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都安排好了么?”
“禀元帅,安排妥当。”
左丘无俦满意颔首:“左丘无倚这会儿也该得讯了罢?”
“副帅离此不过两百里路,乔副昼夜兼程,该是把信到了。”
左丘无俦修指闲敲帅案,锐莹紫眸不掩促狭本意,“嗯,也该让人知道卫王那副久浸花丛的身子是否还禁得起劳动了。”
总之,卫王是注定要在王爷口内讨不得一句好话了。乔正忖道。
“乔正,今夜负责山内守卫的是何人?”
“禀元帅,是属下。”
“你做事向来细心,本王勿需啰嗦。”
“谢元帅夸奖。”
然夜深之时,乔正失却了这份成稳,踉跄脚步惊破了帅帐安静,尚在灯下阅卷的左丘无俦举首望见这素来以板肃脸示人的属下难得惶乱之色,颇觉有趣。
“发生了何事?”
“元帅,请斩了属下项上人头。”
“阵前斩将,非我所欲。”左丘无俦仍是闲怡姿态,“到底有何事需要本帅得力战将的项上人头来偿呢?”
“半个时辰前,属下巡山,竟逢了一队东越人,追杀之下,也不知他们从哪条路就给逃了踪影。属下不敢紧追,忙去察看粮草囤处,与另一队正准备烧粮的东越人碰上……”
“粮草烧了么?”在丘无俦瞄了一眼帐外天色,未见火光,想是对方此举未遂?
“没有。”乔正语内不见一丝庆幸。“可是……”
“可是?”
“可是,咱们的兵械,全都不见了!”
“兵械?”左丘无俦心内忍不得要为东越少王叫好。原来对方声东击西,釜底抽薪,志在兵械,非为军粮。军中无粮的确无以为行,但没有了兵械,就如雄鹰失翅,依然是寸步难成。
“烧了粮草咱们还不怕,反正洞内另有囤粮,但没了兵器,咱们的将士岂不任人宰割了么?”乔正抹着面上汗粒,心急如焚,懊恼不胜,“元帅,请发落属下。”
“你可点查过如今军中尚有几人有兵器可用?”
“属下业已查过了。元帅、六位将军俱是剑不离身,器不离帐,未受其殃。属下及今夜负责守卫的三百巡山兵士均为持械而行……”
“意即说,除了本帅和几位将军,以及你和三百兵士外,剩余的几万兵士都将是无械可用了?”
“是……”
这样么?东越少王当真给本王出了个难题呢。左丘无俦摸着生了些微髭须的下颌。
“弓箭雕翎可还在?”若连它也无了,这个难题将会更难呢。
“……弓在,箭已失了大半。”庆幸未俱与兵械一处存放。
“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乔正瞄一眼从旁沙漏,“……卯时天亮,两个时辰不到了。”
“两个时辰?”左丘无俦眉峰一挑,“吩咐下去,全军拔营,迁往昌平山最高峰!半个时辰内务必完成。”
“是!”
“三百持械兵士依然巡山,天亮之前,务必找出对方潜上山来的密道!”
“密道?”
“你以为对方能在我军毫无察觉的情形之下上山,经由什么?本王曾得报,东越营帐曾找去两个本地人问话,想来,是得到他们想要的了。”
“属下知道了。”
“……本王记得,我军初来此扎营时,普通刀斧对南峰之木无法取用,可对?”
“……是。”
“乔正你负责迁营,将你腰下的精钢剑留下,请阳开将军进来。”
一刻钟后,阳开将军带五千人,手持定王惊虹剑,乔正精钢剑,以及几位将军的腰间宝剑,前往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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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云大军被困昌平山。
北云大军迁营昌平山至高点,四周扎草为人,收纳敌方射来箭翎,山上五万人马,半数用以对敌,依恃险峻山势,靠以乱石、滚木、弓箭御防,击退了东越军三次攻山之举。而另外半数,一直未辍的是另一项攸关全军生死的活计。
“这两日,我军死伤如何?”
“亡约百余人,轻伤两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
这个数字低于预料,左丘无俦颔首:“好生安葬医治,都是我北云的好儿郎。”
“是。”
“箭翎尚能支持多久?”
“昨日那场攻战,对方似有所察,已不再放箭上来。”
毕竟是嵇奭,不同普普。
“我军库存,以敌军每回两个时辰的攻击算,至多能应对三次了。末将已下令敌军再来,以滚木、乱石为首选。”
“不必吝啬,东军来攻时,尽管使用。”
“……王爷?”
左丘无俦暂时不欲替下属解除疑惑,反而举剑问道:“本王的这柄惊虹好用么?”
“……惊虹乃世间难求的宝器,无坚不摧。亏得有它,那些刁钻怪木方能伐得如此毫不费力,只是委屈它了些。”
“不委屈,能在瞬间让恁多奇木为我军所用,它居功至伟。”左丘无俦一笑,“委屈的是你的精钢剑,至今它尚在充当斧头之责。”
刹那间,乔正明白主子这几日来的部署用意,良苦用心,心头当即大亮,“原来,王爷是想……”
“想到了就好,去看看,到目前,已有多少可用?”
“是!”乔正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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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庞三江正为自己办事不力深以为疚。
“元帅,若非末将做事不够周密,也不会教那北云巡军发现行踪,致使粮草未能焚毁,才给北军人以顽抗之机。”
嵇奭摇头,“本帅不是说过,在盗弃敌械、烧敌粮草中若仅有一项可为,前者为首选么?那可是向以戒备森严闻名的北云军呢,你能如此顺利完成那一步,已属不易。况以左丘无俦之缜密,既选了这山为营,便不会将粮囤放一处,烧粮除了打草惊蛇,并不能切敌要害。”
“北云军粮草充足,山上又不乏水源,敌军依恃着这险恶地势,咱们要攻,并不易取。”
“不易,亦不难矣,因为石有尽,木须伐,而其箭翎想必也即告馨。今日暮起时,山间必起岚雾,你率人佯攻,声势虚张,以引其箭矢为目的,切记不可再向山上发箭。明日天光将亮未亮时,再如此来上一遭,对方箭翎怕也就耗得差不多了。若明早攻时其来箭势微,佯攻当化真攻,趁势直达峰顶。”嵇奭星眸朗朗,在静澈波纹下,跃居起一抹精锐火芒。
“末将明白!”庞三江欣然领命。
下山虎,上山虎,机关各出,不知鹿死谁手?
两虎逢争,必有一伤,伤得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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