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扰旗猎猎生响。北地秋意已来。
东越与北云接壤地,昌平山,北云大军营帐。
“王爷,您不高兴?”
他们至此,安营扎寨了有十余日,主子镇日非捧卷高卧,即营前挥剑,却始终按兵未行任何攻城掠地之举,这实在有违北云定王一贯遵遁的电闪雷鸣之行军作风。而在暗探报来东越少延静王已到临边关时,王爷单人独骑消失了半个时辰,回来后即静坐主帐,至今一个多时辰过去,不发一辞。乔正终是按奈不住,暗睇着主子神色,开口问道。
“何以见得本王不高兴?”左丘无俦眉峰高挑,反诘。
乔正目光转回自个脚尖,老实禀道:“因为王爷看起来不像是高兴的模样。”
“有道理。”左丘无俦颔首,“乔正,你变得有趣了。”
有趣?乔正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主子是在夸奖属下。
“乔正,你说,她为何不来?”
看罢。乔正垂眉,“不知爷说得是谁呢?”
左丘无俦嘴角上扬,“才说你有趣,又打回原形了不是?”
原形?敢情王爷当他是妖怪么?“……云姑娘没来?”
“非但没有,本王还自那个东越兵士嘴里问出,她去了南原战场。”虽然对东越之战不为瞳儿,但不可否认,此次举兵,他较每回出征,多揣了一份悸怀不已的期待,期待啊,期待两人重逢时的目光交汇,期待两人战场上的智慧对决,更期待,见到她,看到她,以解那不知名的焦躁苦耐。责成暗门将那幅鹰图交到她手内,也是为不甘仅自己一人吞那相思苦味。但是,他的瞳啊,由来给他的,便是意外。
“哼,本王便不信,你不想本王?你怎可能不思念本王呢?瞳儿……”左丘无俦为平定胸内烦郁,指尖闲敲帅案,但敲出的节奏将心情扰得更形紊乱。“瞳儿,不想本王么?不想么?”
主子的嘟喃,乔正很想充耳不闻,前提是主子肯将他彻底忽略——
“乔正,你来说,她该是对本王极度思念的罢?”如本王念他一般?
“……云姑娘当然思念爷。”
“为什么?”左丘无俦目光豁然调向属下,其内的翼盼昭昭,“你敢说得如此肯定,为什么?可是瞳儿曾对你说过什么么?”说呀,说嘛。
王爷会不会太看重他这位贴身侍卫了呢?“……云姑娘看王爷的眼神,很真,很痴。”
“是罢?”左丘无俦扬唇得意一笑,“她是当真被本王给迷住了呢。”
乔正聪明地不再接话。
“此次她未来,是她胆小,生怕再见本王时熬不住相思,本王不计较,原谅了她罢。”左后无俦虚怀若谷道。
王爷好大方呢。乔正暗为主子喝采。
又见王爷眉心微锁:“但是,暗门那些人也太不济事,竟未将这消息及时传来,或许,本王太纵容左丘无倚了?”
卫王爷保重。
“你认为呢,乔正?”
咳咳咳……“爷不妨再给卫王爷将功折罪的机会。”
“哦?”左丘无俦支颐挑眉,“以你之见,卫王该如何将功折罪呢?”
“责成暗门兹始严密关注云姑娘动向,同时兼行保护之责?”
左丘无俦摸颌沉吟:“听起来似乎可行。不过,不会太便宜左丘无倚么?”
“卫王爷知道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做事会更尽责卖力的。”
“有理。”左丘无俦击掌,“如此就给他这个大便宜。”
“末将这就传王爷的谕令给卫王。”得罪了,卫王千岁。
“还有,传令三军,吃顿饱饭,而后将刀枪给利磨出来,明日,随本王会那位东越少王!”
“是!”
——————————————
会那位东越少王?如何个“会”法呢?
千军为介,万马为媒,刀剑相亲,血肉相迎……,而已。
透过两国厮杀中的军马缝隙,嵇奭遥见了左丘无俦。那人,玄袍黑甲,面色冷凝,如一座山般不可撼动……山般不可撼动么?
“三江,就你看来,我东越与北云兵士有何不同?”
副帅庞三江拧眉,“北云兵士人人皆如一匹恶狼。”
嵇奭颔首。恶狼啊,此语没有一点虚张。北云每员兵士眸内,都闪着噬血之芒,主帅一臂扬起攻令将下时,那噬血之芒即会掺进一种跃跃的兴奋,与见猎心喜的恶狼无甚两样,甚至,较之更让人胆寒心悸。
“而我东越兵士虽勇猛,却少对方那份誓在必取的悍烈。”庞三江又道。“气势上先输人一截,难怪……”北云大军威慑各国了。
嵇奭知属下未竟之意,再望向那北云大军之魂左丘无俦。正巧,对方的目光恰似扫来,虽隔得遥远,但较量仍然产生。
“三江,鸣金收兵。”
初战,是对彼此的一场试探,两人虽是别人口中的宿敌,彼此也曾对阵沙场,但数月不见,实力尚需揣磨。毕竟,彼此是使自己唯一致败的存在。
是以,一方鸣金,另一方亦未趁势追缠,双方各将死伤兵士清下,没了中间战场的阻蔽,两方主帅的视线更能无碍交锋。
“嵇少王爷。”左丘无俦率先开口,以气御音,沉磁嗓音跨过偌大疆场,清晰送到彼端,“上一回征战,你我算打个平手,不知这一回,阁下想带什么样的战果以复贵国王上君命呢?”
打个平手?嵇奭不难察到他语内的淡讽,遂淡哂,长声道:“上一回是阁下承让,小王侥幸以胜绩作结,小王尚未谢过阁下。”
“好说好说,只是此回少王阁下没了一位军师在旁指点,万事小心了!”
嵇奭扬眉高笑,“谢定王阁下提点,小王向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但凡战果为我所欲,有谁指点又何必计较呢?”
左丘无俦一手当胸微礼,“希望阁下的这份好心情能保持到最后。”
两人都不再多话,同时别了目光,带开马缰。“回营!”
但两人身旁之人,如庞三江、乔正之流,却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适才,那两位,看似言来语往,笑意未断,但那传递在当中的冷肃气流,怕是三军将士均已感受到了罢?
两人,就如丛林中狭路遭逢的上山虎与下山路,狺狺咆哮间,伺机而待的,是对方的薄软,以期给上致命一击。这样的两人,注定要做瑜亮宿敌了罢?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