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无俦要来阙兆?
“父王,您是说真的么?”
“亘夕。”穰常夕语含薄嗔,“君无戏言,父王怎会骗你?”她更想嗔责这个妹子的,是她的失仪,为一个尚未真正谋面的男子如此热衷,未免荒唐。
阙兆王拍拍长女肩头,“无妨,这寝殿里没有外人在,自家人不必拘谨。”常夕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孩子,唯独过于持重抑谨,少了几分正当妙龄的活泼,让他这为父者不免心疼。
“父王言之有理,儿臣万分赞同。”穰亘夕娇兮兮偎在父亲臂弯,仍问,“父王,左丘无俦当真要来阙兆祝寿么?”
穰饶颔首:“你们的高王婶昨日进宫见了你母后,确证了此事。”
“儿臣会吩咐礼宾司以最高规格的待宾之礼相待。除了他,可还有他国的贵宾来访么?”
“他国贵宾朕会让左相好生接待,依你高王王婶的意思,左丘无俦此行由常儿你全程陪同,以示尊视。”
穰亘夕对姐姐眨眼一笑,促狭道:“原来,高王婶婶这么中意姐姐做她的侄媳呢。”
“亘夕,不得胡说。”穰常夕薄红着娇靥,“父王放心,儿臣定然不会失了我阙兆的礼数。”
“姐姐,更重要的,是要他领略到我阙兆国女人的无敌魅力哟。”
“亘夕!”
“嘻嘻……”
阙兆王望一对爱女,满目宠溺。这对宝贝,是他生平最大的骄傲,她们能嫁一个利国利民又足以终身依靠的男子当然最好,若无法事事求全,他宁愿她们嫁得所爱,一世和谐。对他这样一个不是甘愿坐在王位上的王者来讲,女儿的福祉,更重于身下座椅的安稳。
左丘无俦,可是一个能给女儿幸福的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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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兆高王府。
正如外界所传,高王对这位异国嫁来的王妃的确宠爱有加,每年其芳辰将至时,总要招收各地女工为心爱人儿制作“百地衣”,以取长命百岁喻意。
所谓百地衣,不只是一件衣袍而已,从内到外,由头至足,大小衣饰,不下数十,且花样繁多,式样贵杂,由织到成,工序不下百道,说是“百地衣”,毫不为过。
时下,高王府西苑一处幽僻院落里,正住满来自各地的女红高手,为王妃华服赶工赶得如火如荼。
“王妃,公主,就在前面,咱们这次招的人都是高手,中间就有几人凤凰绣得极好。”王府女管事领着几位尊贵主子带路前行,嘴里未停,“奴婢敢保证,这一回王妃的百地衣,必定超过历年。”
“有劳了。”高王妃焉能不察这下人言间对其办事能力的显摆,“当真如此,王爷会重重赏你。”
“谢王妃娘娘。”女管事目的达到,喜孜孜称谢。
亘夕没有高王妃的好修养,对这人的聒嗓早已不耐,“别只顾了说话,到底还有多远?”
“这就到了。”女管事讨好献笑,“就是前面那院子。”
小径尽头,小院显露。女管事上前推了门,恭身请了几位贵主进去,才跟着迈进了,“云宓,扬舞,把你们绣得凤凰拿出来,公主殿下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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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阳的绣艺,如其所说,很好。采用西叶国五色绣法,绣在披帛上的凤凰,以线的深浅分出了层次和光影,能使绣物仿若活起来,在阳光下闪耀一般。
扶襄的针黹,来自于幼时岁月的空冷,除却训练,幼年的她不懂得如何排遣填充那恍似无边的岁月,扶宁擅医,扶岩喜武,扶粤所有心神均在嵇申,而她,利用天赋智能,扑在各样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使自己始终处在极度忙碌里。
“扶姐姐,今日分派的活计已做完了,你再将那日你跳过的舞教我,好么?”
因主爷的重视,王府对绣工也是颇优待的,不只是工钱给得大方,住处也未按寻常奴婢的大通铺待之,每两人派一寝室,而平常作活时,若不想独家绝技为人所窥,只要按时交得出当日活量,在室内亦无不可。
扶襄、霍阳两人的手都是极快的,分派在手里的东活计每日早早完成,便是切磋舞技之时。
“扶姐姐,这灵舞看似简单,若想舞出这舞的神韵,极难唷。”
“此舞名唤‘灵’舞,全舞神韵均押在一人‘灵’字上,你只要捉住了它,哪怕是舞步给错踏了,也不碍观瞻。你只管将它变成阿阳的灵舞,不去管扶襄的灵舞,就好了。”
霍阳的舞,妩媚妖娆,能将秀美无双的人舞成惑世妖姬。而扶襄的舞,灵动曼妙,能使清素优雅的人幻发绝代风华。所谓“东襄西阳”,端的是风骚各领,千秋各俱。
“是这样么?”
“我再舞一遍,你不妨确定。”扶襄行至室央,一舞再起。
牵手举步,扬袖摆肢,飞裙回首,偏颈甩发,纤指绽如兰,细腰拂如柳……这舞,柔中蕴刚,灵韧有度,舞中人,不可方物,连带使作为背景的平凡之物,亦似美不胜收。
虽不是首回得观,霍阳仍去不掉震撼,“扶姐姐,你的舞,令人嫉妒。”
扶襄一笑:“而你的舞,令人连嫉妒都觉惭愧。”
“真的么?”自小获人赞叹无数,而来自扶襄的更使霍阳倍感欣喜。“扶姐姐,你是阿阳的知音人,这舞,使我失去很多朋友,姐姐这句话,让阿阳好高兴。”
“你与这王府内的舞姬,是旧时相识?”昨晚,曾见霍见与王府内的首牌舞姬在后园内晤话。若是以往,别人的事她不会多此问诘,但眼下尚未确定自身安危无虞,由不得她要多层防范。
“那是任姬,她是我同师学舞的师姐妹。”
“霍阳脸上抹了使面色发黄的草灰,头发也厚盖在眼处,大美人变成了平凡女子,她也能认得出?”
“我也没有想到,那日我到管事房内领丝线,她竟然叫住了我。当年,她也是西叶出色的舞者,只是在出师之后,她便不知所踪,不想竟会在高王府遇着。”人生际遇多玄妙,未走下一步时,永远不知等在前面的,会是些什么事,什么人。
“她离开,泰半是因你罢?”
“嗯。”霍阳颔首,美眸蒙上浅愁,“任姬曾对我说过不止一次,在西叶,但有霍阳在,所有舞者只能成为霍阳的陪衬,而她十年学舞,绝不是为了一个陪衬的角色。”
“若是为此,她断然不会点出你的真实身份。”
“嗯?”霍阳惑然,“她的确说过了她不会,可是扶姐姐你怎知道?”
她远涉千里,是为避开霍阳给她的阴影,又怎会自找麻烦?“……你们感情不坏?”
“曾经是。唉~~”霍阳叹,苦笑,“因舞,霍阳得到了许多,也因舞,霍阳失去了许多。”
因为“舞”么……
“云宓,扬舞,你们在房里罢?快来迎接凤驾,将你们绣得凤凰拿出来,公主殿下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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