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早已等待？怕是迫不及待了罢？
“这一回，他没有趁机连根拔除，是因时机并不成熟，各国军事蠢动，太后不会坐视，若有下次……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凭那人的自负脾气，他这着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敲山震虎。”
嵇奭笑得且冷且深：“坐以待毙向来不是延静王府的谋生之道。”
“……当如何做呢？公子可有了打算？”
“当前，先以姻亲。”
“少王是说联姻？”
这世上最了解嵇奭的，莫过于他聪明的襄儿。嵇奭颔首，“若我有了王后及谦信王一派的支持，王上是不是会投鼠忌器呢？”
“您指得，是王后那位待字闺中的小妹？可是，如此一来，延静王府的地位更会殊异。王上只所以会心存猜忌，一来因为公子在民众间的口碑从无负缺；二来因为延静王府在东越世袭百年有余，成了东越民众心中的一道与泰兴王宫并重的王室符帖；三来公子常掌军权，军威显赫。简单说，四个字而已——功高震主，王上早已不是当年与公子舞剑当歌的申王爷，为王者要的是孤标独芳，岂容他掌握下的世界再有人与他并称双杰？”
玲珑剔透的小扶襄啊。“可是，总能暂解了眼前的困顿，至少，腾挪出了本王与那左丘无俦再决高下的时间。”
“公子，为何一定要与……左丘无俦决个高下呢？”
“上次对决，三局两输，如果本王胜得不是最后一场，场面将会很难看。如这等千载难逢的对手，我岂会轻易放过？”他眸心泛出男人渴望拼杀世界的光芒，“就如襄儿见了霍阳，不想对舞一回么？不想佐证一番东襄西阳，到底哪个更强？”
十五岁时，她曾存有过如此强烈的翼望，盼有一日，可与那个和自己齐名的对手一较高下，但十八岁了，本更是年轻气盛时，反而淡了。是因为女子的好胜之心原本就弱？还是她人稚心老，使心境提前入了晚秋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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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园。
嵇奭携扶襄踏进园内，不意竟撞见了大王仪仗，王上竟然在此？当下二人都未多言，自知人已来了，此时撤身万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参见王上。”
东越王嵇申着便装长袍，高踞八角宽亭，状极悠然。对面高台上，一场歌舞正酣。
“免礼罢，卿等来得正好，这百花祝寿舞礼乐司排了有半年之久，两位均为我东越数一数二的风雅人物，看看可还需要什么补进？”相较嵇奭的秀奇俊逸，嵇申略显阴郁，但仍不失王族中人大多享有的俊美本色。
二人谢恩后，扶襄尚未坐稳，听到嵇申已道：“襄儿，你过来。”
嵇奭眉间隐闪过一丝寒意。
扶襄恭顺地一声“是”，掀步上亭。
“坐这边。”嵇申指得是自己侧近，那个铺了东越王族专用正朱色泽软垫的石椅。
“谢王上。”
嵇申垂视着她一对白玉似的皓耳，俯下首，唇几乎贴在了那对耳上，低语道：“襄儿，你该了解朕是极不喜欢你在朕前的这副恭谨之态，若你不想激起一个男人的征服欲望，还是放得开些，可好？”
同样是满含着挑逗的狎昵，另一个男人做起来，她亦会羞窘，却不会有满身的恶寒。扶襄索尽全力，才不使自己秀气眉峰向中心敛聚，平声答：“王上，扶襄生来如此。”
嵇申毫不介意周围有几双眼睛的围视，仍是以在外人看来极亲昵的状态，低低道：“你可知，朕有多恨你在朕面前的这份机滑么？在朕面前的你，不是在扶粤面前的你，不是在嵇奭面前的你，或者，你还有更真实的你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那个人，会是谁呢？
“王上。”嵇奭玉立长身，揖身道，“既然今日有这场歌舞，不妨教襄儿下场点拨一二，相信这对舞伶们来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嵇申冷如黑玉的眸光眄来，薄唇噙笑，“襄儿远途回来没有几日，该让她好好调养才对。你这位据说最体贴下人的主子，怎也这般刻薄起来？”
扶襄嫣然：“谢王上体贴。扶襄听说这是礼乐司为太后的五十寿辰排练的百花祝寿舞，扶襄素受太后疼爱，也该略尽绵力才是。”
嵇申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襄儿，你向来最擅长的，似乎不是舞，而是推开朕的体贴呢。”长指挑起起她肩上的一绺长发，在指间把玩缠绕，“虽如此，朕仍是乐意疼你，你道这是为何呢？”
扶襄垂敛的瞳内，有滟滟的疲。如此的游戏，她躲避应付了已近十年，何时方休？
嵇申目锁着眼前人儿无任何起伏的娇靥，“朕今日得了一把好琴，这世上，怕也只有襄儿的玉手配弹得起它。德全，拿上来。”
好琴？扶襄心弦倏悬：什么样的好琴？会是……
“这琴名曰‘幽咽’，虽不及广陵等当世四大名琴名贵，但也品质不俗，你来试试？”
是“幽咽”哦。扶襄暗暗松下气息，不去理会缠绕在胸臆里的一团絮乱，哂道：“四大名琴也只是占了问世时长的先机，论及琴音品质，‘幽咽’‘名泉’不遑多让。”
“怎么？朕的襄儿见过四大名琴了么？朕这几年搜罗它们却未得，难不成已有人在朕之前给襄儿找到了？”
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么？王上今日的话，总似透着三分诡探？“王上，扶襄这就来试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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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儿。”
回程路上，直待两人共乘的轿子出了宫门，面容霾重的嵇奭方压声开口：“他对你，越迫越紧了。”
这深沉的无奈啊。向来自傲可掌握一切的他，难道无法护住自己宝贝的襄儿？
“他对你，从来没有放弃。只是，太后尚在，而你也握有先王永不得入宫为妃的遗诏，他尚存顾忌而已。但他想钻那遗诏的漏洞，不给你妃的名号，却……襄儿，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扶襄素颜清淡，问：“少王爷，咱们何时出征？”
“北云军形势尚未明朗，何况，若对方派得不是左丘无俦，你想那个人会把兵符给我么？”
“扶襄先去陪太后理佛如何？”
嵇奭摇首：“襄儿，我们不能一味忍着避着，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
一劳永逸？这四字使扶襄陡起不祥，“少王爷……”
“我只问，届时，你可还会在我身边？”嵇奭亮莹的眼内，闪着机沉之光。
有事要发生了么？虽然，很久之前，她已有所感，有一些事迟早都要发生，但是……“扶门护卫的是东越的王族，扶襄护卫的是少王爷。”
“襄儿？”嵇奭一喜，为她理着长长垂髫，“只要你站在我身边，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做不成的呢？”
一旦暗潮涌起，现今扶门四使的情谊必也起变罢？她与扶粤，各为其主，阿岩、阿宁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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