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无俦深峻魅颜微窒,怒意似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稍稍歇顿,与这一双美眸凝对良久,方涩声道:“你始终怪我,使你受了烙刑,是罢?”
“王爷不是神,无法预料得了一切,我不怪王爷。”扶襄推开他仍固在自己肩上的掌,趿履下床。她,须离他气息笼罩的范围远一些。“我只是,怨这种让我们不得不放弃相守的世况。”
不得不放弃相守?“是什么样的世况,令我们不得不放弃相守?瞳儿,告诉我。”
“王爷,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不想太清楚。你的王嫂伤了我,以我心性,就算为你忍下那一回,绝对不可能容她第二遭的伤害。而她,为了你这位北云定王战神,明面上不会再找我麻烦,暗里呢?与其如此,令你左右为难,不如干脆为敌,要杀要斗,亦名正言顺。”
“你会与我为敌?”
扶襄昂然回首,美眸熠熠:“我会与北云为敌,我会向北云王后讨回那次的污辱!”
“你……”无俦心臆纠痉,“所以,你离开本王,做了南原王后?你找另一个男人,便是为了与本王,与北云为敌?”
“也可以这么说。”扶襄在他渐凝杀机的紫眸内挺直了后脊,“其实,我感谢王爷,在王爷心中,家国天下重于所有,但却从未动过要利用扶襄的念头。王爷,有朝一日,对阵疆场,我会给自己放过你三次的机会。”
“哈哈哈……”无俦俯仰大笑,笑声内,虽为了讥讽,却有太多悲凉,“瞳儿,你好大的口气!”
他如此大笑,窗外却毫无动静。扶襄不知那满院侍卫是如何处境,但若眼前人是左丘无俦,怎样都有可能。“王爷应该知道,扶襄不一定没有那个本事。”
“那么,作为回礼,本王是不是也要说,我会给自己放过你三次机会呢?”
“王爷请便。”
“瞳儿……”左丘无俦上前一步,攫她进了臂弯,俯她耳旁,声音破碎而焦灼,“告诉我,要怎样,你才回来?”
扶襄被他按在胸口,耳边,是他的劲烈心跳,她忍回眸际酸热,“到此时,都已经晚了。”
“只要你与本王回去,一切都不会晚!”
“回去,与你的王嫂为敌么?”
“我敢保证,她不会再伤害你,我会要她为过往的行为致歉,我会……”
“我不会。”扶襄摇首,“我不能原谅,那皮焦肉烂的痛楚,我无法原谅。”
“……烙我,那皮焦肉烂的痛楚,我来受一回,受两回,受十回都好,瞳儿……”
“无俦……”她仰首,抬指抚他那张此刻写满了痛楚无奈的俊脸,心亦痛不可当,“如果,我只是一个农妇,你只是一个农夫,我病了,你必然会衣不解带守在床畔罢?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会比我的安好更能牵你心神的罢?”
“瞳儿,你明知……”
扶襄颔首,泪再涌时,未再压抑,“我知道,我了解,你有不容推卸的责任,你有不能辜负的君民,所以啊无俦,我不恨你,不怨你,相反地,我钦佩你,你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怪只怪,我们生不逢时。”长睫覆下,泪至唇边,“无俦,去罢,为了你的豪情壮志,为了你的家国天下,成就你的英雄豪梦罢。”
无俦终于明白,他们何以别离。他做的事,瞳儿理解体谅,所以不恨不怨。但理解体谅是一回,接受却是另一回事,所以她离开……生不逢时?当真是生不逢时?“瞳儿,如果那时不是确从高大夫嘴里得知你安危无虞,我……”
“你仍然会离开。”扶襄和泪绽唇一笑,“无俦,上古的传说中,夏禹与妻子相爱笃深,犹能三过家门不入。而你,就是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人,是英雄,是明主,却不是良夫。”
至此,无俦不知是该感谢上苍赐他一个知他如斯的知己,还是怨上苍使瞳儿析他如此透彻。他又如何怨瞳儿不能为他妥协呢?他也有永远不能折衷的坚持不是么?
“无俦,忘记瞳儿,忘记我们所有的过往。他朝疆场相逢,请给予扶襄最大的尊重——全力以赴。”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和瞳儿,怎会走到这般境地?
“你……那天,你为何不露面?你为何返而复去?”
“你岂会不知?”
“事情不是你所想,那日我会那样说,是因为……”
“我知道了,霍阳的事,扶粤已查了给我。”
“你知道了事情原委,还是另嫁了他人?”
“是。”
“……你那日回去,难道不是想与我长相厮守的么?”
“或者是罢。我本想知道,看见了你,是否还能另嫁他人……”但看到了他,却更伤心。
“瞳儿。”无俦捧她颊,抵她额,四目近在盈寸,她的泪眸内有他,他的湿瞳内驻她。“为何,你将我看得如此明白仔细,我到今日方知,我并不是自已经以为那样了解你?”
“因为,从我爱你那一时,我便知道,我们会有今日。无俦爱上的不该是扶襄,该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你付出为你守侯的温婉女子;而扶襄,也不该爱上无俦……”
“不要说了!”无俦以吻封缄,强烈的气息中,传递着澎湃而来的巨大绝望。
她任他吻,任他吮净了颊上每滴珠泪,任他将她抱上软榻,两躯厮磨……但在他的手拉扯上她的衣带时,却截然止住,“无俦,不可以。”
她的手,并不够有力,纵再有力,亦拦不下他。但她的眸,却透出坚执之念。
“为什么?”无俦紫眸充血,眉目冷凝。
“你知道的。”
“他对你并不好,他若对你好,不会任你住到宫外,宠爱你的姐妹。”
“就算如此,我仍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后。”
这世上,有什么能够杀死他?有谁能够仅是一句话,便令他兵败山倒?无俦望着身下的人儿,望着明言告诉他,她已是别人之妻的人儿,想着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她曾如何承欢娇媚,想着属于他的娇躯上,已烙了另个男人的烙印……浮生于心头的,有嫉,有恨,那嫉恨汇聚成流,占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挥开了她拦挡的柔荑,撕毁了裹在她娇躯上的中衣……
“……无俦,住手,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听不见,他看不见,听不见她的怨声,看不见她的泣泪,他只知,他要她!
“……无俦,想想家中等你的人,想想霍阳……”
那是谁?不重要的人,他向来不置心间,他不要不重要的人挡在他们之间!
“无俦……放开我……”晚了。
扶襄闭上了眸,闻着男人的喘息,任着男人的索取,泪飞作雨,心亦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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