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人,双手皆能用剑,巽位落空,震、坎两位各施一臂递补,速将缺势弥补。
“兑位黑衣!”为求迅快,她说得简略,而听者以掌风震开当胸刺来的剑锋,长剑直没黑衣胸口。
以八卦方位形成的八色阵骤失二力,虽递补得当,攻粘之间仍明显缓势。
“离位青衣!”
三位出缺,八人阵势败势兀呈,各守其位是漏洞百出,递补它位更是错不应支。左丘无俦不再给人机会,一个鹏鸟般跃起俯冲过后,余六人三死三伤,死者一剑毙命,权作湖中沉尸;伤者胸口血洞淋漓,摔落湖畔青石路。
“瞳,你没事罢?”他长剑血迹未干,眉间意气风发,足落小舟,却见心爱的妙人儿面泛苍白,唇无血色。
她摇头。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如粤所说,命定杀戳者,却无杀戳心,自讨苦吃而已。
“你……”他俯下长拔身躯,指抬起她柔颌,紫眸柔情淌溢,“真的没事?”
虚应一笑,她启唇,骤见面前俊颜脸色骤变,颌下左手未移,右手长剑挥下。
伴一声凄厉嚎叫,来袭者一人作两截,伴入湖中为尸。
自封功力的扶襄事前虽未觉异样,但长久训练得就的危机感知能力使她不难察出,来者的目标是她。
想来,是三伤者未昏迷的一人,看准这场惨败囿于船上女子,欲在死前取其性命,不料却将自己落个拦腰截断的凄惨死状。
战神,战斗之神,残酷伴血液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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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寝楼,书房,纱灯亮,人心惶。
左丘无倚自眉睫覆盖之下,探出眸光偷乜俯案阅册之人。一个时辰过去,卫王爷双足已站得酸麻,自从不再习武,何曾领受过这等惩罚?他宁愿定王爷出拳痛殴,也落个痛快利落。
“二……哥?”
被唤者面皮不动,手下笔耕未辍。
“……二哥?”
被唤者墨眉微攒,紫眸熠闪。
有反应便好。“二哥,小弟……”
“乔正!”被唤者出声唤人。
贴身侍卫当即闪入,“王爷。”
“将这份急件送往兵部,本王已有批示在其上,要他们当即着手办理,半月后,本王要听进展呈报。”
“属下遵命,不过,王爷……”
“还有事?”
“王爷,属下可否找个可靠人代属下前往,属下已发誓,兹今再不离王爷一步。”乔正端正脸上一派坚定。
左丘无俦明白下属执意的因由,颔首道:“去办罢。”
“属下谢王爷。”
“啧、啧、啧,”不待乔正完全退出,已有人啧舌摇头,“不离一步?怎可能?你又不是二哥的老婆,难不成夜间还守在王爷床头,看你家主子与心爱侍女……啊!痛啦!”
乔正睇其一眼,消身门外。他真不明白卫王爷,明知在主子面前讨不得半点便宜,对惹怒主子的事却乐此不疲,难不成卫王千岁能把每一回讨得的苦头化作糖吃?
左丘无倚举着将自己门牙撞得生疼的罪物,“二哥,这檀木纸镇是我孝敬您的,您却拿它痛击它昔日的主上?它情何以堪嘛。”
无奈左丘无俦素来对他的插科打诨免疫,推开案上批折,缓声道:“左丘无倚,你知罪么?”
“知、知、知。”卫王岂会傻到嘴硬抗罪?
“你身为负责风昌防卫的总都统,竟教我王室的林苑成了别人来往无拘的乐园,你这个总都统,做得可真够称职!”
“是、是、是。”左丘无倚此时不敢存有丝微戏谑。二哥赏罚分明,治军公正,且王都防卫的确存在漏洞,是以,兄长的责叱,他全心臣服。
“我给你五日之限,将风昌城防卫重作部署,五日后,我将微服袭检,若仍存任何纰漏,你这个总都统只管闭门讨好贵府的娇妻美妾去罢。”
“是,是,是,属下知道了。”
“明日为限期始日,你去做准备罢。”他目光再回案上。
“二哥……”
“还有事?”他抬眸。
“就是关于二哥的侍女小云……”
“嗯?”他眉心浅蹙。
“您不觉得……”尽管先前二哥护婢的态度令他言得忐忑,但职责所在,他不得不说,“您不认为小云的来历值得商榷?”
左丘无俦胸臆一震,“……说下去。”
“小弟已知,她流离失所,落魄街头,被无双偶见买为侍婢。但纵算是家破人亡,也总该有迹可寻,但有关小云这个人,暗门却察不到丝毫行迹,或者说,在我北云国境内,察不到。”
“你想说什么?”
“小云不是普通人,若是单精琴善歌或许称得上才情满腹,兴许是哪家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但她今日上午能出言指点二哥降敌,这样的本事委实出奇。”
“她满腹经纶,或许,精通阴阳八卦之理?”左丘无俦道。
“这个理由二哥连自己也说不服,对罢?小弟虽不才,对于暗门的能力却自信非常,二哥,我需要调动暗门在他国的暗桩,请你签发定王令。”
暗门,就如扶门在东越一般,是北云王室的暗流力量,除护卫之责外,最核要的职能,是侦与谍。左丘无倚为现任暗门统领指挥作阵,但若要号令北云国境之外的门众,则需盖有定王公私双印的定王令方可凑效。
“几日后有消息?”左丘无俦垂下眼睑,问。
“十日之内。”左丘无倚信心满腹。
“好,去查罢。”
纵算无倚不提,他已将要布人做同一件事。私心里,他当然希望小云仅是个才华横溢的“普通”少女,但愈与她相处,他愈能感觉,这样的女子,不会是普通深宅大院能养成的闺中女儿。
用兵者,不管是暗渡陈沧,出奇制胜,还是明修栈道,欲擒故纵,都要所有变化尽在掌握。
但有一点,他笃定无比:不管无倚的结果如何,他要瞳儿,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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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中央居五……“五”!
纤指按下最后一数,“咔”声低响,暗格倏启,扶襄心里称许:若暗格的设置者是左丘无倚,她需对他多生几分钦佩,毕竟想到用九宫八卦之法设下密码,亦非凡几可为。只是,小小一个暗格,如此煞费心机,这其内的东西,是否贵重如斯?
直至取了置内的红漆木匣,再以特制药水松了匣隙间的封鉴,阅罢那份盖了艳红“密”字的折件,她必须相信,它的确值得苦心藏匿。
听着远处八角大亭内左丘无俦的笑声,她将密件匆读一遍,暗熟于心,依照折痕恢复原状,置匣贴鉴封存,重归原处,阖了暗格小门。
将吸取人体行经气味的无色药粉弹出,而后,身如轻烟疾掠,离了卫王书房,回到暂憩的花轩小榻,锁功的银针重入体内,闭目侧卧养息。
要走了么?
在定王府,她百般寻不到自己欲觅之物。苦思冥推之下,忖到左丘无倚身为北云副帅,又是暗门统领,有关设陷延静王府之事,更是全程参与,不在无俦处的东西,兴许在卫王府邸。
竟是给她料对了。如今只待离开北云的时日确定,取了它上路。她远足到此的使命,即告完结。
意识朦胧中,扶襄忖思未停。
何时走呢?需趁在这个男人夜宿王宫未归时,她趁夜狂驰,待他回时,她已然出了桐城。越过之后的那片荒野,即是北云与东越的交界千巉岭。
他,会找她么?她在心下无力自问。
他会,而且很急切很火大的搜寻,然后,过一段时日,蓦然顿悟,堂堂定王,怎会为一小婢浪费气力。于是,停了追,停了寻。她和他,再无交集……也不一定罢?未来,她仍会随少王爷踏上沙场,迟早有一日,与他遭逢,到那时,面面相对,会揣何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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