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姐姐!”霍阳携着惶乱声嗓,挤进门来,娇喘咻咻。
扶襄上好了栓闩,扶她坐下,“发生了何事?”
霍阳映在灯下的一张丽颜失神张惶,眉际终日不去的一抹轻愁,更成浓重之势。“有刺客来……”
“有刺客?”适才,被外面的吵杂声惊醒,隐隐似有耳闻。
“……刺客刺杀公主,厅里大乱,有人救了我。”霍阳惊魂稍定,抬眸,“……扶姐姐,你可曾结下什么仇家?”
嗯?不是刺杀公主了,怎会又扯到她的仇家?矧且,仇家的定义是什么?战场上因她而亡的成千累万的敌国兵士算不算?“……为什么会这样问?”
“……那个救了我性命的人,问我的灵舞师自谁人,他的语气……”并不急切,只是,沉凝得令她心悸。
“灵舞?你跳了灵舞?”扶襄暗叫失策,竟忘了叮嘱这灵舞莫轻示于人,那是她自创的舞,天下别无二家,若非是遇见舞蹈天赋的霍阳,她也不会慷慨相授。只是,那个人又是谁呢?曾看过灵舞的人?“……你如何答他?”
“恐他对姐姐不利,我只敢说是向自幼向师傅学的,可是……”那人似乎不信,一双能钉人心房的紫瞳,牢牢注她良久,在她几乎承受不住时,才放她离去。
“问你话的,是什么人?”
“是王府内的贵客,他……”不知为何,霍阳竟不愿将那人的神姿伟仪形容出来。
但是,对扶襄,已足够了。王府贵客,灵舞……“那个人,可是称王妃姑姑?”
“啊?你怎知?”
“那个人,是否和王妃一样,有一双紫色眼睛?”
“啊?”
“那个人,武功奇高,杀人取命在一瞬之间?”
“啊……”
霍阳神态,已说明一切。扶襄由感当空一只手探来,将她心弦拨成了无谱乱曲,杂鸣交乱到振聋发聩。
“扶姐姐……”
“那个人,不是我的仇家。”而是——冤家。
“那么,他……”
扶襄秀眉一挑。纵然处在惊乱中,也未错过某些讯息,那个人,魔障啊魔障。“……若有机会,你会知道他的。又惊又累了大半晚,快去上床歇息罢。”
半个时辰后,霍阳倦极睡去。扶襄却睁着清醒双瞳,镇夜无眠。
谁能想到呢?就在刚刚过去的几个时辰内,他们曾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只有她走出几步,就能触摸到真实的他,而非徒在梦内影儿虚化,惹得心儿酸楚。但是的但是,那几步,近在咫尺,实在天涯。迈出去,她走出扶门冀望来的平静将成泡影,毕竟,谁能身处风暴中心时,还敢奢望风平浪静?
————————————————
高王府夜刺之案很快水落石出。
事情源于两年前一场因外戚而起的内乱。那场内乱既经由常夕公主率兵平定,逃生余党卷土复仇的对象便也非她莫属。据不敌刑罚的遭擒者交待,只所以会选在高王府,是因他们策划已有半年,但公主素日深宫高墙森严防卫,下手的机会太过渺茫。而此次,事前得到常夕公主出宫消息,以为是天赐良机。
无奈时不我予,恰逢“战神”降临。
常夕公主因着这起突发事件,为使父王将来的大寿之礼不受波及,遂将精力悉数放到了提讯、侦缉之上,对婶母牵缘撮合的用心暂时辜负了。
长公主不免惋惜不已,直对亲侄道:“常夕是你最理想的妻子,失去了这样的好姑娘,你会后悔。”
“姑姑教训得是”。左丘无俦耸肩笑道。“此前无俦对阙兆公主,没有任何观感。但经此一事,无俦倒有几分欣赏她了。”
长公主眼前一亮,才欲出言为侄儿重置追得佳人芳心的布划,很快地,再起的希望光亮旋遭扑灭。听得侄儿笑语——
“这个改变,虽不能使我滋生爱慕,但如此尽职守责的女子,不免使人陡生几分敬意,难得。”
“你呀你,气死我了!”长公主蛮靴一顿,气冲冲去了。
左丘无俦不以为意,这几日,尽在思索一个问题:那个舞伎,可曾吐实?
其实,将人传来再诘不难,但脚下的土地是他国地面,那舞伎归更是高王府所有,长公主虽不够可亲可爱,仍是血脉亲人不假,纵是她此下夫妇和睦,儿女成双,一人独在异国的个中滋味,不是强悍的性子即能抵消的。他若当真肆意为之,只会陷她于尴尬之境,那绝非他此遭阙兆之行的目的。
既如此,该从何着手呢?……唉,瞳儿啊,你这个慧黠的小东西,想将本王折磨到何时?
————————————————
离开高王府么?
扶襄以细密针脚封了袖口,眸线上移,定在前襟一只震翼待起的凤凰上。
……
本王要将我的鸟儿养成能与雄鹰比翼的鹏鸟,而落地时,她便是一只被本王捧在手心的凤凰。
……
那个男人从不乏动听的话儿给她,再以霸道为经,温柔为纬,经伟交错织成情网一张,想要她在他的网内沉溺,而她,也几乎沉溺了……
“扶姐姐,你盯着它看,是这凤凰有哪里绣得不好么?扶姐姐?”
扶襄恍然如醒,“……这凤凰要再好一点,该是真的飞出去了,岂不劳你空忙?”
“的确呢。”亘夕公主闻声颔颐,脸浮艳羡,“真的绣得很好,但愿我和姐姐也能将父王的祝寿图绣得这般好。”
大公主追查凶犯事忙,二公主独来求师,但人在此处,心却不知飞去何隅,美眸不时张望窗外,脉脉似有所待,面上时娇羞时甜蜜时怅惘,俨然然,少女怀春景象。只不过,苦了公主殿下左手上那五根养尊处优的指头,饱受右指内不听使唤的针尖折磨,娇呼不绝,相思不辍。
“公主给王上的,重要的是一份孝感动天的心意,相信王上想要的,也只是如此。”霍阳温声道。
“话随如此,届时真将寿星绣成了寿桃,我和姐姐也拿不出手去。”亘夕公主丧气的话说多了,不免真有几分扫兴,唉~~他,没了姐姐作陪,今日会往何处?也不来探望姑姑的么?“两位师傅,本公主有事需找王叔,两刻钟后回来。”丢开手内缎帕,提裙立起身子,蛮足将将迈起,但听——
“姑姑,你这王府后园在白日看来,另有风味呢。”
房内三人,皆成木雕。
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有大大说不希望将霍阳设置成扶襄的情敌,唉~~不够份量的人如何成为扶襄的情敌呢?好在霍阳从来没有想过害扶襄……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