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都枫月城,永禧宫内。
“你当真让我娶她为后?”冉悫问着自己的女人,自己的这个让他娶别的女人的女人。曾几何时,因为他夜宿了别妃寝宫离他而去的女人,今日竟以他须取别的女人为后作为她留下的条件。这个女人,她到底要他如何?
“是,王上。”镜前佳人回眸一笑,“唯有扶襄为后,我才甘愿留下做你的妃。”
“是她向你作如此要求?她要做朕的王后?”
“是正熙向她作如此要求,是正熙要她做你的王后。”
“为何?”
“为你,也为我。”
“说清楚。”
“以南原国目前的国力,尚不能与东越国抗衡。而我这个扶门的兰使,势必要遭到扶门的追杀。我受追杀,你必然是要护的是不是?”
“那是当然!”
“你既要护我,便注定要与东越对上,东越目前已与北岩罢兵,据风闻,似是两家主帅达成了什么协议,短期内将双边将无战争。没有了北云为敌的东越,纵是无缘无故,早晚也会对南原出手,何况还有我这个还可以拿来一用的借口呢?”
冉悫踱来,轻拥佳人娇躯,“正熙是在为朕担心么?”
扶宁不再有先前的推拒僵硬,向后依进男人的胸膛,“你为了护我,不惜与东云抗上,如果有一日少延静王攻至城下,文武百官必会上谏拿我换得平安,虽然拿出了我,依然换不下,但他们不会信。美人和江山,千百年来从没有断了冲突和抉择,与其让我们面临那一刻,不如让那一刻永远不要到临。”
“你那个朋友,她当真有这样的本事?”
“她有。”扶宁一笑,“如果说左丘无俦和嵇奭是彼此的宿敌,那他们也都有一个克星,便是扶襄。说‘得扶襄者得天下’,也并不为过。只可惜,有人视天下重于她。”
冉悫凝注着佳人谈起别人时那光华灿烂的神色,酸涩道:“幸亏她是个女人,不然看你这副神情,我会以为,你爱上了她。”
“扶襄若是男儿,我当真会非她不嫁。”
“你……”
扶宁嫣然:“放心,王上立了扶襄,不必担心您的贞节,扶襄她情有所钟,不会觊觎王上您的美色,王上尽可保住清白。”
“那么,”佳人的笑靥如花,令冉悫深眸一灿,他将她转身自己,四月相抵,两额相触,“我可以认为我的正熙已经回来了么?我可以认为,你已经原谅我了么?”
扶宁秋波微闪,哂道:“这一点,很重要?”
“很重要。”
“我不能给你确切答案,我只能说,我需要观察,需要看你以后的表现。”
“正熙,伤你,非我所愿。那时,朝堂派系分明,军权有一半集在杨妃父亲一人之手。我宠幸她,是为换得兵权,为免内乱,为免江山失稳。这是我这个一国之主必须负起的责任。但你可知,若当时让我向自己身上捅上十刀就可以将兵权换来,我便会选择这个方式?伤了你,你心伤,我心更痛。你走后,我犹失半命,正熙……”
扶熙芙颜抹上冰色,唇起娇笑道:“离开你后,我并没有守身如玉,你也不计较么?”
南原王面色一变:“正熙……”
“那时我逃离枫月城,逃离鹤都,真是伤心极了,只觉得人生处处无望,宿在一客栈中时,买醉之下,与一个过路的客商有了一夕之欢……”
“正熙!”
“……我醒后就走了,我甚至连那人的面孔都不曾看清……”
“不要说了!”
扶宁樱唇扯残酷弧度,“你有你的身不由己,你为江山为子民所做的,或是一个君主该做的。但我也有我的坚持,当那坚持被人践踏时,我会伤心,会失望,也有了荒唐和放浪。你如果能心无芥蒂,我想我也能体谅。”
冉悫目内焚起乱色:“你可以不告诉我的,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不该希翼我的体谅和原谅!”扶宁想推开他的束囿,却撼不动他的臂,只得作罢,“作主君主,用最小的牺牲换得最大的回报,是对的。但作为男人,你仍是违了对我的言诺。我体谅一个君主,但不原谅一个男人,这也不算错罢?你凭什么想要我的原谅,你凭什么让我不计较?”
“正熙……”
“我可以告诉你,客栈的那段事不是我的杜撰,你甚至可以查那家客栈的名字,掌柜,甚至你可由老板娘嘴里问出,她来送洗脸水时正见我榻上沉睡的男人。相信,这事他们不会轻易忘了……”
“不要说了!”
这一声吼,将正行到宫门前的太监给吓着,瑟抖道:“王上……”
“何事?!”
“前线捷报……”
“捷报?”
“小荣王爷连环妙计,调虎离山,另出奇兵趁虚而入,攻陷燕州,西叶军大败。”
“知道了,退下罢。”冉悫龙颜沉凝,“正熙,这便是你那个朋友的厉害之处?”
“是,这便是扶襄的厉害之处。”
“好,朕允了!”
扶宁黛眉微挑,“立扶襄为后?”
“对,立扶襄为后。这不正是你所期盼的么?”
“谢王上。”
“朕娶后,你竟然要谢?”南原王涩然一笑,“朕不知道自己是该怀念那个会因我醋气冲天的正熙,还是欣赏当下识大体的你?”
“过往种种就当昨日死罢。”
“昨日死?你在告诉朕,此时的你,并不爱朕了么?”
“‘爱’这个字,多麻烦。现在的正熙,不正是王上您所盼的么?不妒不忌,懂事识趣,体谅一个君主的不得已……”
“好,过往种种就当昨日死,我不提,你也不提,我们都不要计较彼此的过去!”南原王冉悫抱起佳人,向内室行去,他要洗去这个女人身上的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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