网的滑溜鱼儿,扬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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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叶、北云两国,两年前曾有一场边境磨擦,后因年少时曾有一段交谊的两国君主斡旋,以和解结束。但两方将领,经此一役,对彼此的脸孔不可能生疏。所以,当他国大街上狭路相逢,逯谈光看到男装的“云姑娘”一脸别扭地陷左丘无俦的“挟制”里时,真真个恶从胆边生,怒从心头起,冲上前高喝一声:“紫眼狐狸,放开云姑娘!”
紫眼狐狸?扶襄挑眉,要笑不笑地瞥一眼身边男人,小小声道:“这四字,似乎比‘战神’那两个字更适合你。”
箍在她纤腰上的臂用大了几分力气,但一对被人指摘的紫眸却将讥意传了开来,“西叶大蟒,几年不见,你的长进真是没有令人意外呢。”
西叶大蟒?扶襄望着被这四字给气得面目更形恶劣的西叶将军,耐着辛苦憋住要跑出唇来的笑声。
“你这只只会耍奸施诈的紫眼狐狸,还不把你的臭手拿开,云姑娘,你放心,在下定会救你……”
“逯将军,你误会了……”
不待她话落,左丘无俦已冷道:“西叶大蟒,依本王之见,阁下比较适合的角色,是沙场上有勇无谋的莽夫,躲在驱蛇阵后发抖的懦夫,不知变通冥顽不灵的木夫,这英雄救美的差使轮不到你来做,好自为之罢。”
安国公主左丘无双是不是曾说过?北云国有两大杀人“特产”,皆出自北云定王,一是定王爷神乎其神的谋略,二是定王阁下接近于刻薄的唇舌。
所言不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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